蔣瓔先前射出去的子彈，打穿了5顆頭顱。那些人頭頂部的細足已經停止動作，它們不再活動，只能依靠其他人頭拖著行走。

理論上講，子彈可以對怪物造成致命傷害，只要將所有人頭打爆，怪物便無法行動。

但人頭有17個，蔣瓔這把手槍彈。匣容量是15發，他沒有備用的。

他要在副本裏待滿十天，這才是第一天，子彈要省著點用。

白天怪物會待在倉庫冷藏櫃裏，晚上才會出來活動。

蔣瓔不打算跟它死磕，他單手護住秦霍，果斷翻窗而出。

街道上空無一人，身後不斷傳來‘哢噠哢噠’的聲響。蔣瓔背過小鎮地圖，熟知小鎮地形，他只需要堅持到天亮就可以了。

因為被打壞五個腦袋，怪物行動速度變得更慢，短時間內追不上蔣瓔。

他繞了幾圈快步跑到小鎮南邊，在鎮上唯一的一條商業街上停下。

蔣瓔記得玩家‘我命油我’，一點十分時在附近頻道留言稱，他被npc老婆拉出去吃宵夜。

小鎮能吃宵夜的地方，只有商業街。

說明這邊晚上照常營業，肯定會有npc活動。

蔣瓔來的路上沒有留下任何足跡，怪物找到他的途徑，除了在小鎮裏地毯式搜查，就只剩下聞氣味。

商業街人多氣味混亂，會影響怪物的判斷。一旦怪物真的找上來，這些npc受驚制造出的混亂，也能幫他拖延時間。

同時蔣瓔想確定一件事。

小鎮裏的npc會不會隨著夜晚的到來，發生某種變化，就像便利店一樣。

商業街上的情況未知，蔣瓔躲在街道附近的巷子裏，側頭向外看去。

街道燈火通明人來人往，食物的香氣從一間間餐飲店內飄散而出。食客們坐在門口的塑料椅上，邊吃飯邊聊天

一對小情侶正在路燈下擁吻，他們手裏還拿著剛買的棉花糖。父母帶著小孩吃燒烤，孩子抱怨學校最近考試太頻繁。

眼前熱鬧祥和的景象，讓蔣瓔有一種強烈的割裂感。就仿佛小鎮很安全，危機只存在於夜晚的便利店。

蔣瓔試圖從人群中找出‘我命油我’，之前在正義處決的儀式上，他曾見過那名玩家的長相。

可惜他臉盲太嚴重，完全想不起那人長什麽樣，只能通過衣服和身材判斷。

觀察一陣，蔣瓔沒有找出‘我命油我’，也沒發現什麽危險。

摸摸懷裏的秦霍，他看向不遠處售賣棉花糖的小販。

小孩今晚先是見到正義處決的血腥場面，又被他嚇哭，剛剛還碰到人頭怪物，應該受了不小的驚嚇。

他考慮給秦霍買個棉花糖壓壓驚。

蔣瓔扮演的店員是短期店員，工資日結。他晚上拿到了今天的收入，可以買東西了。

‘哢噠——’

蔣瓔正要往外走，身後寂靜的小巷裏，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他轉頭看去，一顆倒立的人頭從巷子的拐角處探了出來。它慘白的眼睛裏閃爍著詭異的紅光，直直地朝他看來。

蔣瓔眉頭緊鎖。

他沿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還花時間做了兩條假線索，將怪物往其他方向引。

人頭怎麽可能這麽快找到他，這不科學。

四目相對，人頭哢哢轉動幾下。伴隨著哢噠哢噠聲，頭皮上的細足開始活動。

蔣瓔緩步後退，想要跑向商業街。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他胸前小憩的秦霍，忽然睜開眼睛。

他仰頭向上方看去，在他們身旁墻壁的頂部，趴著3顆人頭。它們頭頂的細足快速爬動，悄無聲息地向著蔣瓔靠近。

人頭怪物部分身體已經解凍，在趕來的路上一分為二。

還黏在一起的14顆在拐角處吸引蔣瓔註意，不斷發出哢噠哢噠聲影響他的判斷，另外3顆人頭趁機偷襲。

秦霍略微猶豫，擡手拽拽男人的衣服，“哥哥，你看上面。”

蔣瓔反應很快。

他沒有擡頭，而是果斷後撤數步，瞬間遠離墻壁。

下一秒，三顆人頭像下餃子一樣，掉落到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它們大張著嘴，露出裏面針尖一般密密麻麻的尖牙。

蔣瓔瞳孔微縮，這要是被它們咬一下，不死也要脫層皮。

他轉身跑向商業街，一邊跑一邊摸摸男孩的小腦袋，“小秦真棒，一會哥哥給你買棉花糖吃！”

又被摸了腦袋，秦霍有些不適應。

他捂住頭，將臉埋在蔣瓔懷裏。

所以棉花糖是什麽？之前他說過的泡泡機又是什麽？

兒童食品和兒童玩具？

他已經成年許久，不適合那些哄小孩的玩意。要是他小時候有人給他買這些，他或許會很開心。

見到一個身上綁著孩子的男人，在街道上狂奔，周圍npc都停下動作好奇地看著他。

等蔣瓔停下腳步，在椅子上吃雪糕的小姑娘，熱心地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蔣瓔沒回答，轉頭看向小巷。

人頭已經從巷子裏爬出來，正在平整的街道爬行。

想象中人群慌亂的場景並沒有出現，那人頭糖葫蘆怪物也沒有攻擊npc。

甚至有些npc還表現的跟它很熟悉，邊伸手逗它，邊將手裏的食物扔到地上餵它吃。

就像是在餵路過的可愛小野貓。

蔣瓔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即使在正義處決儀式上，看見兩名玩家慘死，他都沒有多少心理波動。

但現在他真的被npc和怪物的互動嚇到了。

坐在一旁的小姑娘，彎腰對著怪物晃雪糕：“小乖怎麽又跑出來了，你主人呢？姐姐給你餵雪糕吃。”

蔣瓔：……

他木然地看向女孩：“你管它叫什麽？”

“小乖啊，它可聰明了，總是喜歡撬開籠子偷跑出來玩。”

看看倒立爬行的人頭怪物，又看看圍著怪物摸來摸去的npc，蔣瓔滿腦子問號。

他遲疑地問：“它是誰的寵物？”

“是便利店老板養的，你第一次見？”

著迷地盯著蔣瓔看了一陣，小姑娘滿臉通紅，有些害羞地將雪糕遞過去：“你拿這個餵它，它會讓你摸的。”

蔣瓔茫然地接過雪糕：“它是什麽東西？”

“人頭串串，我聽老板說過。寵物店只弄到這一條人頭串串，就被便利店老板買走了。有錢就是好，不過人頭串串雖然可愛，但很難養。要長期放在冰櫃裏保存，在外面放的時間太長，它會腐爛發臭。”

“……那它咬人或者吃人麽？”

“當然不會，人頭串串只是長得兇，其實比狗狗都溫順。你是不是怕它啊，沒事的，它追著你只是想舔你。”

蔣瓔：？？？

真的麽，他不信。

將雪糕還給小姑娘，蔣瓔往後躲了躲。

被圍住的人頭串串轉了個圈，倒立的腦袋再次對準蔣瓔所在的方向，然後飛快地向他沖來。

沖到半路，被小姑娘攔住。

她將雪糕塞進人頭嘴裏，擡手摸著其中一顆人頭。那人頭伸出舌頭，舔了舔女孩的手指，女孩咯咯笑起來，“小乖真乖。”

蔣瓔這輩子都沒這麽懵過。

所有人都可以隨便摸串串，人頭怪物對每個人都很友好。

眼前這一幕嚴重超出他的認知，所以在串串爬到他腳邊時，他遲疑了一瞬。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躲開時，全程安安靜靜的秦霍，忽然擡頭小聲道：“哥哥，它長得好可怕，我好害怕，我們離它遠遠的好不好。”

蔣瓔安撫地拍拍他，“等等，讓我看看它到底有沒有攻擊性。”

串串是便利店老板的寵物，殺了它就要考慮該怎麽應付老板。要是它真像npc說的那麽無害，他就不用頭疼了。

蔣瓔試著伸出腳，用皮靴碰了碰面前的串串。

人頭倒立著看他，張嘴伸出舌頭，舔舔他的鞋尖。

蹲在旁邊的小姑娘很開心：“串串舔你了，它喜歡你！”

蔣瓔一點都不開心，他只覺得一陣反胃。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引起他生理不適，他惡心到想吐。

又試著輕輕踢幾腳，人頭都沒有動作，看著很溫順，蔣瓔懸著的心逐漸放下。

就在這時，人群中響起一個短而急促的尖叫聲。他扭頭看去，一個穿著襯衫西褲的年輕男人，緊抿著嘴驚恐地看向怪物。

他拼命拉著身邊的女人，想快點離開這裏。

蔣瓔不認得他的臉，但通過他的身材和衣著打扮，可以確定那人正是‘我命油我’。

在他分神的瞬間，一直溫順乖巧的人頭串串，像蜈蚣一般挺起身子，上半部分的幾顆人頭張開滿是尖牙的嘴，猛地向蔣瓔脖頸咬去。

趴在蔣瓔胸前的秦霍，忽的轉頭看向人頭串串。他原本烏黑的眸子，剎那間變成金黃色的豎瞳。

其中一顆人頭正好與他對視，隨即它便像是發了瘋一樣失去控制。開始拼命擺動，試圖撕咬其他人頭。

秦霍收回目光，繼續把玩蔣瓔胸前的衣服。

從人頭暴起。襲擊，到人頭失控，全程不過幾秒鐘的時間。

蔣瓔很快轉過頭，重新將註意力放到串串上。

剛剛還趴在他腳邊的人頭串串，現在正在他面前瘋狂扭動，像舞動的海草。

蔣瓔見狀，下意識護住懷裏的男孩，又立刻後退數步。

這玩意無緣無故站起來，為首的頭還和他的脖子平齊，怎麽看都是想咬死他。

小鎮居民腦子被詛咒搞壞了，全都不正常。他剛才被弄蒙了，才會信這幫npc的鬼話。

系統任務都圍繞著便利店展開，他還要在那個破地方待十天。但他開槍打傷了串串，店老板估計要找他麻煩。

他準備找個機會，處理掉串串和店老板，把便利店搞到手，這樣他住著才安心。

蔣瓔擔心在人前打串串，自己會被判定為虐待動物

路邊還有監控，在外面不方便動手，看來打串串的日程只能排到明天。

夜還很長，孤身一人在鎮子裏溜串串，蔣瓔覺得沒什麽意思。

他跑向‘我命油我’所在的方向，準備拉這個玩家跟他一起夜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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