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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崢嶸歲月(下)[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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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崢嶸歲月(下)[VIP]

南泉建文峰,是因建文帝朱允炆得名的,靖難之變後,相傳明惠帝朱允炆被明成祖朱棣追殺時,曾經逃匿雲游至此。當時的南泉建文峰,最負盛名的是一處占蔔之處,叫做雞啄米。占蔔者用一只所謂的神雞作道具,通過神雞吃米粒後啄出的紙牌,替人算命,預知禍福,據說頗為靈驗,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地流傳開去。於是前去建文峰的人,絕大部分是奔雞啄米而去的,這些人之中,不知建文帝為何人的大有人在,卻沒有人不知道那神雞和雞啄米。神雞算命,收費有18、68、88幾個等級,當然了,具體操作中,上不封頂,給出888、1888的,也是大有人在。

那是個油頭粉面的胖乎乎的留有長須的中年男人,著道士服裝,由於此人已經在這裏算命數年,據說他那財富,簡直不可估量。我由此得出結論,投行你得另辟蹊徑,按我們渝都的話,叫做殺偏門。

等待其他幾位合夥人前來開會的間隙,我和趙若懷順道,去看了看那傳說中的神雞。那所謂的神雞,其實就是半斤左右一小雞,腹部白色,羽毛黃色,身材比較謙虛,容貌也就一般雞的容貌,看不出有多神。剛好前面有人在算著,算命進行時。算命者報上生辰八字,然後說出算命訴求,就說你是問家庭、問婚姻、問生意、問財源,你得有個訴求,神雞才知道對癥下藥。訴求呈上後,道士對著那神雞嘰哩咕嚨一番,當然了,那語言,就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嘰哩咕嚨一番後,道士餵神雞米粒數顆,神雞啄米後,會踱去面前幾案上,在順序排著的一大堆紙牌裏,啄出一張紙牌來,而那張紙牌上,先前早已存在著的算命術語,就是這人的命了。具體操作中,有神雞不小心,一下子啄出了兩張紙牌的,道士就訓斥一下,它就會放下其中的一張,也有神雞中途變卦,啄了一張放下,然後改啄另一張的,那就以它嘴裏最後啄出的那張為準。

看了一小會兒,我拉著趙若懷要走,他不肯,不但不肯,還自報了生辰八字。道士用三角眼裏透出的犀利的眼神審視一下趙若懷,問:“問啥?”趙若懷答曰:“問生意、前程!”

道士嘰哩咕嚨一番後,餵神雞米粒數顆,神雞啄米後,踱去面前幾案上,啄出一張紙牌來,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心中一動,看趙若懷時,只見他眼睛分外明亮,滿面的喜色。再看神雞時,看著看著就肅然起敬起來,遂朝神雞拱拱手,說:“失敬!失敬!謝指點!”道士竟然咧嘴而笑。他這一笑,把那神聖可就笑沒了。算命現場就顯得既不莊嚴也不肅穆茆。

趙若懷又開始報生辰八字,我一聽不對,這次報的是我的,報完他向道士申請說,這次問的是姻緣。這次神雞啄出的那紙牌,那就太豈有此理了!趙若懷為之瞠目結舌,上面寫著:夫妻姻緣淺,一世惹桃花。

趙若懷不服氣地楞了好一會兒,總算回過神來,然後緊鎖眉頭,調皮地朝神雞拱拱手說:“雞兄!你還真神!俺服你了!要不,通融一下,麻煩你另外啄一張,行嗎?”道士哈哈大笑。

每人給了那道士188元,退出來之後,走在去茶樓的青石路上,趙若懷嘀咕著,恨恨盯我數眼,並用滑稽的手勢進行了警告。我說:“你說天下啥職業最掙錢?依我看,就這個!老公,幹脆我改行,我回去給那道士當徒弟算了。這前前後後就幾分鐘時間,376,媽喲,不要太好掙啦!蚊”

趙若懷斥責說:“就你?一世惹桃花的人!給道士當徒弟,你也配?你就不怕道士變壞,從此道士不道、道心不古啦?”其抑揚頓挫的語氣讓我好一陣大笑。他接著第二輪斥責:“就你這一世惹桃花的命,這能算好命嗎?就這命能值188元的超高價?你憑啥和我出等數額的錢?這就足以說明,你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給你說,你必須端正態度!回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寫保證書。”

“沖淡沖淡!你還真信了你那雞兄啦?非也!非也!我給你講講這個道士的傳聞吧。相傳這人的生活是這樣的:五點鐘以前,他是道士,職業:算命。五點鐘之後,攤一收,門一關,他就西裝革履,去夜總會泡妞去了。據說,這人還經常打飛的,先去澳門豪賭,再去香港喝早茶,然後再回來接著算命。”

“夫人,難道你就不覺得……雞兄言之有理嗎?”

“夫君,我就試著為你解解謎團。雞啄米的算命機制,大體是這樣的:你沒發現嗎,那紙牌上塗過東西,油膩膩的,而那些米粒,那也絕非正常米粒,也被塗過一層東西。”

“你的意思是:那米粒和紙牌之間有一種對應關系,有某種默契?”

“太對了!至少對你的雞兄來講,是這樣的!換句話講,雞所吃的米粒的類型,將直接決定——它會啄出什麽樣的紙牌。你的雞兄就是靠這點騙人的。”

“也就是說,表面是神雞在算命,其實還是道士在算命,道士通過在米粒和紙牌上塗東西,來調控雞的啄牌行為。”

“對!聰明!至於道士嘰哩咕嚨那一大堆亂話,那純粹就是糊弄人的。”

“那至少也能說明,道士是個高人呀!”

“這就算是高人啦?這樣的命,我一樣能算!老公,你這眉宇之間,就現在這個時候,還是眉頭緊鎖,皺眉神君一個!明眼人一看,這人心中有事,有結,正煩著呢,再一尋問,這人問的是生意、前程,擺明了目前遇到了困境,生意不順遂,加上這非典時期,做生意的有幾個是順遂的?再觀察你這儀表儀容,這穿著相貌,那一看就是豐神俊朗、大氣派頭,這種人一看就不是凡品,絕非燕雀,只能是鴻鵠!豈能久居人下?只是,目前顯然一時受困,這種情況,你最喜歡聽到的,當然就是那‘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我們已經在說笑中到達了那茶樓,非常簡陋的茶樓,比老君山那茶樓,還簡陋。但是周圍樹影搖曳,蟬噪蟲鳴之聲相和,非常貼近大自然。我倆找了一處位置就座,吩咐老板上茶。趙若懷觀察著我的臉,看著看著就伸出手來,在上面摸了摸,說:“我明白了,答案就在這張臉上。就你這要命的樣子,不管哪個算命先生,當然了,瞎子除外,就你這人,只要被人家一過目,一定會算出一個‘一世惹桃花’的命來。我想起來了,剛才那道士,看你的時候,那是正宗賊眉賊眼。媽媽的,我後悔死了,出門時真不該強迫你化妝,這眼影、睫毛膏、唇彩一上去,要命!太要命了!”

“我說了不弄這些勞什子的,你不就怕我這段——辛苦了、憔悴了,容顏損了,丟了你的面子嗎?這會兒又說這些。”

“我是怕那黃鶯呀,螳螂老婆什麽的,那肯定是華麗盛妝出場,一會兒你又心理失衡。算了算了,就讓別人失衡去吧!老婆,昨天我給你出的謀畫的策,你務必執行!聽清楚沒有?不然今天晚上,一定找你算賬!”

一會兒其他六名與會者就一起到了,來得這麽齊全,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雖然在電話裏,我強調了帶家屬參與,但在我的想像中,起碼也得有那麽一兩個合夥人,會不帶老婆,而拍著胸脯說,我們家由我全權作主。情形既然是這樣,這再次說明,還是趙若懷高,對於婚姻家庭,對於人性,我還真是不夠了解。

三位夫人看到我的眼光,差不多同類,別扭、芥蒂、滿含醋意,看那眼神,我心中一動,忽然明白一事,趙若懷讓我化妝,那動機絕不單純,那用心堪稱險惡。就我今天這裝扮、這模樣,會直接堅定三位夫人撤資走人的決心。當我接觸到布谷等三位合夥人的眼光時,忽然又心有不忍,思緒剎時回到那個夜晚,少游和無忌在我家陽臺喝酒,面對長江大談理想主義的那個夜晚,無忌、少游當時的慷慨陳辭,言尤在耳,他們把我們四人的合夥生意,定位成一塊理想主義的試驗田,可惜這試驗田尚未開花結果,就這樣中道崩盤了。於是今天這一場會議,一旦散夥成功,就直接宣布了理想主義的徹底失敗。我該怎麽辦?我只有盡可能地不去看現場諸人各式各樣的眼神,而是把視線投向了遠方的山脈,盡量心平氣和地開始發言,先是寒暄了幾句,作為序曲,序曲完畢,我發言說:“現在的情況是:售樓部門可羅雀、無人問津,資金收不回來,銀行貨款遲遲沒有消息,資金鏈斷裂,公司見天有人要錢,合夥企業已經難以為繼了。”

黃鶯發言說:“這公司一直是你在運籌,這些應該早在你的謀劃之中,成立公司之初,你就應該通盤考慮,考慮到方方面面的問題,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這道理你不懂?有多少錢做多大事,現在做成這種局面,夾生半熟,這都是你的責任!”語氣非常生硬。

趙若懷很想說話,被我止住了,我說:“黃鶯說得有理,當初考慮,肯定有欠周到的地方。但是,成立公司的時候,關於四位合夥人,需要根據工程的進度追加投入這一點,我不但強調過,還寫入了合同。”

“那每個人都投入了多少,說來給大家聽聽嘛!”黃鶯說。

“哦,你們財務那裏沒有看到嗎?抽空再去查查!除我之外,其他三位合夥人,目前投資額度一樣,都是九十五萬,我呢,稍微多了點,截至今日,我投入了一百二十萬,多出的這部分,是這段時間,公司確實運轉不走了,我到處去借的。關於賬目,歡迎你們繼續查閱。”

黃鶯說:“你既然那麽能借,這幾位合夥人又不是外人,都是你的追隨者,你就再借借,不就可以運行了嗎?你是一向以大氣出名的,不在乎吃這點虧吧?”

“吃虧我是不在乎,可是能力有限呀!為了合夥企業,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了,現在我確實是沒法了。”

“心儀,說正事!”趙若懷說。

“那行,沒實際意義、不解決問題的話咱就不嘮了吧?現在說正事。目前的情況,公司等著用錢,迫在眉睫,擺在我們面前的,就兩條路,要麽大家分頭籌錢,繼續合夥生意,堅持把樓盤做完,選擇這條路的話,三日之內,每人必須籌集至少五十萬元,交到財務,以解燃眉之急……”

這話一出,現場立場炸開了鍋。螳螂老婆撇撇嘴說:“哪有那麽多錢呀?我們沒錢了!”黃鶯說:“是呀,無底洞!就在投錢,沒看到錢回來。”

趙若懷說:“大家把話聽完再說,聽完再議論!”

我繼續說:“每人暫時先追加五十萬元投資,至於後面還要不要繼續追加,那還得看這非典對市場的影響,究竟持續到何種時候。”這下現場的三位嫂子,已經完全呈現出忍無可忍的無語的狀態。

“第二條路,轉手!把尚未建成的樓盤,轉給人家。剛好有那麽一個人,我給他把情況介紹了一下,他報了個價,說那已經是他的天價了。他的接收方案是這樣的,從將來建成的房屋中,分配給每個合夥人約七百平米的住房。不願要房者,折合人民幣一百五十萬。當然了,現在他不可能有現錢支付,還得等到房屋建成……”

“一句空話嗦!那他將來要是萬一房子賣不出去,收不回錢,人跑了呢,我們到哪裏去找?”黃鶯說。

“要穩當的話,那你可以選擇要房子,房子現在就可以辦手續。”趙若懷說。

“那麽多房子拿來幹嘛?又不能當飯吃!”螳螂老婆說。

螳螂說:“媳婦,多重選擇題,任選一個就成!沒有逼你一定要選哪一個。還有,大家都是合夥人,這是大家的事,不是哪一個人的事。”她媳婦不服氣地閉上了嘴。

我說:“話還沒說完。你們要是覺得轉手條件不夠好,對你們不利,這裏面有空間,你們也可以自己接過去接著做呀,任何時候,同等條件下,你們享有優先權。還有,短期之內,具體地說,三天之內,你們要是能找著一人,出價比剛才那人高,那自然也是大大地歡迎。”黃鶯說:“那傳說中的人在哪裏呀,我們可以和他談談嗎?”

“你要覺得有必要的話,自然可以,不過,話都說這份上了,人家已經揚言是天價了,你覺得有必要嗎?而且心儀也說了,同等條件下,你們可以自己接收,你們也可以找別人接收,都中!”趙若懷說。

布谷說:“傅心儀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就這麽兩條路,要麽繼續,那就分頭找錢,要麽轉手,條件就是那條件,你們有更好的接收人,就立即去找。就這兩條路,時間就這麽短。不轉手,又不出錢,一旦停了工,就成了爛尾樓,那時候說不定就啥都收不回來了。就這麽個事。”

我說:“那就表態吧!你們仨拿拿意見,看這態怎麽表?”

布谷說:“充分民/主吧!女人頂半邊天,大家都參與決策,對四個家庭來講,這也是大事了,兩口子坐在一起的,現在都坐遠一點,各表各的態,免得幹擾對方的判斷。因為,這裏面肯定涉及到權衡,包括對未來市場走向的預測,甚至可以說,帶有一定的賭的成份。大家都謹慎抉擇,投上自己莊嚴的一票。傅心儀,你那裏有紙、筆沒有?”

趙若懷在我包裏翻出了紙筆。布谷說:“那就這樣!打鉤表示繼續合作,回家籌錢,圓圈表示放棄合作。”

這麽簡單的一個投票行為,竟然把現場幾位女人給難住了。紛紛舉筆不定,就她們來講,肯定是非常想散夥,但同時,難免又患得患失,害怕轉低了,吃了虧,自己找人呢,上哪裏找去?

我也猶豫了很久,如果是按趙若懷的吩咐,自然就不用猶豫,很爽快的事情。但幾分鐘的猶豫後,我終於還是背離了趙若懷指定的方向,打了鉤,理想主義的試驗田不應該是如此結局,不能中道退場!應該給三位合夥人滿意的交代。

紙片收集在一起,黃鶯說:“不對,咱們這是八人,雙數,平了怎麽辦?”

我說:“那就天意決定。雙方各選一人,擲硬幣決定。”

結果開出來,竟然是五比三,主張散夥的五人,主張繼續的三人,這結果對趙若懷而言,那是完全在意料之中,因為四位合夥人家屬,肯定是主散的,然後他吩咐了我,只能投散夥票。但是這結果,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因為我投的是主張繼續的票啊。我在少游的臉上看到深深的不甘和傷痛,他一定把那第五張散夥票,算到我頭上了,他認為我放棄了理想主義,背棄了曾經的承諾。從少游的表現看來,他堅信布谷和螳螂是主張繼續的。那麽,這螳螂和布谷兩人,究竟是誰出了問題?想來想去,我覺得只能是螳螂,原因是,布谷是不怎麽怕老婆的,而螳螂,我不是十分清楚,但我看看螳螂,又覺得他和少游一樣,看我的眼神裏,竟然有責備和不甘。

布谷總結說:“那行!既然這樣,那合夥生意就宣布散夥唄!三天之內,你們有好的出得起價的買家,就找了來,不然的話,就接受條件。現在剩下點時間,大家各處轉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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