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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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後臺:以陳校長太太為首的學校親陳派。吵架原因自然是分房(這兩家都分到了房),現在所爭是樓層和房屋朝向。羅勢利認為老劉家分到的那房無論樓層還是朝向,都是最好的,理所當然應該屬於她家。由於事關幫派立場的問題,一般老師也不敢茍且,天天到吵架現場觀戰,站在自己一派人中間,然後互相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對吵架內容進行評說。那聲勢之浩大,音頻之刺耳,語言之低俗難聽,持續時間之長久,實乃生平所罕見也!總之是吵架雙方都發揚了大無畏和吃苦耐勞的品質,見天在食堂門口吵一架,有時還得動動手、過過招,極大地豐富了老師們的業餘生活。 學生們都不用上課或是上自習了,任務變成了評論吵架內容。有些半傻不傻的學生還針對一些生僻的下流話向老師提出質疑,我的回答是確實沒研究過,不知道語出何典。她們匯集了古往今來的罵人術語,直往下流難聽話上下嘴。有時候對罵的雙方同為女人,大家也都大致相同的身體結構,我是真不知罵那些話有什麽意義!當然在罵人的過程中,羅勢利肯定不會忘了分房的幕後策劃者陳校長,連同陳校長一起罵也就在所難免,你道陳校長太太是幹什麽的?她可是專職長舌呀!要別的本事她也沒有啊!正好在吵架項目上顯一身手。所以,她算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把潑婦罵街、跳梁小醜這些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老陳找了這樣的女人做太太,這不能不說是桑榆人共同的悲哀。夥食團群長舌眼看表忠心的時候到了,怎能不施展一下平生最為自得的罵人功。再到後來,連陳姚二位校長都直接躋身了吵架第一線,親自操縱那些通常只有在潑婦口裏才能蹦出的低級下作的不堪入耳的話,這就完全是一**了!怎奈山高皇帝遠,上級部門無從知道因而也無法過問。這次事件以及吵架過程中陳姚二校長近乎女人加小人的表現,讓我徹底堅定了一個觀念:這真他媽不是人呆的地方!

走!去教育局反應情況去!

這幾天對於我來說,倒是不錯的日子。由於註意力的轉移,長舌們已經暫時放棄了對我的非議。老陳也暫時沒精力註意食店的問題。沈湎吵架就難免耽誤了做飯,到我們食店端菜的老師大有上升的趨勢。按理,我們應該盡可能地呆在食店幫忙。但趙若懷的意思是:這樣熱鬧的場面也不是經常能碰到的,就讓姨父姨母先辛苦一下!好幾次,他在食店弄了酒菜,搬到我寢室共享。我們一起於鬧中取靜,安然地面對窗外激烈的爭吵現實,一邊品酒一邊清談。長舌們都去關註吵架去了,沒有了被偷聽的風險,這種時候我們的聊天就能隨意一些。趙若懷也就更放肆一些。 爭吵持續到後來,就開始搞串連了。主要執行人是羅勢利的女婿唐三。串連目的:一起到教育局反應情況。趙若懷因為那樓梯間的原因成為主要的被串連對象。我估摸一下,我應該不具備被串連的主體資格。為什麽呢?因為學校政策,參加工作不滿兩年的教職工不參與分新房,這一點我是毫無意見。分房的事既不涉及到我,發展我幹什麽呢?但羅勢利仍然來了,我不得不感謝她,畢竟在這需要棋子的困難時候,她是想得到我這個人的!我就把我不涉及分房,因而不具備串連價值的情況說了,但羅勢利鼓勵說:“沒關系嘛!反正我們準備周末去,周末你得回城裏,和我們去趟教育局,湊個人數也是好的!”我只好暫時以沈默作答。 趙若懷經不住動員,人家一進門,三言兩語他就爽快答應了。我取笑說:“你不是不在乎樓梯間嗎,又跟著瞎起哄幹啥?”他說:“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去教育局,沒有什麽訴求,就是去看看熱鬧。這種熱鬧要擇年擇月才能碰上一回,豈能錯過?”我說:“你這熱鬧也看得太遠點!長途跋涉、舟車勞頓去看這熱鬧,就我們學校這群老師,再怎麽折騰,有那麽高的觀賞價值嗎?”他說:“他們沒有你有啊!這樣就可以和你一起走到葫蘆灣,兩個半小時啊!再坐船,又接近兩小時,四個半小時了,城裏上了岸還得一起走會兒吧?”我說:“咱不是經常在一起清談嗎,這還不夠,至於為了聊天陪到城裏去嗎?”他說:“不夠,遠遠不夠!” 孫思也被動員了。他雖然分到了兩室一廳,但動員人鼓勵說:“我們去教育局也不是僅僅反應分房的事,姓陳的做的爛事多了,你難道不恨他嗎?比如建這房,姓陳的黑了多少錢?分攤到每一教師身上,又是多少?姓陳的他吃了我們的血汗錢!”對孫思的動員沒有成功,孫思以有事為由拒絕了。他非但自己不去,還對趙若懷、陳憶履行了一下勸告職責,讓他們不要跟著瞎起哄,說這樣沒意思。我由此看出:孫思和趙若懷,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兩個人。但趙若懷堅持要去,陳憶更是,他說:“咱四人還一起去吧!不是已經收購到幾百斤花椒和幾百斤核桃了嗎?咱順便弄到城裏賣了。賣了東西,咱們再到金利來夜總會去!”孫思最後說:“心儀,你決定吧!你說去就去。我聽你的!”

說客

周末的前一天,傅本家親自來我寢室了。記得第一次去他家吃那野兔野貓的時候,他夫婦二人曾對我說:有事盡管去找他們,沒事也常去坐坐。剛到桑榆那陣子,對他夫婦倆還真是有點自家人的感覺。兩三次交往後,我就發現他老婆實在是一點樂趣都沒有!人與人之間交往是這樣的:你自己的語言風格可以不幽默,但你不能對別人的幽默永遠聽不懂,永遠白眼相待,而且還是居高臨下的輕蔑的白眼。你不能永遠一本正經的樣子,永遠教訓人的口吻。有那孫名凱夫婦的教訓就足夠讓我喝一壺的了,我還能再為了那點本就不愛吃的野味和那所謂的同姓家門的虛名再為自己增設一位婆婆?加上這夫婦二人說到趙若懷時那異樣的表情,讓我實在難以無動於衷,我就基本上不去他家了。但不去歸不去,對這二位(尤其傅老輩本人)我還是比較尊重的。直到後來趙陳孫三人告訴我說:傅本家夫婦之間非常、十分、極其不團結,傅本家的岳母,罵他時常見用語是:‘打獵、打獵、都打到別人床上去了!’據說傅本家和當地社員有染。在這一點上,傅本家和陳校長可謂愛好相同(陳校長和那位每天到夥食團倒泔水的女社員,那事情在學校是公開的秘密。)也許就基於這相同的嫖客愛好吧!傅本家對老陳忠心得實在有些耿耿,經常性地請陳校長到他家喝喝小酒、賭賭小錢。這一情況掌握後,我先前頭腦中的同宗情結就基本瓦解了。但他既然親自來了,我還得有個晚輩的樣子:稱呼、看茶、讓座,親切地予以接待。然後對話開始: “心儀,明天有部分老師要去教育局的事,你知道了嗎?” “好像聽說過。” “你打算怎麽辦,去還是不去?” “關我什麽事呢?我又不涉及分房,我對學校老師之間這些恩怨完全沒興趣。” “那我怎麽聽說你已經在聯名信上簽了字了呢?” “什麽聯名信?我不知道,純屬虛構吧?” “那就好!心儀呀!你年輕,不懂人情世故,這些場合跟著瞎起哄什麽好處都沒有,鬧有個屁用啊!不要說校長沒什麽問題,就算他真有錯,是幾個老師都能鬧得翻的嗎?如果幾個員工那麽一鬧,就把校長鬧翻了,那還要領導來幹什麽?鬧完了之後,校長還是校長!” “你老人家說得在理,我雖然年輕,這些道理卻也明白,關鍵是我原沒打算去鬧什麽,所以你完全不用對我進行勸說。” “那你能不能幫忙勸說一下趙若懷,趙若懷這人狂妄,又仗著讀了幾天書,寫得來點大字報、告狀信啥的,這種人最容易被別人利用、當槍使。你這也是為他好,別人興許還能圖個調動,可他趙若懷就住在寒煙那大山上,父母都是農民,他不呆在這裏,還能在哪裏?他得罪了校長,這輩子還怎麽在這學校混?別人去勸他他也聽不進去,但你的話他很可能會聽。” 傅本家說到趙若懷時那輕慢的表情實在讓我忍無可忍,換了別人,我一定是系統地反駁、辛辣地嘲諷,但他是傅本家,按輩份長我二輩,而且畢竟有去他家吃那野兔的記錄。所以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冷靜。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我淡然地說:“您可能對趙若懷的認識有些偏差。趙若懷此人,應該是目前桑榆少有的有真才實學的老師,而且深黯人情世故,洞悉世態人心。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他都有自己的價值判斷,他絕不會被人當槍使而不自知。他的缺點只在於太過耿直,不夠圓滑,不知道討好巴結。當然,這是不是應該算作缺點也很難說,總之一句話,他只是不願意與現實同流合汙而已。” 這一席話以平淡開場,說到後來,竟然慷慨激昂起來,完全忘記了面前的傅本家只是個大字不識幾籮的工人。 傅本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說:“學校只要是個人,就知道趙若懷對你有意思,但大家都認為你會看不上他,原來,你對他評價這麽高!這麽說你硬是對他有意思?” 我差點氣厥,不想和他再說什麽了,但考慮到這時候是必須得說話的時候,不說話等於默認,最遲明天,學校就會流傳一種說法:我和趙若懷是兩廂情願。我強忍著對牛彈琴的無奈情緒,平靜地說:“傅老輩,這是我作為一個知情人對趙若懷做出的客觀公正的評價,不存在你說的有無意思的問題。” 門外木板過道上傳來腳步聲,不很正常,仿佛故意放輕的腳步,一定是有人偷聽了我們的談話了。無暇顧及了,由她去吧! 傅本家說:“心儀,你說的有些話我也不大明白,無論如何,請你看在老輩子的份上勸勸趙若懷。我也不瞞你了,是校長讓我來的。說是他們讓趙若懷寫什麽檄文,趙若懷已經答應了。校長還說,趙若懷平時瘋瘋顛顛,沒個正形,但是寫點整人害人的文章,那可非常有那啥氣勢。所以你一定要勸勸他,只要他不出面寫那啥檄文就成。” 我微笑著說:“好!我盡量,問題是學校對趙若懷確實不公呀!他課時最多,學生成績也不錯,據說去年全縣統考,學校所有學科中,他班的語文平均成績在縣裏排名是最靠前的。排在好幾個大區前面,好像是全縣第四名吧!也就是說,在教育局相關人員那裏,對趙若懷這人不可能沒有印象。你想啊!這麽些人到了教育局,教育局不可能不理吧?那人家肯定一開始就問:‘你們說分房不公平,可有什麽明證?’那房子朝向、樓層好壞這些都是虛的,說好就好,說不好就不好。但趙若懷不同啊!他住樓梯間直接就是分配不公的最強有力的證據!這明顯不公的事,在任何時候都是個事兒。那您能不能給校長講講,給他適當調整一下?” 傅本家沈默半晌,然後說:“那行!我去給陳校長講講,看他怎麽說。” 一會兒傅老輩來回話說:“陳校長說了,學校唯一還有一套一室一廳的房子,是校長準備留做客房的。校長說可以考慮把那房子先分給趙若懷。”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看我的表情,然後囁嚅著繼續說:“但趙若懷必須親自去找陳校長,必須態度好,必須承諾以後不再和校長對著幹。” 這後半句話讓我有點皺眉,好在趙若懷沒有聽到這話,不然他是絕不會要那什麽一室一廳的。傅本家離開後,我立刻著人前去尋找趙若懷,果然是呼之即來。我把剛才的事對他講了,只隱去了我對他評價那段。趙若懷聽完,握著我的手半嚴肅半調侃地說:“大恩大德,趙若懷定用一生報答。從此當牛做馬,刀山火海,以身相許都沒問題。” 我玩世不恭地說:“果然大氣!慷慨!如此大禮,斷不敢受!區區小事,不圖後報!那就這樣,拿鑰匙去吧!” 趙若懷暧昧地看我一眼,想繼續挑逗,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然後換了一幅嚴肅一點的表情,說:“我剛才的話主要是針對關鍵時刻你對趙若懷的態度,還有你那勉強算是中肯的評價說的,至於那所謂的一室一廳,趙若懷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當然了,這個成語在此處,經過趙若懷使用後,意思已經走樣了,不再是它本來的意思了。這裏的‘為’聲調不再是‘陽平’,應該是‘去聲’,意思是‘為了’,而不再是‘作為’。” 我質問:“好你個趙若懷,我是察覺剛才樓道上有人偷聽,原來是你!敢問今日之事,何為玉?何為瓦?” 趙若懷漫不經心地說:“先說偷聽的問題,這絕對是我平生最有價值的一次偷聽。玉就是我應得而孟君不應得的兩室一廳,瓦就是那老陳現在才願意拿出的一室一廳,趙若懷寧願繼續住樓梯間,也不會為那瓦委曲求全。” 我沈默半晌,然後說:“也許你是對的,那剛才的話就當沒存在過。只是,你真要執筆寫那檄文嗎?這次討賊的主角是老郭家,你只是一配角,但檄文一寫,你就成主角了,我覺得你還是把主角的位置讓還給人家老郭吧!那當然,檄文確實是很解氣的一種文,那玩意經常寫寫,絕對有益於身心健康。如果你是出於對檄文的特殊偏好,那你就寫,不過寫了給我看看就行了。” 陳憶和孫思坐了第二天上午的船去了縣城,由徒弟幫忙把貨物送到了葫蘆灣碼頭。下午兩節課後,一行人吆喝著進城。校長太太站在去葫蘆灣必經之路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崗上,意圖很明顯:核實人員名單,以備秋後算賬。今天中午,我已第二次對趙若懷履行勸諫義務,讓他不要去教育局,到了城裏,把貨物處理了,然後在城裏玩玩。我這樣做不是為傅本家,更不是為陳校長,而是為了趙若懷,畢竟這事情意義確實非常有限。但趙若懷堅持要去,我也就沒再勸了,凡事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再三勸說等於是強迫人家的意志。再者我也不認為老陳真能把趙若懷怎麽樣。已經是樓梯間了,還能再怎麽樣呢?工作是國家分配的,飯碗是鐵的,你老陳總不能想開除人就開除人吧?這前前後後的人加起來至少也有二十來人,你不能一起開除了吧?何況,就桑榆這地方,這工作本身就充滿了雞肋的性質,開除說不定是一種解脫,是幫著做了一個決定。

羅列罪狀

我們到葫蘆灣江邊的時候,先期到達的的老師們,已在沙灘上圍成一團。唐三正指手劃腳地布置告狀相關事宜。我註意到雷平和夥食團一女工人正離群別站,貯立在靠近江面的亂石叢中,衣袂飄飄,翹首望著來船的方向。顯然她們在表明一種立場,一種與上訪告狀無關,回縣城單純只是回家的立場。我朝著下游的江面望去,極目處,只有一個向下的漸行漸小的黑點,顯然是剛才經過的那下水船遠去的身影。至於我們將要乘坐那小船,顯然還沒有進入視線,根據經驗:那小船從出現最初的一個黑點開始,到抵達我們腳下的停靠處,起碼應該是半小時。 我收回視線,看著眼前的趙若懷說:“‘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就是這種情狀吧?唯一缺者,剛才過去的那船上沒有我們送別的友人。小船到達是半小時以後的事情,你去加入他們吧!這種場面的演說豈能少了趙若懷的身影。” 趙若懷走過去了,就聽見有人說:“趙若懷,你怎麽搞的,走那麽慢,不怕踩死螞蟻嗎?”另有人說:“這你都不懂,他故意和我們拉開距離,省得我們礙事。”說完人群中一陣笑聲。唐三接著將陳校長罪狀一一進行了羅列,我聽著聽著,就預感到這只能是一場鬧劇。 唐三羅列完畢,讓大家補充,於是一女教師補充到:“剛才說掉了一點,還得把開周前會的事情說一下,憑什麽一所學校兩種政策,憑什麽家住桑榆鎮上的就可以不開周前會。”這人有一特色,就是說話的頻率,那是相當快呀!我尋聲望去,正是教政治的嚴老師,這嚴老師已在桑榆呆了好些年了,老公在城裏工作,為調動的事夫婦倆也是年年奔走,就在去年,好不容易在城裏聯系到一所學校,願意接收,哪知陳校長來了個死活不放人,以學校離了姓嚴的就沒法開課為由,硬是把個成型的調動泡了湯。嚴老師在這種已吃了苦頭的情形下,仍然堅持戰鬥在告狀的第一線,這一點讓我不能不佩服她。我還真有點猶豫了,是不是真該去教育局湊湊人數呢? 一會兒趙若懷回到我站的地方,說:“這長江有什麽好看的,用得著你這樣長久地駐足凝望?”我感嘆:“‘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看長江好啊!多在江邊靜默一會兒,人就會多些寧靜、多些淡泊。好了,現在說說你吧!等會兒上了那小船,那麽大噪音說話也就不方便了。上了岸我就徑直回家了。” 趙若懷立即抗議:“你這人也太無情無義了吧!我陪你走這麽大一段路,你就不能陪我同去教育局看看熱鬧?” 我回答說:“這熱鬧是隨便看的嗎?我若去了,人家怎麽看我?一剛分配的人,就跟著爭這爭那,瞎摻和,成何體統?何況教育局那門,也不是那麽好進的,這麽多人一起,我估計可能門都進不去。你記住了,如果真出現不讓進門的狀況,你可千萬不要帶頭硬沖,這聚眾沖擊國家機關,你可知罪?但這麽多人上訪,他們也不可能完全不予理睬。那麽,將大部分人阻擋在外,只讓推舉代表進去反映情況,這是最有可能的。如果真出現這種狀況,你估計你充當代表的可能性大嗎?” “只要我願意,那是百分之百。”趙若懷一臉得色地說。我明白了:就這個人,天生就是為當代表而生的!你要去勸他別出頭,那不是奪人所好嗎? “我希望你明白,剛才他們列舉老陳的很多罪狀,都是上不得臺面的。首先,老嫖客這一條,就不符合標準。你們的證據呢?都看見人家嫖了嗎?人家校長太太天天守在身邊,人家都沒說啥,關你們啥事?這不是六十年代,就因為那莫須有的男女關系,就能扳倒老陳?其次,那貪汙公款,大吃大喝的事兒就更不能說了,請問你證據何在?猜測?僅憑猜測就可以去反映人家嗎?暑假期間既然有在建工程,吃吃喝喝又豈是能夠免得了的,老陳作為校長,吃飯作作陪那是天經地義。什麽叫大吃,什麽叫小吃,這如何界定?至於開周前會之類,在教育局那裏,那簡直就是雞毛蒜皮,這種事誰提出來丟誰的人!就是有關分房一事,你們有多少彈劾的可行性,那也難說得很。老陳他並沒有亂分房,他是制定了分房標準的,他是組建了分房小組,由分房小組共同打的分。那什麽系數,什麽分數,加起來的賬面數據人家孟君確實超過你。你能奈何?” 趙若懷打斷我:“問題是他制定的標準本就不公,他是因人制定標準。” “你說對了,他就是因人制定標準,他操作的正是這個!昨晚我睡不著覺,一直琢磨這件事情,今天早晨還特地去了汪主任那裏,迂回地向汪主任請教了幾個問題。有關標準制定問題,既沒有相關法律法規,又沒有教育局制定好了的、讓老陳必須遵照執行、不許絲毫改動的範本。如何制定標準本來就是學校自己的事,學校自己的事那就是老陳的事。老陳他就是標準!至於有部分人不服,在教育局看來,那是小事,再正常不過的事!再比如說那迎新會班級出的節目,那並不是你班沒能力出或者不願意出,而是整個高中部老陳只要兩個節目,孟君在根本不告訴你有這樣一件事情的情況下,就把節目定在她自己班了,她就這樣多了一項加分。問題關鍵在於,孟君有沒有征求你的意見,這事情你在教育局那裏說得清楚嗎?你說沒征求,但孟君可以說征求了,是你自己不願意參加。沒有實質性的上得了臺面的東西,這上訪又怎麽能夠有大的價值呢?”我說。

雲岫城著名的裁縫師

“那除了你說的這些。還有什麽可說的呢?”趙若懷很不服氣。 “那代表肯定不只一個,至少也得有兩人吧!羅勢利那女婿唐三是當之無愧的代表,你讓他先說,再根據教育局接待人員的反應,酌情予以附和。如果教育局的人對前者列舉的各項罪狀提出與我剛才所說類似的反駁。你就不必再跟著列舉老陳的什麽罪狀了,你可以另辟蹊徑,只需將學校最近這次大規模的轟轟烈烈的吵架事件說說,那場面、那陣容、歷時時間,老陳夫婦如何親自出馬,學生如何變自習課為聽吵架課。最後,你可以避開唐三,邀請教育局人員到我校隨意抽聽那麽幾節課,未經老陳安排下隨意抽聽那麽幾節課,就什麽都明白了。” 趙若懷尚在思忖我剛才所說的話。我掃視一下眼前的告狀大軍,繼續說:“瞧你們這狀告的!晚上還得掏錢住旅館,唐三有統一安排沒有?” “他能有什麽安排?各投靠各的親戚唄!”趙若懷說。 下了船,雷平等三人就迫不及待地和大部隊分道揚鑣了。嚴老師剛好走在前面,我得和她打打招呼,免得落下目中無人的話柄。誰知這一招呼就引來了她的攀談,她說:“傅老師,你是要和我們一起去教育局的吧?雷平的家和教育局在一條線上,為了避嫌,她竟然繞道走了,這些人怎麽這麽怕老陳呀?”我笑笑說:“主要是我們這剛分配的人,分房又不關我們啥事……”話未及說完,就被嚴老師打斷了,她開始動用連珠炮進行鼓動了,把上次我誤了周前會老陳如何在會上拍桌子批評的事渲染了一番,最後附耳說:“你將來不想調回城啦?只要想回城,就得扳倒這老陳!這個老嫖客什麽斷子絕孫的事都能做出!”嚴老師說著,幹脆挽起了我的手,和我肩並肩同行。可憐我那臉皮!我竟然就不敢說出要分路回家的事來了。 眼看已拐到了教育局所在的那巷子,我正思忖著到底要不要去,不去該如何脫身。前前後後那麽一打望,就在一掛滿衣服、擺滿布料的裁縫鋪門口,看見了一依稀熟悉的面容,仔細一辨認,可不就是吳常念嗎!我一面和吳常念打招呼,一面對身旁的趙若懷和嚴老師說:“你們先去,碰見一熟人,我得去說幾句話,順便把東西寄放一下!” 吳常念看著這吆五喝六的一群人,問:“你們這都是一起的嗎?這是要幹什麽?”我簡要把這些人的意圖說了一下。吳常念嚴肅地詫異地說:“心儀,怎麽,你打算跟他們去?要不得!你一才畢業的人,這種場合,能避多遠就避多遠!” 趙若懷臨拐彎時,回頭看了看我,我連忙揮了揮手,示意他繼續前進。吳常念繼續說:“就你們那陳校長,我爸了解得很,文化&革命時造&反派的,還是個什麽小頭目,後來溜得快,68年二月就參軍去了,躲過了後面的清查。你想想:現在本縣說得上話的頭面人物,有幾個不是那時的造&反派?所以,那陳校長他還能在上面沒一點關系?”“蘭半仙呢?你知道這個人的的事跡嗎?”我問。吳常念說:“蘭半仙更不用說了,造&反派的三號人物,整個雲岫,有幾人不知道他?他和陳校長的經歷差不多,先造了反、革了命,然後68年二月去參了軍,躲過了追查,轉業回來後,人家上面有人,本人又會搞關系,就混到現在這樣,對了,還有一姓夏的,也是造&反派鼎鼎大名的人物,這人沒有溜掉,坐了牢,現在出來了,雲岫很多頭面人物都要給他面子,他現在專門負責替人調動,比如你這事情,上次我還給立夫說了,找他,準成!只是收費有點高。”我眼前一亮,思緒沸騰起來,忙問多少。吳常念說出兩個字來——五千!我也就消停了。為掩飾窘態,我只好轉移了話題,我問:“你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吳常念說:“我爸告訴我的,他是後來的革委會成員,能不清楚嗎?” 裏間數臺縫紉機運轉著,傳來此起彼伏的嘀嗒聲,一位皮膚白皙、雍容自信、神態嚴肅的中年婦人從裏間出,從寬松閑適、質地精良的著裝,腳上不經意的拖鞋,慵懶散漫的伸腰動作不難看出,這是個相當有底氣的女人!再配合她的長相,我就知道這是吳常念的母親了,遺傳真是偉大,不管橫看側看,總能在孩子身上找到父母的蛛絲馬跡。我連忙起身,微笑著稱呼阿姨。吳常念將我介紹完畢,她母親先前嚴肅的臉上便露出些許笑容,說:“是立夫媳婦嗦!”然後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招呼我坐,讓我和常念多談會兒,就又轉身回裏間去了,走到門口時駐足,回頭對我說:“那什麽心儀,你是叫心儀嘛?你先坐著,別急著走哈!我還有點事沒忙完,忙完了出來和你說說話!”我連忙應允,卻不知初次見面,這吳常念母親有何話要跟我說。 吳常念說:“上午我還在操場上碰見立夫,他好像下午有課,說不定這會兒還在學校呢!幹脆我叫了他來,等會兒晚上一起吃飯吧!”我還在推辭,他就從櫃臺下面拿出了電話,有錢人家就是好啊!如果立夫臥室也能有這麽一電話,那是何等幸福的事情! 電話打到對面,可能是立夫不在辦公室,接電話的人滿學校找去了。吳常念拿著電話,等了足足有五分鐘,我深感過意不去,兩次催吳常念掛了電話,可他仍堅持著。立夫果然來了,吳常念問我要不要和立夫親自講,畢竟分別了十一天了,我是真想聽聽立夫的聲音,但仍然擺了擺手。吳常念掛了電話,告訴我立夫一會兒就到,這消息讓我著實有點高興,不知怎麽的,只要現實能提供給我和立夫見面的機會,而且又能不在公婆的眼皮底下,我就會很高興。但高興之餘,我想到了一個問題,趙若懷他們哥仨怎麽辦?難道就這麽不理他們啦?我不能這麽不夠義氣吧?怎麽的也應該等他們告完狀,請他們吃頓飯,然後再打發他們到陳憶家去,這才能勉強說得過去。

校長從容迎敵,告狀大軍頃刻瓦解

吳常念這時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說:“心儀,你想不想看看他們告狀的場面?來,你跟我來!”我莫明其妙地跟在他後面,穿過一間房又上了一層樓,吳常念在一間堆滿成衣褲的房間的窗戶前站定,指指窗外說:“瞧!對面就是教育局大門了,噫!怎麽就這麽幾個人了呢?難道還真讓他們進去啦?”“雲岫這巷子有點意思,這轉來轉去的,原來你們家和教育局挨這麽近呀?”我一面說著,一面看那對面,門口是兩位身著制服的臂纏紅袖章的門衛把關。門外是處於自由討論狀態下的桑榆老師,數數只有六人。嚴老師的嘴仍然一如既往地快速地運轉著,還不時配合些手勢,只是說的內容聽不大真切。在她的旁邊,陳憶手抄手地站著,還是那慣常的沒心沒肺的一臉笑容。不見趙若懷和孫思,也不見領頭人唐三。這就奇了怪了,總共二十來人呢!不會其他人都當了代表,只餘這六人不準進去吧?我觀察了一下,這裏可以看到教育局大門,但並無捷徑可以直達,除非翻窗,但窗子已被鐵條釘過了。我大聲呼喊陳憶,幾位老師四下張望了好一會兒,總算看到了我。我招招手,陳憶跑了過來,微笑著朝吳常念的方向說了聲“你好!”但吳常念轉身就離開了窗臺,進裏面去了,他這一舉動讓我有些難堪又有些沮喪,我尋思吳常念應該是轉過身後才聽見的那聲“你好”,但不管怎麽說,聽是一定聽見了的!既然聽見人家打了招呼,說什麽就應該回應一句,難道咱桑榆人就活該被人小看嗎? 為預防陳憶誤會,我微笑說:“這是我先前一同學。怎麽回事,我還有沒有必要過來?” 陳憶笑了笑,仍是平常那玩世不恭漫不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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