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寒煙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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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目光幽幽地邊講邊喝,那調侃的玩世不恭的神情加上誇張的自嘲的語氣,有點類似於用喜劇手法表現悲劇,這樣一來,幾位表情就顯得很困難,尤其陳憶,他本來很想笑的,可能又覺得這不是適合笑的事情,得配合我的情緒,所以就一直就那麽中間狀態地模棱兩可地,那滑稽的哭笑不得的樣子逗樂了我,讓我都有些忍俊不禁。我於是說:“陳憶,你想笑就笑!恕你無罪,沒那麽慘!”我就這樣講了又喝,喝了再講,也不知喝到多少杯上。趙若懷終於受不了,他出面捂住我的酒杯。孫思也說:“心儀,別再喝了!”然後冷冷地問:“那人是哪裏的?”我說:“哪人?”他回答說:“就那使了手腳讓你到桑榆那人,你告訴我!”他說著說著不自覺就捏緊了拳頭。 我心頭一熱,真難為他這義氣。但表面上不動聲色地淡淡地說:“唉!民不與官鬥,這種事情,又上不得臺面,不要說沒過硬的證據,就算有,法律上也沒這條啊!陰了就陰了,人家也正是吃準了這一點,才這樣肆無忌憚……”孫思打斷我的話說:“我告他幹什麽,他來陰的,我也來陰的,意思意思,教訓他一下。”我感動地說:“你能說出這話,我就覺得這桑榆沒有白來,教訓他,現在不是時候,咱鬥不過人家。何況,我也不會讓你卷入這樣的是非。我現在想說的是,咱四人,比誰差了?我們為什麽得呆在桑榆?這歸根結底,是因為咱們出身寒門,沒有後臺,沒有靠山。就因為誤了一次周前會,老陳在會上點名批評我,我並不氣他的批評,也不氣他算作曠工扣錢,而是他說的那些話,什麽‘既然都分到這裏來了,就不是什麽名門望族嘛!那還嬌氣個啥!’這句話一出,我和老陳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我也知道,既然來了,要調回去,難如登天。我拿到分配結果後,阿滿曾對我說,讓我不忙於報到,先到教育局去鬧鬧。我還真去了,那裏鬧的人真不少,不過不讓進門,都是在門口鬧,都是為了調動,慘啊!好多人都已經奔走了近十年,年年送禮,年年托人,可就是不成。鬧著鬧著就有一人口吐白沫,昏死了過去。我就這樣沒張嘴沒進門就悄悄離開了……”說到這裏,我停頓了一下,看看時間,然後說:“小黃、小丁,今天走了這麽多路,你們也累了,反正洗澡得排隊,你倆就先去洗吧,洗了早點休息。”趙若懷囑咐說:“竈上有熱水,我媽準備好了的,不夠水瓶裏有。燈在門背後。”囑咐完畢回過頭問我說: “孫立夫是怎麽留在城裏的?” “喬縣長兒子喬若虛是他的同學加好朋友,立夫是因了這層關系留在了城裏。” “那為什麽不兩人一起?”陳憶問。 “哪有那麽容易,人家憑啥幫你?當時我們想到這一層,根本沒好意思告訴喬若虛我來了雲岫的事。立夫自己的分配喬若虛是早就拍了胸脯的。結果分配下來,立夫和我都沒能留城,我們當時就傻眼了,立夫告訴了喬若虛,喬若虛就去找他老爸質問。你們道怎麽的,喬縣長說他忘了有這回事了,然後訓斥喬若虛說:你急什麽嘛?喬縣長這才在喬若虛的監督下給教育局打了個招呼。立夫送我到桑榆來報到後,回去分配就改了,改在了縣二中。這就是權力的作用,打一個招呼就成。” “孫立夫他爸是幹什麽的,他就不能幫點忙嗎?”孫思問。 “你問到這人就有得說了,我在他家呆了二月,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攤起手手兒求人!他自己不幫也就算了,還諷刺我們找人家幫忙。這人,整個一封建家長!我和立夫在他家裏,大氣都不敢出。當然,除了態度問題外,這人也確實沒什麽能耐,確實也幫不上什麽忙。立夫估計也是實在無法可想,這才上了那女人的當。” “孫立夫他媽呢?他媽也不管。”趙若懷問。 “我這未來的婆婆就是一正宗封建式的婆婆。對丈夫,百依百順,對兒媳,百般挑剔,她是致力於把她由媳婦熬成婆的艱難報覆在我身上。她認為現在的媳婦太容易了,所以她想覆古。當然,她也不是對任何人都想覆古,主要是她不喜歡我,對我不滿意。她滿意的兒媳正是那把我發配到桑榆來的人。那女人在立夫家,有很深的群眾基礎,和立夫他妹好得不行。不瞞你們,我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在雲岫能有另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我婆婆每次開門那表情,太意味深長了!我有時真覺得我對不起她,那種很不想開門但還得看在立夫面上違心開門的表情,讓我常常不寒而栗。現在為了我的調動,立夫準備去喬縣長家做長工。一周三天地去,陪著縣長太太打打牌,給他家做做清潔,搬點東西,逢年過節,生日啥的,都得去送禮,就咱們現在那點工資,一年下來,就送喬家那點禮就差不多了,而且這樣的日子不知何時是個頭。在喬若虛家等著調動的人,一大串。人家多少還沾點親戚。我有時候想:如果立夫跟了那女人,首先是他自己解脫了,不用幫我調動了;然後他爸說不定還能跟著沾點光,被那女人的父親提拔那麽一小下下;再然後就是經濟基礎,這麽一換人,連經濟基礎都發生了根本改變。我還真有了讓賢的打算了。可是我分析了那女人,除了有個好父親,有點錢外,其他方面實在都太謙虛了!那長相,說個一般都勉強。還有就是,那叫一個俗!而且不可耐。如此俗不可耐的女人,跟她一起生活,生有何趣?縱然有一坐金山在旁,那也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後來我又想,這人要是脾氣好,賢惠點也成,立夫暫時地跟了她,至於感情,將來可以到外面發展,反正眼下這社會,只要有錢,再加上立夫那長相,何愁沒有漂亮女人來投?那樣立夫也能過上幸福的生活。可是不行啊!偏偏那女人又驕橫跋扈。立夫跟了我,說不定將來還能有機會走個神有點插曲什麽的。可是跟了那女人,那是絕對沒有那空間的!老謀深算心狠手辣加上有那麽一個父親,牢牢地生生地被控制在她的魔爪之下,立夫哪裏還能有操作的空間。家有惡妻,娶妾無望呀!所以呀!我不能忍受讓立夫去過這樣的生活。” 趙陳孫三人饒有興趣地聽著,聽著聽著臉上就有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再後來就都忍不住笑。待我講完,趙若懷率先嗟嘆說:“蒼天呀!我面前坐著的這算是個什麽女人?怎麽的,你家孫立夫還能有機會走神?允許有插曲?這是哪一國的政策,怎麽這麽寬松?”陳憶連忙附和說:“就是!就是!” “這是改革開放的必然,思想解放的必然,也是經濟浪潮下人性的必然,不以女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大家拭目以待吧!” “這是誰的預測?如此地振奮人心!”趙若懷感慨說。 “我們中文系一位老師。” “有機會見到孫立夫,我把你剛才的話送給孫立夫共勉,讓你死於自己言不由衷的觀點之下。”趙若懷幸災樂禍地說。 “孫立夫那裏,你就甭操心了!類似的觀點我經常向他宣揚。我經常勸誡他:在我和他的關系上,完全不必拘泥,不要因為我淪落桑榆,就覺得對不起我。任何時候,只要看上了另外的人,想要換人的話,盡可如實相告。我一定會在收到通知的第一時間自動辭職。感情不是靠避諱、靠引導、靠觀點、靠陰謀來維系的,那種微妙的事情豈是強求得來的?我從來不怕被誰拋棄。” “這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女人?這樣稀少罕見的品種居然被我趙若懷碰到了,趙若懷你何德何能呀?趙若懷你又何其無辜呀?蒼天啊!你既然生了趙若懷,又何必再生個孫立夫呀!”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用眼神制止趙若懷,唯恐引起孫思新的誤會。然後接著說:“既然不得不呆在桑榆,我們能不能換個呆法,這才是我今晚想說的正題。咱哥們相識一場,給大家謀點小小的富貴吧!”幾人睜大眼睛看我,做出願聞其詳的樣子。 我斟了一杯酒,然後給他們仨也都滿上,然後說:“咱先幹了這杯,我再說下文,若有不當,你們盡可質疑,千萬別勉強。”然後我問趙若懷:“趙若懷,咱們能勉強算讀書人嗎?”趙回答:“算!算!還不是勉強地算!”我繼續:“讀書人的任務是什麽?”趙若懷背書式回答:“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為了國家民族拋頭臚灑熱血……”我說:“不錯,算你沒有忘本!現太平盛世,拋頭臚灑熱血你就免了吧!咱現在處於窮而且困的階段,天下蒼生咱是沒那能力顧及了,咱就以桑榆人民為己任吧!”趙若懷語調誇張地玩皮地問:“桑榆人民需要我們?”“需要,那是相當地需要呀!”我回答,一臉深沈的天將降大任的表情:“桑榆中學,全校師生員工一千多號人,還有方圓數裏之內社員,沒有地方購物,學生拿著錢買不到東西吃。慘啊!日常用品得步行三公裏到鎮上去買,誤了蒸飯,就只能餓一頓,放大周回家才能過上有菜吃的日子。更有甚者,桑榆很多很多的土特產,在山民的手裏,賣不出去,換不成錢。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商機呀!” 2011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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