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梁阿滿變身夜總會老板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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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把我們引到中部靠窗的一桌前落座,然後問:“要不要小姐?” 這問題讓我著實有點發懵。瞬間的迷惑後,我大致明白了:這種新鮮事物,應該就是那傳說中的三陪了。 服務生進一步介紹說:“小姐可以由我們安排,也可以自己去那邊的公主房挑選。” 我看著趙若懷,調侃說:“你不是揚言要讓裝錢的口袋減負嗎?這肯定是個減負的好機會!既然來了這煙花之地,幹脆咱們就名副其實,要不要我親自出馬,去給你們挑三小姐侍候侍候?” 趙若懷挑釁說:“那你就試試,你要敢去挑,我就笑納了。” 我跟著服務員來到那所謂的公主房,趙若懷尾隨而來。裏面桌上登上,橫七豎八、東倒西歪、叉腰分腿地分布著十來個濃妝艷抹的傳說中的三陪小姐,摸鼻子,摳指甲,互相打鬧的都有,實在低俗得有些不堪。這深秋的時節,兀自穿得十分地單薄,袒胸露腿、衣不蔽體,好幾個手裏叼著香煙,正吞雲吐霧,一律長長的紅紅的指甲,嘴裏互說著汙穢不堪的臟話。從朦朧的煙霭中透露出的表情,全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不知羞恥、我賣自己我怕誰的表情。見有人前來,一個個依然故我、視若無睹,竟沒有一個願意換上一副稍稍低調的表情。舊社會的青樓女應該不是這種表情吧?不曾想到,今日的三陪,會是這種揚眉吐氣的表情,難道她們趁著改革開放的大好時機已經登上大雅之堂啦?她們那面容何曾有絲毫的羞恥,何曾有絲毫的羞澀?我忍受著被小姐輕賤的不平,委頓而返,對趙若懷說:“你還是親自去挑吧!我眼暈,看不出好壞。” 我們回到座位上,陳憶又帶著孫思去走了一遭,回來孫思說:“心儀,咱走吧!這地方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沒意思!”說著眼睛的方向朝向鄰桌,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隱隱約約中,鄰桌共有四個男人,都請了小姐,小姐在對應的男人懷裏磨蹭著,嗲聲嗲氣地說著專業術語。不管是神情還是語氣,職業特點都挺鮮明的。這情形讓我們四人臉上都有些掛不住。視覺聽覺都忍無可忍。尤其孫思,縱然是在昏暗的光線下,我也能看出他為之臉紅的過程。但陳憶不肯走,陳憶說:“為什麽呀?來都來了,現在走一樣要給錢,唱幾首歌再走!” 服務生讓我們點了歌,坐了一會兒才發現這裏實在並不好玩,不如趙若懷姨父家。更不如寒煙山莊,寒煙山莊聊點天多輕松呀!這裏幾人對點話都艱難,彼此聽不見,非得加大聲音說。可有些話,只能是在特定的音調下才有意義,提高了分貝,效果也就大打折扣了。唱歌吧?現場人太多,又不容易輪到一回。終於等到一首《情網》,趙若懷點的,他剛唱上兩句,全場就響起了掌聲。聽起來那幾乎就是原版。但聽著聽著我就難為情起來,這歌指向性很明顯,有為我而唱的嫌疑。關鍵是孫思陳憶也都聽出了趙若懷的意思,這不就昭然若揭了嗎?陳憶和孫思合唱了一曲《愛拼才會贏》,也還湊合。再次輪到我們這桌是半個小時以後的事了。我唱了一曲《飄雪》,唱著唱著,全場雜鬧的聲音逐漸衰退,大廳裏只有我的歌聲在飄蕩著。完畢後全場也是掌聲雷動,旁邊兩桌人巴巴掌尤其拍得起勁。 兩男人朝我們桌走過來,張望了一下,其中一人說:“果然是傅老師,我就說這聲音聽著耳熟。”我一看,是秦為和胡來。敢請先前鄰桌上,摟著小姐親呢的是這二人?我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裏面有很重的惡心的成分。 正自惡心著,梁阿滿就來了,她在桌與桌之間穿梭著,走到我們的臺前,辨認了一下臺號,我才看出這來人是阿滿!她走過來拉著我,說:“小妮子,果然是你!我聽見歌聲,就和旁邊的服務生說,這聲音像極了我一個同學。蓬蓽生輝呀!咱夜總會開業以來,首次迎來如此美妙的歌聲……” 我驚問:“等等!等等!你說這夜總會是你開的?” 阿滿說:“怎麽啦!不可以嗎?咱老王開的。” 我問:“哪個老王?怎麽又成老王了?你這晃來晃去跟整百家姓似的,這是第幾任的老王?” 阿滿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說:“我得規範一下你的語言,以後不許說類似的混賬話了!大驚小怪的!” 我湊近她耳邊問:“那補皮鞋的業已被淘汰啦?” 阿滿說:“是你說的嘛!我和他不會有共同語言。” 我嘖嘖讚嘆說:“看樣子,現在這個老王更有錢了,怎麽天下的有錢人都被你認識了?” 我從包裏掏出麻雀來,說:“兌現承諾!這就是傳說中的麻雀了!還說明天早晨到縣一中去找你呢!”然後把梁阿滿介紹給趙陳孫。梁阿滿傻盯著趙若懷,不相信地揉著眼睛,我當然明白出現這種狀況的原因,只是保持緘默。她揉過幾揉後,也就釋然了。陳憶目不轉睛地盯著梁阿滿,我玩笑說:“怎麽樣,不打誑語吧?梁阿滿比麻雀可愛吧?”阿滿說大廳太吵,說話比較費力,讓我換個地方說話,就玩皮地對趙陳孫說:“把你們的傅心儀借用一下,半小時後一定原物奉還!” 阿滿帶我去了一個空著的包房,包房裏除了沙發茶幾之外,什麽都沒有。我們在沙發上落座,阿滿讓服務員上茶,上果盤。我問:“這包房裏又不能唱歌,那它原則上是幹啥用的?”阿滿說;“現在剛開始不久,處於嘗試階段,不敢投入太多,以後如果生意好,包房裏也會有獨立的唱歌設備。”“那現在包房是不是暫時沒什麽生意?”我問。 阿滿說:“除了這間,其他的全都有人。就這間的人也是剛走一會兒,包房安靜,不受多大打擾,可以聊聊天呀……” 我接話說:“聊天?花這麽多錢到你這裏聊天,這天聊得也太奢侈點!” “當然也不只是聊天……”阿滿停頓一下,然後詭異地說:“你怎麽搞的,你的想象力呢?人家請小姐來幹啥,你以為白花錢嗎?” 我詫異道:“這與小姐何幹,難道小姐還能有什麽大的作為?” 阿滿說:“你以為請了小姐都像大廳裏那樣抱著跳跳舞嗎?小姐坐臺分素臺和葷臺,大廳裏那只叫素臺,坐葷臺的,還能在大廳嗎?” 我怔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有些明白阿滿話裏的意思,但仍然未敢相信其真實性。但從阿滿詭異的神情看來,又似乎不象是在危言聳聽。我匪夷所思地說:“這裏面竟這麽大學問?媽媽的假洋鬼子!就秦為他們那素的,已經讓我目不忍視了,你再這麽一說,真的是讓我耳不忍聞,我還有什麽話可說呢?” “你是不是已經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無聲息的緣由啦?”說話的是趙若懷,他和陳憶孫思居然也一前一後地跟了進來。阿滿說:“你倆這是幹什麽?比賽背魯迅課文呀——《紀念劉和珍君》。這位帥哥面熟得很,剛才我乍一看到,還以為是柳詠呢!與柳詠還真有幾分相像。” 我說:“是有幾分相像,不但相貌,有時還頗為神似,剛到桑榆時,我也有些迷糊,不過看得多了,兩人差別還是很明顯的!”我指指趙陳孫三人,繼續道:“這都是我在桑榆認識的哥們,這三人都是開明的頭腦靈活的能與時俱進的人。繼續聊小姐的話題,不要顧忌他們,當他們不存在!” 阿滿調皮地笑著說:“原來桑榆產帥哥。行啊!給自己伺候得不錯!” 我玩皮地說:“謝阿滿同學誇獎!其實桑榆那帥哥也不是十分盛產,有且僅有這三個,而且這三個也並不都是產在桑榆的。” “柳永是誰?北宋詞人柳三變?”趙若懷一旁問。 “咱們班的詞人,是詠嘆的詠不是永遠的永。這人也挺能填詞的,給某些人寫了整整四年的詞,可這人鐵石心腸,硬是沒被感動,巴巴地跑來支援咱雲岫,結果被發配到桑榆去了,你們說說她是不是活該?”阿滿打趣說。 趙若懷說:“原來這樣啊!明白了!怪不得某些人盛讚柳姓,說柳這個姓氏都透著浪漫,連柳下惠都跟著沾了光,答案原來在這裏。” 阿滿問:“他在嘀咕什麽?” 我連忙說:“沒什麽,你別和他一般見識,這人是靠說瞎話長大的,他媽媽說了,一天不說瞎話,這人就活不成。” 趙若懷反駁:“我媽啥時候說過這樣的話啦?阿滿!那你們班這柳詠,是不是也和北宋那柳永一個德性,喜歡在青樓流連忘返。如果是那樣的話,以後可以讓他天天來這裏照顧生意。” “咱班的柳詠可比北宋柳永走運多了,人家直接進了省政府,哪有機會到我們這小縣城?唉,可惜呀!梁阿滿做為鴇母的風采他是看不到了!”我回答說。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梁老師,先前你們學校追求傅老師的是不是特多?”孫思在一旁發問。 梁阿滿唯恐天下不亂地說:“那是當然!這小妮子一出宿舍門,後面總跟著黑壓壓的一片。那場面!還有,這小妮子不是愛讀書嗎?見天往圖書館跑,我們學校那圖書館門前,每天都是一大群引頸張望的醉客。” “這樣的一個人,淪落到桑榆去了,真正是暴殄天物!”趙若懷嘖嘖嘆惜說。 “有意思!他和黃雀說了一模一樣的話。”梁阿滿指著趙若懷對我說。 “黃雀?最近你們又電話聯系過啦?阿滿,你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不要再給他們講桑榆的情況了。” “你說得輕巧,自己躲到那與世隔絕的地方了,又不與他們聯系,這些人成天追著我問,我能不回答他們嗎?再說了,你人性化一點,他們怎麽可能不打聽你的下落呢?人嘛!當然都會想知道:自己望塵莫及的一個人,如今是個什麽下場!不光是黃雀,還有螳螂、布谷這些人,都做好了拯救你的準備,你只要一聲令下,願意以身相許……” “餵,註意一下你的語言!這些可都是大俠,挺純潔的!別把話扯遠了。阿滿!轉告他們:我傅心儀的事情,就不勞他們牽掛了,我就這樣了!不需要他們拯救,沒那麽慘!你說我現在過著田園牧歌似的生活,算是得償所願!” “前天柳詠還和我通了電話,問你的情況,他說:‘傅心儀在那地方,呆了有一個月了,應該很委頓了吧?你給她說,還是那句話,只要她認個錯,給我說說好話,我就來想辦法。’” 趙若懷問:“這麽說這些家夥隨時都有卷土重來的可能性?” 阿滿故作高深地點點頭,說:“嗯,完全有可能!依我看,不只是柳詠,就連螳螂、黃雀、布谷這些人,整個‘四公子’陣容,到現在都沒死心。” 自從進入這門以來,我的視線每一次經過陳憶,他那眼睛就總在梁阿滿的臉上,這時發話問:“阿滿,你們班同學,這名字,怎麽都這麽怪呢?” “螳螂、黃雀、布谷,自然都是綽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然後阿滿開始補敘這螳螂和黃雀的由來。這二人是這樣得名的:大一剛進學校那陣子,我只有十五歲,什麽都不懂。一天,螳螂約我到學校後面的樹林裏去見面,說是要問我一件事情,我就去了,結果黃雀跟蹤了我。到了地點,螳螂說他喜歡我,讓我做他的女朋友,我傻傻地說:我還小,什麽都不懂,過幾年再說。螳螂說:小沒關系,小不怕,感情是慢慢培養的嘛!結果這話就被黃雀拿到班上去說了。螳螂黃雀就此得名。又因為我說了那句‘我還小,過幾年再說’的傻話,也被大家當成了笑柄。因為《阿Q正轉》裏面有一個場景,就是阿Q想媳婦了,但是找不到,於是發揚他的精神勝利法,把他認識的有限的幾個老少女人都拿來一一掂量,聊以慰藉,其中就有“鄒七嫂的女兒過幾年再說。”於是連我的楊柳媽都跟著有了一個‘鄒七嫂’的外號。

四公子的由來

阿滿這一段講完,趙陳孫都忍不住大笑起來。趙若懷取笑道:“皺七嫂的女兒,你一貫是這麽穩紮穩打,留有餘地的嗎?‘過幾年再說!’我要是螳螂,現在就讓你兌現你的承諾。”說著又轉向梁阿滿說:“我錯了!阿滿,你可千萬別把剛才這話告訴了那螳螂!” 阿滿兩個眼睛滴溜溜轉著,看看趙若懷又看看我,詭秘地說:“我明白了!只是趙老師,你這不就昭然若揭了嗎?” 我連忙打岔說:“阿滿!替我謝謝柳詠的好意,分配的事,我就不麻煩他了!說到委頓,我剛才還真委頓了一把。”然後就把剛才選小姐的所見所聞講了一遍。結尾說:“阿滿,你得把你的小姐調教一下,讓她們認識到一個問題:做小姐或許是天下最輕松的職業,但絕不是天底下最高尚的職業,你得讓她們適當地低調那麽一點,不然你讓咱廣大勞動人民情何以堪?” 四人都大笑起來。阿滿前俯後仰地說:“拜托!誰讓你一女人前去挑選小姐?她們準保認為:這是新來的,和她們搶生意的!她們一定在心裏想:媽媽的!這妞兒長成這樣,她來了我們還有活路嗎?”又說:“幹脆這樣,你也甭到桑榆了,就到我這裏,保你當個頭牌……” “你就缺德吧!才幾天不見,你居然當起鴇母來了!你這才是對咱師大的褻瀆!那頭牌的位置,你還是留給你自己吧!你就身兼鴇母和頭牌兩職。還有那房,居然敢稱公主房,這不明顯僭越了嗎?說到底,這社會進步太快了,我等舊腦筋人可真是消受不起啊!”我打趣說,相當無奈的表情、相當無奈的語氣。幾人又都大笑起來。 “這個社會你要是還整天一根筋地沈迷在唐詩宋詞裏,那人家才是真正消受不起呢!”阿滿說。 我打趣說:“我呢,在時代的大變革中,還是勉強能挺過來的!關鍵我擔心咱桑榆人民呀,她們還處於男女授受不親的階段,她們要是知道社會已經這個樣子了,你讓她們怎麽活呀?” 趙若懷說:“阿滿,那什麽‘四公子’,又是怎麽回事呀?”梁阿滿指了指我,算是把解釋權交給我了。 我解釋說:“‘四公子’指的當然是四個人,分別是柳詠,螳螂、黃雀、布谷。這四個人,首先,都是世家子弟,父母都是做官的,算是我們班的幾個貴族;其次,在傅心儀這個人身上,這四人曾經表現過相同的愛好,所以曾經一度,四人之間互為情敵,後來因為孫立夫的出現,這四人又開始惺惺相惜起來,互相慨嘆同是天涯淪落人!後就結成了統一陣線,成了好朋友。至於為什麽稱他們為‘四公子’,那是因為戰國四公子。賈誼《過秦論》也有涉及的——‘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而重士。’孟嘗君是田文,平原君叫趙勝,春申君大名黃歇,至於信陵君嘛!喚做魏無忌。而咱班這四公子,螳螂真名田文衛,黃雀本名黃少游,至於布谷,他幹脆就和信陵君一個名,叫做魏無忌。唯一有個柳詠,他不姓趙,不是平原君趙勝的家門。但大家沒辦法,勉強讓他冒了個名。偏偏現在有個趙若懷,算是平原君趙勝的家門,所以呀,趙若懷你要是在我們班,這四公子的稱謂或許會更加貼切一點。”

掙紮

這時一服務生推門進來,對阿滿說:“梁經理,你剛才不是說中斷一下卡拉OK,放一會兒舞曲嗎?現在還放嗎?”阿滿回答說:“剛才有客人要求的,那就放吧!對了,先放一段拉丁舞曲。”然後拉著我的手,說:“走,很久沒有一起跳舞了!咱倆去跳跳舞。”我立時來了興致。說:“行,咱倆去折騰一下,算是找找當日在學校時的感覺!” 於是我和梁阿滿到舞池中跳起了拉丁,趙陳孫一旁觀望。一曲完畢,趙若懷陳憶走了過來。陳憶嬉皮笑臉地說:“你倆跳得太好了!不過,趙若懷說,性別搭配有問題,這樣跳著太悲哀了!”趙若懷接過說:“得講究資源的合理配置!”然後笑容可掬地朝梁阿滿拱拱手,說:“可以換換舞伴嗎?”隨即面向我說:“姓傅的,挑戰一下你的拉丁舞技!”與此同時,陳憶臉上掛著燦爛的會心的笑容,朝梁阿滿深鞠一躬,說:“請阿滿妹妹賞臉!”梁阿滿意味深長地笑著,對我附耳說:“有苗頭!有端倪!看來我已經別無選擇,成人之美唄!”我說:“看在麻雀的份上,麻煩你老人家了,陪陳憶跳跳舞!你家那王老板,現在在這裏嗎?就這樣陪別人跳跳舞,在他那裏,不會有權屬糾紛吧?他不會出來維權並打架吧?”阿滿滿不在乎地朝裏間呶呶嘴,說:“他在裏面!應該是正和某位小姐****!” “乖乖不得了!人說宰相肚裏能撐船,不會你梁阿滿這肚皮,比宰相更能撐吧?” “那不存在!各取所需,我看中的又不是他的人。” “餵!怎麽又是這樣?上次那皮鞋商,你也是這麽說的!阿滿,你能不能態度端正一點?老王果真在裏面嗎?不行,我得去幫你過過目!” “別去了!你不是講視覺效果嗎?你不是怕視覺受苦嗎?我可告訴你,這老王比那皮鞋商,更難看!” 趙若懷說:“餵!你倆嘀咕什麽呢?舞曲開始了!陳憶躬身一旁,已經恭候多時了,你倆有點同情心好不好?” 於是我和趙若懷,陳憶和梁阿滿,跳起了拉丁。為了避免暧昧和尷尬,也為了趙若懷剛才那句挑戰舞技的說法,我選擇全神貫註地跳舞。趙若懷當然也不甘示弱,跳得相當用心。我們很快吸引了全場的眼球,下面叫好聲此起彼伏。眼看著朝舞池邊湧過來的人愈來愈多。我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和趙若懷那拉丁舞,簡單配合得天衣無縫。於是在樂曲聲中,我回到了當日的A師大校園,依稀仿佛中,眼前的這人,就是當年的黃雀。就這麽一走神,我也就品出來了,其實四公子當中,自己應該是比較在意黃雀。當年我和黃雀配合那拉丁舞,曾經在學校傳為佳話。可如今的趙若懷,不管是相貌還是舞技,實在已經超過黃雀。和他跳舞時那種配合無間的默契,讓我從未有過的放松,未嘗有過的愉悅。這種念頭在頭腦中一經閃現,我不由得渾身一個激靈。不知不覺中,某種情愫似乎正潛滋暗長著。那一刻,我感到了掙紮,感到本我和自我之間劇烈的較量。趙若懷捕捉到了這種掙紮,他用手擡了擡我的頭,讓我不得不直面著他的眼睛。於是,我在他的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掙紮。這一場本我和自我的較量,最終自我勝出了。自我做出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拉丁舞必須立即終止!於是我繞到梁阿滿身邊,讓她換舞曲。

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梁阿滿朝裏間做了個手勢,於是響起了霹靂舞曲,我趁勢放開了趙若懷的手。但梁阿滿意猶未盡,沒有下去的意思,讓我陪她一起霹靂。我這邊其實也是舞興正酣,於是爽快答應,隨即和著音樂的節拍強勁起舞,旋轉、飄浮、滑動,費力地折騰著,現場一片沸騰。不知什麽時候,趙若懷、陳憶、孫思都已經加入進來。趙若懷那霹靂舞,比起當日A師大那首屈一指的霹靂舞王子來,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趙若懷孫思一邊滑動著,視線卻在我這裏。而陳憶那視線,在我和阿滿的身上來回轉移。燈紅酒綠的氛圍,歡快強勁的樂曲,加上動感十足的舞蹈,人在這種狀況下,是極易狂熱和興奮的,全場歡聲雷動,氣氛達到****。這段霹靂舞持續了有近十分鐘,我和阿滿都累了,下來了,然後改為欣賞趙陳孫三人。 阿滿指著趙若懷說:“小妮子,這人形似柳詠,卻比柳詠更帥,你看他那霹靂舞,比當時的王範,好像是更勝一籌啊!這人還有點意思!” “剛才那曲《情網》,也是他唱的,你聽到沒有?” “還真是啊?剛才我就猜測,不錯,情歌王子!”梁阿滿研究地看著我,拿腔拿調地說:“小妮子!從實招來,是不是已經為其所迷呀?” 那一刻我一定紅了臉,而且感到了一絲慌亂。慌亂中,我故作鎮定地強辯說:“這人現在尚未婚配,我的意思,你可以考慮,把你那什麽老王淘汰了!我樂意做了這個紅娘。” “他有錢嗎?那怎麽可能?一個呆在桑榆中學的人,有錢怎麽會呆在那裏?” “餵,拜托!你能不能俗得稍稍輕微一點?動不動就是錢!” “那沒辦法!”梁阿滿攤攤手,做了一個忍痛割愛的表情:“沒錢只好免談了!” 舞曲這時換成了慢四。大家於是坐上原來的桌臺休息,趙若懷驚奇道:“霹靂舞可是男人玩的,你倆竟然有這興趣?有這體力?”我調皮地說:“我和梁阿滿最大的特點就在於:我們堅信——只要是男人玩的,我們都能玩!當然了,除了小姐。”幾人又都笑起來。陳憶一張臉笑得稀爛,差不多眉飛色舞說:“太有默契了!我們幾人至少有了一個共同的愛好,那就是霹靂!趙若懷!找個詞形容一下這兩位大美女。”趙若懷看看我,感慨地說:“靜如處子、動如脫兔,此之謂也!”。 秦為走了過來,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笑笑說:“剛剛折騰了這麽久,累了,你讓我緩口氣再說。”秦為不容分說地把我從座位上拉起,然後附耳說:“給點面子!我和我們桌那幾人打賭了,他們正看著我呢!”我轉過頭去,果然看見胡來等人正朝這邊看著,一邊幸災樂禍地大聲議論著。我只好給了他這個面子,回頭卻看見趙若懷氣急敗壞的臉。

旁敲側擊

剛才小姐在秦為懷裏那撒嬌發嗲的場面還在我的頭腦中閃現,我心裏別扭著,將身子站得直直的,故意往後傾,盡可能地和他拉開距離。但這樣一來,身高並不比我占優勢的秦為就和我面對面了。總低著頭吧?到底面子上過不去。秦為問我:“這幾人怎麽一天到晚地和你在一起?”我說:“哪有?這就是一個巧合。”又問:“傅老師,你看男人的標準是怎樣的?”說著用眼睛朝趙陳孫的方向斜了斜,繼續到:“就這樣會唱個歌,跳個舞,頂什麽用?漢子無錢三聲啞,男人是靠實力說話的。”我聽得皺眉不已,沒來得及發作,他繼續說:“你男朋友呢?你和他們仨混在一起你男朋友沒意見?”這話說得我更加反感,但風度要緊,我勉力擠著笑容,反問道:“你這樣把老婆晾在一邊,請我跳舞,她一定恨得咬牙吧?” “我老婆?哦!你說她們呀?那哪是什麽老婆,那是小姐,請的小姐呀!” “我好像聽見她叫你老公喲!” 他滿不在乎地說:“唉!小姐不都這樣嗎?逢人就叫老公。她們就是靠這吃飯的!”又說:“今天剛好有兩個生意上的朋友。”我問:“生意?你不是負責移民的嗎?”他詭秘地笑笑,說:“那只是一方面,靠單位那點工資,哪能養家活口?”我問:“那你做的是什麽生意?”他很大氣、很自得地回答說:“不固定,見什麽做什麽。沒什麽搞頭的小生意,我們一般不做。你們桑榆的生意我們也做的。”我問:“桑榆有什麽生意可做?”他說:“比如蠶繭,比如山羊,總之什麽賺錢,就做什麽。”我說:“蠶繭不是國家統購的嗎?”他故作高深地說:“操作!操作!什麽辦法都是人想的。” “做桑榆的生意,運輸好像有困難哦?” “哦!運輸好辦!我們自己有船,運到長江邊上就行了。” “運到長江邊上,好像也不是什麽易事喲?” “沒問題!只要有人的地方,運輸就不會有問題!” “理論上是這樣。可是,雇勞動力不得花錢嗎?那運輸成本高了,生意恐怕也沒什麽賺頭了吧?” 秦偽大氣地笑著,說:“不存在!都是廉價勞動力,有龔區長呢!老龔替我們發動群眾。傅老師,可不能小看這些鄉鎮幹部喲!”說著朝他們的桌臺呶呶嘴,說:“就那兩人,也是鄉鎮幹部,同時也是我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不說這些了,說說你吧!”我說:“我就這樣,沒什麽好說的。”他遲疑一下,然後說:“過段時間我和胡來又會來桑榆,到時到你寢室討點飯吃,如何?”我說:“你來了自然有老陳請你吃,關鍵是:我做的飯,那不是人能吃下的!” 這曲子有點長,好幾次我都想結束了,可又總拉不下臉來。趙陳孫三人晾在一旁,自己去和不相幹的人跳舞,這算個什麽事兒?

興盡悲來,覺盈虛之有數

好不容易一曲完了,秦為讓我到他們那桌坐,說是介紹朋友我認識。我認識他的朋友幹啥?莫名其妙嘛!見胡來和另外兩男人都看著我,就欠一欠身,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趙若懷孫思臉上都有些不大好看。孫思一臉的嚴肅,正自斟自飲著,陳憶倒是笑著,不過笑容幹幹的,沒什麽實際意義。趙若懷更直接,他狠狠地捏了捏我的手,我差點痛得失叫出聲,但總算忍住了,只是歪了歪嘴。氣氛就這樣轉入沈悶了。人的情緒往往是這樣的:狂熱過後往往伴隨著寥落,大喜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悵然,情緒本身遵循一個發生發展衰亡的過程。興盡悲來,覺盈虛之有數! 阿滿沒收我們的錢。臨走她說:“小妮子,我挺想念你的,經常來玩玩!對了,柳詠可能到桑榆來看你,如果他來了,我就陪他一起來桑榆。”“別!你可千萬別讓柳詠來!好,我答應你,經常來看你。”陳憶和阿滿告別,竟然有點情辭依依的味道。 走在送我回家的路上,三人都心事重重的,誰都沒怎麽說話。我沒打算讓立夫見到他們,尋思著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就打發他們回去,哪知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碰上了同樣回家的立夫,他是從喬若虛家回來,這時剛好走到這裏。這樣幾人就不得不照面了。我解釋說一個同事家裏有事,回城後先去他家裏吃了飯並玩了一會兒,這三人是負責送我回來的。立夫給每人遞上一根煙,一一和他們握手,然後說:“真是麻煩你們了!進屋坐坐吧!”我連忙說:“他們回去還有事,就算了吧!” 第二天早晨碰見婆婆,她嘀咕說:“一個月又沒幾個工錢,不知省著點花,買那麽多白果板栗的幹嘛?”我就說不是買的,是學生送的,她就帶點譏笑地說:“我就說嘛!會舍得花錢買這麽多東西回來!”這樣我就徹底無語了。她接著說:“你們桑榆那旮旯買東西便宜,註意一下豬肉的價格,過年的時候幫家裏買點臘肉回來。這麽大一家子人,要吃東西的嘛!”我知道她所謂的這麽大一家子人,其實就是多了我一個,便在心裏頂嘴說:放心,我是不會在你家裏過年的。但嘴上說的卻是:“好!我留意著這事,合適的時候就買回來。” 然後我到城東頭去找趙陳孫三人,陳憶的父母在門口街邊支了一小攤賣早點:是些油條、包子之類。她母親把我帶到面臨著長江的陽臺上。孫思到徒弟那兒去了,趙若懷、陳憶正促膝談心,面前一人一杯茶。我把手裏提著的小籠湯包放在茶幾上,說:“我可真是多慮了,還以為你們仨睡懶覺,沒早飯吃呢!這是咱雲岫城裏著名的小籠湯包,吃點吧!” 今天的趙若懷看上去有些委靡,見我前去,瞬間的一抹喜色後便嚴肅下來,用似嗔非嗔、似惱非惱的神情定定地看我,卻並不打算說話。

目光對峙

我微笑著打趣:“怎麽啦?不會是為昨天請小姐未遂的事情,後悔了一個晚上,連覺都沒睡好吧?” “他倒真是一夜無眠,不過不是為……”陳憶嬉皮笑臉地說:“是因為你家孫立夫長得太帥了。” 我楞了一下,然後沒心沒肺地調笑說:“趙若懷你怎麽搞的?就算孫立夫太帥,那最多也就是輪到我睡不著覺,又豈能影響了你的睡眠?” “也難怪趙若懷了,怪只怪你和阿滿,你倆太有殺傷力了,人長得漂亮也就算了,還如此大才,男人認識了你們,那就是劫數難逃。當年咱同在一座城裏讀書,我怎麽就不知道A師大女孩如此了得,怎麽就沒早點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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