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0章 無言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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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砂鍋店忙到晚上八點半,我準備回孫家去。趙若懷一直默默地跟著我。眼看已經跟了一大段,我終於忍不住了,說:“差不多了吧?”他說:“那天晚上——就中秋節那天晚上,你對我說過的話,你是不是忘了?不想認賬了?”我說:“沒忘!記著呢。”他說:“我跟你一起去吧!這樣你就可以省掉很多話。”我說:“趙若懷你聽著!這事任何時候,輪不到你出場。放心吧!立夫灑脫得很,自尊心超強,這程序不會很覆雜的,會很簡單。我現在考慮的是:怎樣把傷痛減輕到最低限度。當然了,也可能壓根是我多慮,也許這事對於立夫,構不成什麽傷痛,但願如此吧!”他說:“那我更要跟去了,我就在他們家附近等你,等你一起回縣一中自己寢室。”我說:“現在都幾點啦!立夫坐的車是晚上才到,現在還不知到沒到呢。今天晚上無論如何是不可能回縣一中了。臨別之際,我有一些話要囑咐於他,那不是一時半會兒說得完的。好了,不跟你啰嗦了,你就到此為止。必須立即回頭。”他說:“你能不能明天白天再來?”“餵,你到底有完沒完?過分了啊!回頭!立即回頭!”他才極不情願地向後轉了。警告說:“你明天必須來店裏,否則我就找到孫立夫家裏去!”我站在原地監視著他離去。每走出三五步,他就扭過頭來,恨恨地盯我兩眼,然後無可奈何地轉身。 事實上為了這事,昨晚我躺在床上,打了兩個多小時腹稿。雖然立夫的性格明擺在那裏,但我仍然希望我們以後還能是朋友,就像吳常念和陸羽那樣。這樣我就能知道他一些情況,這樣有關立夫今後的走向,我就能給他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建議。 遠遠就看見孫家的一樓燈火通明,聽見裏面人聲嘈雜。我仰望著這幢四層的樓房,以前也沒覺得它哪裏值得觀看,意識到很可能這是最後一次進這房子,我的腦中煞時浮現出和立夫在這裏生活的點滴,心情異樣地難受。鼓起勇氣敲了門,立夫來開的門,看見我,他一向不茍言笑的臉上瞬間掠過一抹驚喜,這驚喜讓我幾乎傷失了立場和勇氣。他說:“怎麽這麽晚呢?怎麽不早點回家吃飯呢?” 我說:“家裏人真不少!立夫,我們出去找個地方,說說話吧?”他說:“那怎麽行呢?家裏這麽多客人,哪裏好意思就走?” 我只好硬著頭皮隨立夫走了進去。客廳裏果然不少人,二十來個吧!立夫的堂哥、堂嫂、表哥、表嫂、姑姑、居然蘭梅都在,和孫立群坐在一起,旁邊還有兩個同年齡段的女人,看樣子是蘭梅的姐們。這三人先前處於哈哈大笑的狀態,這會兒看見我,瞬間就化作了威風凜凜、暗藏殺機的樣子,沒一個是省油的。 看見我,立夫父母臉上的笑容煞時僵做一團,孫立群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媽媽的,有那麽惱火嗎?我有那麽討厭嗎?我在心裏嘀咕著。本能地產生立即退出去的打算,但另一個聲音在心裏叫囂著:放下自己!放下自己!黃老!道家! 於是我硬著頭皮笑著,招呼說:“叔叔好!阿姨好!大家好!”全場基本無什麽應答。有親戚問:“立夫,這是你媳婦兒?”這親戚顯然不清楚我在孫家的地位,所以才會問出如此不知趣的話來。立夫說:“嗯,我媳婦兒,傅心儀!”立夫顯然也註意到我進屋後引起的氣氛的變化了,他先前驚喜的神情早就收斂了,臉上有淡淡的難堪,但更多的則是釋然。 我給立夫說:“上樓去吧!我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或者我們出去找個地方說話也行。”眾目睽睽之下,我去和立夫說這句悄悄話,那是鼓足了相當勇氣的!可是立夫不給面子,他甚至不敢、抑或說是不好意思對我回一句悄悄話。他眼睛望著別人笑著,笑的同時搖搖頭,意思是現在不是我倆可以單獨說話的時候。 於是在客廳裏如坐針氈地坐著,聽蘭梅等三人講些發生在她們單位的超級庸俗的事情。真是沒想到啊,平素喜歡給別人講故事的我,在和立夫分別之際,在如此寶貴的時間裏,我得規規矩矩坐著,聽蘭梅講故事。 四十多分鐘過去了,這時立夫媽瞅準了一個話題。在場的親戚裏面,有立夫的一位姑姑,以及姑姑的兒子兒媳,也就是立夫的表哥表嫂,這兩位是剛剛新婚的,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這位表嫂的父親是水電局一個小小的官員,家裏面有些殷實,因而陪嫁物品比較多。立夫媽就拿這說事了,她對立夫的表哥說:“你小子有福哦!找那麽好一個老丈人,結婚給你背了那麽多東西過去。”然後朝向立夫說:“你們是沒看見,挑東西背東西的站了半條街,全套電器、鍋碗瓢盆、家具,全是齊的,鋪蓋就有十八床。”立夫一個堂哥附議說:“是啊!找個好媳婦兒,少奮鬥二十年。”立夫姑姑諂媚地說:“你找的媳婦不好嗎?人家小梅,那可是**!”立夫媽一臉自豪地笑著說:“那是,那是,那個媳婦是找得好!”我不加考慮就笑著問:“阿姨,那你還有哪個媳婦是找得不好的呢?”場面於是就有些尷尬了,立夫媽已經一臉的慍怒。 蘭梅在這時候說話了,她很大氣地說:“孫立夫,你這媳婦兒也找得好!道法大!膽子大!人緣好!對了,你們可能還不知道,你媳婦兒現在在搬遷辦可有名了,她炒了蔡主任的魷魚。”立夫用神情問我說:“這是真的嗎?到底怎麽回事?”蘭梅說:“喲!孫立夫,看樣子你是真不知道?也是,你哪能知道呢?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 孫名凱又開始了他的習慣性動作,來回踱起步來,臉上是氣極無語的表情。 我定了定神,平靜地說:“蘭梅女士,承蒙你一直關註我,不甚感激!”然後轉向立夫說:“不錯!蘭梅的消息確切無誤。我已經辭了職,就昨天上午辭的。”孫名凱在一旁冷笑數聲,大聲說:“說得好輕松!這好容易借調到城裏,辭職?你是不是神經有問題喲?我看就是神經有問題!立夫,這就是你幹的好事!我看你這輩子怎麽下場?”孫名凱聲音越來越大,差不多是在咆哮了,他其實是想說立夫眼睛有問題,怎麽看中了我這麽個東西。 眼看孫名凱還想進一步發揮,我打斷說:“慢!孫叔,容我再說幾句話。我神經暫時沒問題!別再責備立夫了!我不會做你們家什麽媳婦兒的!我今天來,是來給各位說聲告辭。好了,大家相識一場,多有打擾,就此別過了!立夫,保重!你也看見了,這裏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你要想再問點什麽,就跟我來。” 立夫跟了出來,跟到大門口,孫名凱威嚴地說:“立夫!你要敢走出這大門,就不再是我兒子!”立夫媽也在一旁呼喊立夫回去。立夫一腳在門外,一腳在門內,不知道該怎麽辦。見此情形,我在大門外駐了足,對立夫說:“立夫!不要再以我為念了!我倆在一起,不會有幸福。你條件不錯,再找對象時,不要低估了自己,不要被你身邊的人左右了你的思想……”屋裏幾人,已經不想再聽我廢話了,迫不及待地喊立夫進屋去。我繼續說:“至於我,你大可放心,我生存能力很強。少喝點酒,保重!”然後準備離開,立夫剛邁開腳步,他父親把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把剛才那話重覆了一遍。這麽一重覆,立夫媽就開始聲淚俱下了,聲淚俱下地勸立夫回去,當然也是聲淚俱下地聲討我。一屋子的人都擠到了門口。蘭梅湊近立夫耳邊,對立夫耳語了幾句,立夫的神情立時出現了驚天逆轉。先前的成份覆雜的神情,瞬間都被恨和怒取代了。 立夫那神情讓我真是放心不下,於是我在離他家十米處的必經之路停住了腳步,希望他能夠跟來,我能夠再勸勸他,把昨晚想到的話多少也用上幾句。接下來的半小時等待中,我既希望立夫跟來,又不希望他跟來,而事實是立夫果然並沒跟來。 我不得不離開了。現在是十一點,戶外居然已經少有人影,到處黑燈瞎火的。偶爾有那麽一盞昏黃的小小的路燈,一點可憐的光亮跟鬼魅似的。從立夫家所住的半山走到下面的公路上,有十來分鐘的路程。到處都是崎嶇不平,溝溝坎坎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公路上。公路上除了平坦一點外,仍是鮮見人影。我玄想著要是這時候出來幾個壞人,那可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那時候純用黃老,怕是真的不管用了,看來還是孫大俠有道理,以後真得和孫大俠好好學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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