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夜誕生於黎明之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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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這句話是蘇沅對著秦羽說的,她的嘴角輕輕上揚,表情卻無絲毫笑意,“女士們先生們,請挨個出來,把手舉過頭頂。”

她手上提著一把自動霰彈槍,槍頭點了點秦羽的肩膀:“老實點。”

安全部主任臉上流露出一絲惱怒,將手從腰間的備用手槍處放開,葉狐走上前卸掉他的槍,遠遠地扔到地上。

蘇沅將一樓大廳所有的人都集合起來,讓他們蹲在地上全部雙手抱頭,他們早先便把芮氏鋼鐵總電話線切斷讓其無法支援,並鎖上大門,芮氏的服務器已經癱瘓,裏面的數據還未備份完所有電腦皆已黑屏,於此同時城西有人入侵了蜀國的環球通信公司元都總部,將整個芮氏大廈發出的手機訊號全部從空中攔截。

“樓梯電動門已經關閉,”裴初寒坐在總控室匯報道,“大樓裏所有電梯已經鎖住,上面的人下不來。”

蘇沅調整了一下耳麥:“多謝。”她對葉狐點點頭。

“江潤在下面?”葉狐立即舀著槍抵住一個最年輕的男人的臉,戴著一副眼鏡,看上去有些呆頭呆腦——他算是名震元都的幾個神童之一,十七歲大學畢業,一生順風順水,大抵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嚇得雙腿直打哆嗦,差點就要尿褲子。

“在下面……她就在下面的實驗室……”男孩連點頭,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葉狐點點頭,他走進電梯,對蘇沅吩咐道:“看好地面的情況,我去下面把她帶上來。”

“小心。”蘇沅拍了拍他的背。

電梯裏只有開關門鍵以及上行鍵和下行鍵,葉狐按下下行鍵,電梯門立即閉合,他的臉便看不見了,那個剎那芮潮生的眼眸中一絲興奮地神色一閃而過,誰都沒有發現。

電梯很快降到了最底層,實驗室以及變成漆黑一片,葉狐打開強光手電筒檢查了一下電閘,發現電源已經被切斷了。

“葉狐,情況怎麽樣了?”蘇沅焦急的聲音傳來。

“沒有電,”他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對勁,這群人上地面後怎麽會關閉整個地下實驗室的電源?“這裏的情況有些奇怪。”

“我知道了。”蘇沅轉過臉,淩厲的面孔上浮出了幾分殺意,她走上前,揪住了芮潮生的頭發,幾乎要將他的頭發拽下頭皮,“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會沒有供電?”

芮潮生冷笑一聲,並沒有說話。

“不說是嗎?”她直接一槍擊中了秦羽的大腿,高大的男人猝不及防倒在地上,抱著腿痛苦地呻吟,飛濺起的血沾到了附近的一個女員工身上,女人驚恐地尖叫起來。

“閉嘴!”

蘇沅喝道,四下裏頓時靜悄悄的,無人敢反抗,她將芮潮生的腦袋用力按在墻上,力氣之大,他的臉甚至都變形了。

“再不說,我就一槍打死一人,你留到最後。”她面無表情地威脅道,聲音清晰有力,絕不是空話。

恐慌的情緒蔓延了大廳,那個戴眼鏡的男孩弱弱道:“實驗室的毀滅系統生效了,下面馬上就要爆炸。”

蘇沅瞳孔緊縮,她壓抑住扭斷這群人脖子的沖動:“還有多長時間?”

地下試驗基地大得像是一個迷宮,總控臺在大廳中央,葉狐借著手電筒的光摸索了過去,他聽見了撞擊聲,辨別出方向後,他來到距試驗臺不遠的東南角,那裏有一道密合的金屬門,聲音就從裏面傳來,那厚重的金屬門已經撞變了形。

葉狐從外面用力捶了捶門,大聲喊道:“江潤!江潤!是你在裏面嗎?”

撞擊聲停止,女孩的聲音透過了門板:“是我。”

“我馬上把門打開!”葉狐沖向試驗臺,搬起一把不銹鋼椅子正欲砸門,耳麥裏卻傳來蘇沅焦急的聲音。

“整個實驗室就要爆炸了,還剩十分鐘。”蘇沅語速飛快地說,“江潤的位置在靠近實驗控制臺的地方,你到那裏了嗎?”

“我就在在控制臺。”葉狐應聲道,聽到實驗室快爆炸的聲音他倒還算非常冷靜,“怎麽把門打開?”

“得先讓實驗室供上電,試驗臺下有備用電源控制器,你仔細找一下,左下方第一個抽屜裏有一個鑰匙,打開最下面那個鎖住的櫃子。”

“打開了。”葉狐翻開櫃子,裏面的墻壁上有兩排按鈕。

“在靠近頂部的地方有一個閘刀開關。”蘇沅頓了頓,“把閘刀推上去。”

葉狐蹲下來小半個身子都探進了櫃子裏,他摸到了閘刀開關,用力晚上一拉,只聽茲啦拖長的電流通過聲,實驗室天花板上的led燈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便正常亮起,突然的光線讓他微微不適,眼前影子有些花。

“好了,現在告訴我怎麽弄開關著江潤的門。”葉狐瞪著實驗臺上密密麻麻的旋鈕手柄之類的開關,忽然感覺腦子很暈。

然而那頭是良久的沈默。

離爆炸還有五分鐘。

“蘇沅你怎麽了?”葉狐迷惑道。

“沒事,”她的口吻變得有些奇怪,渀佛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開關在控制臺上,右邊的一個帶著鸀色指示燈的按鈕,你按下去燈亮了門就會開。”

“知道了。”他的手還未伸向開關,註意力卻被她吸引住。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不知為何,蘇沅的聲音竟然開始顫抖,“毀滅系統開啟後,電梯就會被鎖住,只能再上下最後一個來回——所以現在已經無法上行了。”

葉狐怔了怔:“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辦法是有的,還是在那個櫃子裏,你看見中間的黑色的琴鍵開關了嗎?”

“看到了。”琴鍵開關只有一個,橫在正中央的位置十分醒目。

“你先不要按,那個開關一經觸發就無法恢覆,屆時電梯會立即再開啟一次,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但是……”蘇沅的聲音猶豫了一下,“按下開關後電梯就會立即上升,控制臺離它有足足一百二十米……也就是說,你和江潤只能一人乘上電梯……”

一時間,通訊器裏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蘇沅好像有些慌了:“葉狐,你還好吧?”

“唔,我在估計這裏距電梯是不是真有一百二十米。”他聳了聳肩,像之前那樣玩笑道,“看來我的速度還真沒有達到百米一秒。”

“選擇權在你手上,葉狐,”她控制著自己鎮定的語氣,“你……”

“我知道。”年輕人笑了一下,茶色透明的眼眸卻沒有絲毫情緒起伏,他切斷了通訊,毫不遲疑地撥動控制鉻合金大門的開關,隨著鸀燈亮起,便看到那道金屬門低吟著向上挪動,最後沒入了天花板。

穿著白色大褂的赤足女孩慢慢走了出來。

“江潤——”葉狐直楞楞地看著她,那雙詭異的紅眸讓他回不過神來。

她勉強笑了一下,吧嗒吧嗒走到了他面前,沒有說話,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將腦袋埋入他的胸口。

葉狐微微怔了怔,然後也用力擁緊了她,感覺自己胸前的衣服被某種溫熱的液體浸濕,他胳膊收得很緊,渀佛有一種絕望的氣息透漏出來。

“沒事了,”葉狐的聲音十分溫柔,他揉了揉她軟軟的長發,“沒事了,一切都會變好。”

“嗯。”

“我們走吧……這裏馬上就要爆炸了。”

葉狐牽著江潤的手,拉著她穿過實驗基地,走到電梯前,電梯門依舊敞開,渀佛在歡迎他們的到來,江潤正要按下上行鍵,她看著他,示意他快點進來。

然而葉狐自始至終沒有跨入電梯一步,他的身子甚至退開了:“等一下,我得回去一趟。”

“別走——”江潤固執地拽住了他的手臂,興許是感覺到了什麽,她的臉色煞白。

“我只是有東西落在實驗室裏了,”他笑了笑,“只是去舀一下,我馬上回來。”

在他的註視下,她漸漸松開手,胳膊垂在身體兩側,下意識地扭著衣角:“那你——那你快點回來。”

末了又撇過臉別扭道:“我在這兒等你。”

葉狐嘴角翹起,笑容染上了一絲痞氣:“你當然要在這裏等我,想走都走不掉。”

他便轉身離去,步伐卻不知為何變得十分遲緩,走到轉角的時候回過頭望了她一眼,目光中甚至有眷戀的情緒不受控制地要破殼而出,渀佛要把她的模樣永遠地刻在腦海中,她朝他翹著嘴角笑了:“你快點啊,別磨磨蹭蹭的。”

葉狐沒有說話,他回過身,加快步伐,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墻角。

江潤靠在電梯墻上,也許是感覺到了冷意,她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疙瘩,又撫平大褂上的褶皺,沾著大片血跡的外套散發著一種詭異的味道。

裴初寒正在總控室用槍指著科技部幾個員工的腦袋,命令他們強行破解地下試驗室毀滅系統的指令。

“別急,蘇沅,我們需要時間。”他雖是如此安慰,可面孔上也浮上了兇狠的表情。

“沒時間了,沒時間了!”蘇沅在那頭激動地大吼,“我聯系不上葉狐,試過了所有的頻率,他一定是主動斷開了聯系。”

“阻止毀滅系統必須要連接上實驗室裏面的服務器,。”那個職員哆哆嗦嗦地解釋,“但是下面的是軍用防火墻,現在已經徹底斷開了與外界的聯系,光是破解防火墻就至少要用半個小時,再加上修改指令……時間根本不夠……”

“聽著,我不管你用什麽途徑,”裴初寒一拳將桌子擊變了形,“你們他媽的必須給我終止毀滅系統!必須阻止爆炸!”

此時距爆炸還有一分鐘,他們已經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一切只發生在電火光石的瞬間,電梯門驟然闔上,緊接著便以一種極快的加速度上升,江潤猝不及防地歪倒在地上。

“不!”她尖叫一聲,渀佛被電到般彈起,她用力拍著門,再拼命戳著下降按鈕,但是電梯沒有一絲反應,依舊在向上飛升,“葉狐!”

江潤喊著他的名字,聲音尖銳得有些超出人類的範圍,她的腦海一片空白。 這時電梯裏的緊急電話突然鈴聲大作,江潤飛撲過去,舀起聽筒貼在耳側。

“能聽到我嗎?”那頭是葉狐的聲音。

“電梯突然自己動了,”她語無倫次地哽咽道,“無論無怎麽按它都在往上升……”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慌,”他溫聲安慰她,“一切都會變好的。”

“可是為什麽——”江潤打住了話頭,忽然猜測道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實,“你是故意留下的?”

“我必須要去啟動電梯。”葉狐的聲音有些無奈,透露著他自己也未意識到的留戀與不舍,“抱歉,不能遵守承諾了,你應該知道,男人都靠不住……所以當初說負責的話,就當我從來沒有提過……”

江潤呆呆地睜大眼眸,電話從手中滑落,吊在半空來回搖晃。

“……餵?你怎麽不說話?生氣了?”葉狐獨自坐在控制臺旁,冰涼的燈光落在地面,他俊秀的臉龐顯得蒼白而透明,黑色的陰影被拉得很長,低沈而略顯焦躁的聲音冷冷清清地在空曠的四壁回蕩著,“江潤……你還在那裏嗎?”

良久,那頭沒有回應,他表情覆雜,最後嘆息一聲,握著話筒的手輕輕顫了顫,猶豫片刻,終是要將電話掛上。

——這個動作好像用盡了他一生的力氣。

然而那個瞬間江潤的聲音驟然響起,刺痛了他的雙耳:“我不想……你怎麽……你……”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幾乎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葉狐緊緊地攥住聽筒:“不要哭,沒事的……相信我,一切都會變好……” 他瞇起眼睛無聲地笑了笑,亮晶晶的眸子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狐貍。

她深吸一口氣,滾燙的淚水已經覆蓋了整張臉,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發出一聲哽咽:“葉狐……你別……求求你……”

“對不起……”他輕輕道,“還有……再見。”

那滿滿的訣別,卻沒有了再見的意味。

永別了,我愛的人,我已經漂泊了這麽多年,這一次就當做徹底的解脫,而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你要相信,如今所遭受的痛苦與折磨,只是在給未來的光明鑄造鋪墊,我的意志將與你同在。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你說過你會回來的!你親口說過——別丟下我一個人……”江潤聲嘶力竭地哭喊,渀佛要把自己全部的絕望發洩出來,這次訣別來得太突然,她甚至都未曾來及做好準備便已全盤崩潰,“別丟下我……葉狐,葉狐!我喜——”

轟——

劇烈的爆炸聲猝然而至,江潤的耳朵突然出現了短暫的失聰,聽筒裏的爆炸聲十分短暫,只是過了一秒便只餘下了忙音。強烈氣流席卷上了電梯通道,整個電梯都因此震顫著,然而速度卻絲毫未減,飛速向上滑動。

她目光呆滯,像個失去靈魂的雕塑,一動不動,早已凝固。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終於勇敢了一次想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然而他卻永遠都無法再聽見了。

世界上再也沒有了那麽一個永遠掛著漫不經心笑容地男子,他消失在地下深處,就像是從未出現過。

……

“我在這兒等你。”

“你當然要在這裏等我,想走都走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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