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枕幹之讎(二)

關燈
墨君安,如今我終是體會到你那刻骨的仇恨,原來,想要忘記這樣的仇恨竟是如此之困難。殷桃坐在地上,凝視著浣沙的臉,良久。

第二日,浣沙下葬,殷桃一直守在她的身旁,寸步不離,一捧土一捧土的親手將浣沙的此生終結。

她的墳冢,在宮外,殷桃特意差人為她找了個山清水秀之地,她知道,浣沙喜動,是個閑不住的人,唯有這美好的風景才能暫時排解乏味。君安終是厚葬了她。

浣沙新家的四周群山環繞,山腳下是淙淙的泉水,偶爾有風扶過,竹葉隨著清風沙沙作響,聽在耳中別有一番風味。

“浣沙,好生歇息,我很快,便會來陪你,一言為定。”宛如浣沙站在她面前一般,殷桃靜靜的看著這座新墳,嘴角綻出一抹笑容。

雅妃尚在昏迷中,蒼白的臉頰透漏了她此時所承受的疼痛,往日裏隆起的腹部,如今也已平坦下來,放在身子兩旁的雙手想抓緊身下的牀單,奈何手上卻一點力道都沒有,她微皺秀眉,似是想趕走噩夢一般。

殷桃就那樣站在榻邊看著雅妃,這一刻,她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想上前捏住郭雅細長的脖子,此時的她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只螻蟻,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教她魂歸西天,可是,這未免也太便宜了她,現在不殺她,不是因為仁慈,而是要留著她慢慢的折磨,她的身,她的心,她一樣都不會放過。

“安嬪!你在這幹什麽?”從內閣換了身衣裳的郭太後初見到殷桃後,驚得一身冷汗,不自覺的打量了下榻上的雅妃,見她沒有不適之處,這才稍微緩了口氣。

“臣妾是來探望雅妃娘娘的,都怪臣妾教導無方,這才讓自己手下的人冒犯了雅妃娘娘,如今,如今她已以命償命,還望太後與雅妃息怒。”殷桃的聲音之中有著暗藏的波濤,說到浣沙已離世時,她幾乎說不下去。

“哼!以命償命?奴婢的命跟皇子的命能相提並論嗎?”郭太後的臉色瞬時冷了下來。“況且,這奴婢是不是枉死,誰又清楚?”

殷桃手指的關節處捏的泛白,身上的冷意以心臟處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既然不清楚又何必胡亂猜測,如今,浣沙既然已經認罪,這便是事實,如若按太後所講,難不成還要將她的嘴撬開?”君安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讓郭太後一時間無話可說。

“臣妾參見皇上。”殷桃沒有擡眼看來人,只是低頭行了一禮,她的冷漠將君安的心緊緊揪起,如今他們之間已是橫了兩座山,他竟有些不敢直視她的雙眼,他雖是恨她卻愛她更甚,畢竟是他沒能保住浣沙,是他親手將浣沙處死,那種痛,他比誰

都了解。

“嗯。”他沒有多說,也沒有看殷桃,只是將視線放到了郭雅臉上。“她還沒有醒?”

“是啊,昏迷了幾個時辰了,一點轉醒的跡象都沒有。”說到這,郭太後的臉上爬滿了擔憂之意。太醫說孩子保不住了,只能保住大人,可如今過了這麽久了,怎的還在昏睡,這教她如何不擔心。

“朕還有事,她若是醒了,朕再來看她。”與殷桃同處一室,讓君安的心中滿是焦慮,一刻都無法再待下去的他只得借口離開了。

殷桃回到了頤和軒,這軒內還是和以前一樣,整潔,清素。

廚房內,浣沙在進進出出的忙碌著,秋千下,浣沙在身後有一下沒有一下的推著自己,主屋內,浣沙在她不遠處看著她跌倒、爬起、再跌倒,緊緊揪著手中的帕子。

一切的一切好似只發生在昨日,卻又仿佛已經過了漫長的一生,她的身影就那樣刻在自己的心裏、思緒裏。

“浣沙。”她輕喚出聲,多想浣沙能再次小跑著來到她跟前,笑著對她說。“娘娘,浣沙在。”

亦盼等人站在門口,不敢進去打擾殷桃。

浣沙與她們的關系一向融洽,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她們的心裏自然也是不好過的,尤其是亦盼,當初,浣沙求著亦盼教她做各式各樣的糕點,她學好了想做給主子吃,那段時日,她們幾乎是一有時間便一頭紮入廚房中,直到浣沙能做出一道糕點,兩人才肯休息,她知道,浣沙是盡心盡力的服侍主子,她把主子當親人看,主子也把她當親人看,不然如今主子也不會獨自坐在一旁,望著手中浣沙留下的發簪暗自垂淚。

殷桃輕輕的閉上眼睛,在腦海中一次又一次的描繪著浣沙的音容笑貌,不管是第一遍還是第一萬遍,浣沙的身影依舊是那樣的清晰。

浣沙,你知道嗎?你這一走,這世間便真的只剩我一人了,高興時沒人分享,受傷時沒人照顧,生病時更不會有人關心,他們都說我是個狠心的女子,如今我才知道,原來最狠心的竟然是你,你真的就這麽離我而去了。

似是哭的累了,殷桃就那樣伏在案上睡了過去,手中還緊緊握著浣沙的發簪,那個簪子於她來講,是無價的珍寶。

慈寧宮內

只見郭雅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大,臉上的痛苦也越來越甚,郭太後伸手拍了拍了她的肩膀。雅妃幾乎縮成了一團,緊緊的抱著自己的雙臂。

“疼。”她的聲音因著痛苦而微微顫抖,長時間的昏迷讓她的眼睛不適應此時的光亮,她用手遮住了強烈的光線,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在這並不明亮的屋子中,她覺得總有一束光在照著自己,仿佛要

她看清楚自己的罪行一般。

“疼?你還知道疼?”見她無事後,郭太後心口的石頭已經落了地,於是開口責備道。

突然想起了什麽事般,雅妃猛然直起身子,“姑母,殷桃死了沒?”她拉著太後的衣袖。

“你為何如此問?”郭太後冷眼斜著一臉失望的郭雅。“難不成,這次,是你自己演的鬧劇?”

沒有否認郭太後的說法,她只是一再的追問“姑母,您先告訴我,殷桃死了嗎?”

“啪!”郭太後擡起手,使勁朝她招呼過去,將尚在虛弱中的她掀翻在榻上。“哀家這一巴掌是替你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打的,打你這個狼心的娘親。”

沒有理會臉上的火辣感,雅妃瘋了般繼續追問“她是不是死了?殷桃是不是死了?那個賤人終於死了嗎?”

“禍害又豈會輕易的死去!” 見她如此的瘋瘋癲癲,郭太後氣的直哆嗦。

“怎麽會沒死,她居然又沒死?那我肚子裏的孩子呢?”得知了沒有將殷桃害死,她這才想起來自己懷有身孕的事。

“沒了。”郭太後沒好氣的說。“這是第幾次了?這些時日哀家白教你了!當真是餵到你嘴邊你都不會吃!以後別再指望哀家為你出謀劃策!爛泥糊不上墻!屢次以身試險,結果呢?結果你得到了什麽?哪次不是自己殘害自己!”見郭雅此時的德行,郭太後已確認她已無性命之憂,這兩日的擔心與緊張與方才的盛怒都化為一句句怒罵噴發而出。“你居然可以堵上自己的親生骨肉!你哪有半點為人母的品行?怎麽說那也是你的孩子!這次,你真的是太教哀家心寒了!枉哀家為你白白擔心!”

“沒了?那這孩子就這麽去了?皇上都不為他討個說法?”依舊未曾理會她的疾言厲色,雅妃不敢置信般睜大眼睛望著眉頭皺成一個結的郭太後。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要他給你什麽說法!你真是太胡鬧了!”郭太後直覺的氣血上湧。“這傷養好了,你便回到長春宮去,哀家不願見到如此喪盡天良的人。”

雅妃失了魂般,呆坐在榻上自言自語。“她沒死?她居然又沒死?孩子,娘親對不起你…,你若是在天有靈,便保佑娘親親手除掉殷桃,她是殺害了你們的兇手……”

君安低頭看著面前的畫像。

畫像之中的女子身著一身淺粉色的宮裝,將本就修長的身段襯的更加高挑,烏黑的秀發披散開來,明媚的笑容印在白皙秀氣的臉龐之上,水眸中泛著點點星光,陽光透過雲層照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形隱藏在這光線之中,一切都美的那麽不真實。

畫中之人是還未及笄的殷桃,

這是她唯一的一張畫像,當母後離世之後,他毀掉了關於殷桃所有的一切,唯獨這張畫像他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他想,讓他不忍心毀掉的,便是這燦爛如繁華的笑容吧,那時他將這張畫像胡亂塞了起來,直到前幾日偶然興起去翻閱幼時的書籍,才偶然將這早已布滿灰塵的畫像翻了出來。那些似水般的往事不期然攀上心頭,久久不願離去。

那個時候的日子總是過的飛快,也異常的快樂,雖然年代已十分久遠,但那樣的日子,他畢竟擁有過,既然擁有過,那此生,是不是就了無遺憾,哪怕日後的艱難險阻更甚?

作者有話要說:妹紙們,我是裸奔狀態,偶然趕上卡文,這更的時間就慢了些……請多擔待哈~今天奉上新鮮出爐的人設~鐺鐺鐺鐺~~~~

不是同一個妹紙畫的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