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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蒓菜魚羹與批切羊頭 羊頭肉和鮮湯魚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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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雨昭沒有在外逗留很久, 在川飯店忙活完就回去了。

她一回去就鉆進書房裏寫會仙樓蟹釀橙的測評,一邊等顧昀從國子監回來。也不知道他想通沒有,陸雨昭用筆桿撓了撓頭, 趴在書桌上漫無邊際地想。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臨門一腳卻像是退縮了。

顧昀看起來一點不像退縮的人, 小心翼翼的,在談及喜歡抑或者感情的字眼上。仿佛當自己是只可有可無、不值得被愛的小狗——

那種被主人抱養回家後,豎起渾身的刺,齜牙咧嘴不讓碰的流浪狗。

總是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顧昀,就在這幾天裏給她這樣的感覺。

可憐兮兮的, 讓她忍不住想摸一摸他的頭。

陸雨昭哈欠連天,眼皮子直打架, 想著想著打起盹來。

顧昀從國子監回來,聽人說陸雨昭在書房裏, 推開書房的門, 就看見捏著一支筆、趴在書桌上昏昏欲睡的陸雨昭。

“睡著了?”他在書桌對面站定,拍了拍陸雨昭的肩。

陸雨昭動了動, 含糊唔了聲。

顧昀悄無聲息地把油酥餅和蒜梅放上桌,陸雨昭旋即嗅到誘人的味兒, 鼻子吸了吸,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咦?你回來了啊。”陸雨昭咕噥,戳了戳裝油酥餅的紙包, “給我帶的?”

“不然給誰帶的?”顧昀揚眉。

陸雨昭推開油紙包, 抱臂往椅子後一靠, “別想收買我。說吧, 要我等你回來, 是不是有什麽要說的?”

她擡著下巴擺出“我給你一個給我表白的機會”的神色,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高貴冷艷。

顧昀牽唇,“說什麽?”

陸雨昭微微瞪眼,裝傻還說真不懂?她提示得不夠明顯?還說他就是個欲擒故縱玩花樣的渣男。

“哦,那就算了。”陸雨昭面無表情地說,“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陸雨昭正欲起身,顧昀忽然出聲,“我從未想過,我會和怎樣的女子共度一生,也沒這個打算。同誰在一起,都比嫁給我這樣的人要有福氣。”

他什麽都給不了,他無時不刻自厭著,同樣厭惡著這個世界。

“後來。”顧昀看向陸雨昭,“在你不得不嫁給我之後,你沒有絲毫哀怨、不平、委屈……”

顧昀想起什麽,自顧自笑了下,“和我講條件,說要做一對表面夫妻,幾乎把我這個丈夫當不存在,自己把自己每一天過得開開心心的。我就在想,這樣挺好的,多虧是你,你能自如自洽自處,真是個新奇的……活法。”他說著說著嘖了聲。

陸雨昭雙頰微熱,轉過頭去,嘖個屁啊嘖。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的視線放在你身上,越來越關註你。”

顧昀起初只當自己起了興趣,置身之外觀察她,瞧她一萬種讓自己過得舒服愜意的辦法:能屈能伸人不惹我我不招人,在老太太面前裝乖裝溫順,在娘家人面前不客氣回擊,會把身邊的婢女仆子餵得飽飽的,在汴京城內吃吃喝喝四處招搖過市……

顧昀垂著眼簾低笑出聲,“我起了心思。”

他在想他是不是也可以,去擁有愛的。

去擁有這樣一個彎著笑眼熱烈活著、偶爾遲鈍犯迷糊、卻又坦率直白的陸雨昭。

對,她比他坦率多了。

在他覺得自己被打回原形,只會給家人帶來破裂和災禍的時候,她沖過來抱住他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哪能配得上她。

顧昀突然沒了聲音,陸雨昭紅著耳廓雙頰,抻著脖子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一句,她沒繃住轉頭看向他。

陸雨昭繃著嗓子“咳”了聲,“然後呢?”

話未落,對上少年盛滿笑意的眸,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靜靜凝視著她。

像是等著她轉過頭來,等她落網,沈溺在他的眸子裏。

“嗯,然後呢。”顧昀點了點頭,手肘倏地撐著書桌緩緩向她傾身湊近。

隔著一張書桌,少年伸出一只手從她的側頸繞到後腦勺,迫她輕輕擡起下巴,眼睜睜看著他,親吻上她的嘴唇。

“然後下一句,我應該是想說我喜歡你,陸雨昭。”

呼吸灼熱交纏,嘴唇被輕啄了下,他低著清沈嗓音落下這一句,尾調是帶著隱隱笑意的。

陸雨昭整個臉“唰”地紅了,思緒變得冗亂黏糊,五感輕飄飄,心臟砰砰亂跳。想跟著他一起笑,只想傻笑,把嘴巴咧到顴骨,忍不住瘋狂上揚。

卻被低下頭顱的少年捕捉,拖住後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娘子在裏面?”

“嗯,郎君也在裏面,一直未出來。”

兩道腳步聲走近,猶疑不定的對話聲傳來,是歲微和阿寬。

歲微若有所思“哦”了聲。

阿寬問:“找娘子有何事?”

話未落,歲微丟下一句“不急”,悄咪咪拉走了阿寬。

腳步聲漸遠,打斷室內專註而深入的吻。

旖旎氣氛一時全無,陸雨昭紅著臉推開了顧昀。

顧昀瞥開視線,握拳抵唇略不自在咳了聲。

陸雨昭扶著桌子站起來,才發現自己腿都軟了,她蹭著桌子沿慢慢挪出去,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兩聲。

陸雨昭連忙捂住肚子:“……”操,好丟人哦。

說起來她今天確實沒吃什麽,吃了點蟹,一下午都在做菜。

顧昀輕輕笑起來,下巴朝油酥餅努了努,示意她吃,“墊墊肚子吧。”

陸雨昭默了默,憋出一句話,“我想吃肉。”

顧昀點了點頭,慢步走到跟前。

少年朝她指骨分明的手,“走吧。”

陸雨昭“啪”地把自己爪子放上去,跟著顧昀走出書房。

“去哪兒?”陸雨昭不想折騰,“不出去吃了。”

隨便對付一口得了,於是拉著顧昀去了小廚房。

小廚房裏,劉三娘和廚娘們正在做員工餐,自己吃的,一大鍋濃稠羹湯,不停飄來鮮美的魚湯香氣。

“在做什麽?”陸雨昭走近一瞧,鍋裏隨便抓了大把菜葉,不要錢似的,而後燉煮著一鍋銀色小魚兒。

顧昀也往鍋裏瞧了眼,“蒓菜魚羹?”

蒓菜配魚做羹是時下的家常做法,好吃平價,雅俗共賞。文人雅士愛它的湯汁清澈,魚白浮翠,吃那一口清鮮淡雅。尋常人家則愛它的美味價廉,隨意怎麽做都好吃。

劉三娘點頭,知道陸雨昭這是餓了來覓食了,也知道她不嫌棄大鍋飯,於是問:“娘子郎君吃過了?可要來一碗?”

“好啊,好啊。”陸雨昭笑瞇瞇點頭。

“你不是想吃肉嗎?”顧昀眉梢輕擡,這樣就滿足了?

“想,想吃。”陸雨昭突然後悔把油酥餅落在書房了,她應該在路上啃了,不給他生還的機會。

劉三娘忙道:“白日裏燉鹵了不少羊頭肉,娘子可想吃?淋些香醋、麻油,可以做批切羊頭吃。”

“自然可以。”陸雨昭捂住饑腸轆轆的肚子,“只求快一些上桌。”

“快得很,羊頭肉提前燉鹵好了,只用切細涼拌就好。”劉三娘笑了。

她先給陸雨昭和顧昀盛了蒓菜魚羹,又端了兩碗米飯來,“我這就去切羊頭肉,娘子和郎君先吃著。”

陸雨昭迫不及待捧起碗,吹了吹羹湯上浮起的蒓菜,菜葉青翠,小魚銀白,湯頭清澈見底,如同山澗小溪。

湯頭清澈澄透,口感卻是濃郁粘稠的。

蒓菜是做羹的好原料,因為它煮起來黏滑水分大,可以增添羹汁的黏稠感,使之喝起來濃郁滑爽。小魚兒是銀魚,小小的,細細長長,多產自洞庭太湖,肉嫩而細滑。蒓菜和小銀魚都滑溜溜的,和羹湯一起吸入口中,齒頰鮮美留香,微微鹹,回味悠然。

劉三娘這一邊,她已經在砧板上切好了羊頭肉,整齊碼入盤中,淋上一勺陳醋和麻油,知曉陸雨昭吃辣,又放了一勺她愛吃的茱萸油。最後灑上蔥花,就趕忙端上了桌。

這一盤批切羊頭淡淡鹵色,肥瘦相間,浸潤在淺淺辣油裏,聞著就誘人不已。

批切羊頭顧名思義,就是細切羊頭肉,時人用來下酒。

陸雨昭夾起一片羊頭肉嘗了嘗,冷的,羊肉軟糯黏牙,肥而不膩。沒有絲毫羊膻氣,鹵味不重,油辣子涼拌吃起來不要太爽。唔,用來下飯也不賴,夾兩片批切羊頭,澆上一勺她這自制的茱萸油辣子,辣油把白瑩瑩的米粒染得紅亮油潤,簡直讓人胃口大開,根本停不下來。

吃辣了再來一口蒓菜魚羹,不知不覺,陸雨昭解決完這一盤批切羊頭,喝完蒓菜魚羹,整個胃暖烘烘的。

她撐著下巴,開始看對面慢條斯理吃晚飯的顧昀,不由想他們會不會太老夫老妻了,居然表白完就跑來小廚房吃東西了!談戀愛是這麽談的嗎?

哦,她陸雨昭連戀愛都沒談,穿過來就結婚了。

顧昀被陸雨昭盯得無處遁形,對面的少女目光灼灼,唇線漸斂臉色慢慢凝重,突然就嘆了口氣,仿佛他犯了什麽大事。

他不由放下碗筷,“……你這麽看著我,我怎麽吃飯?”

“哦。”陸雨昭挪開視線。

啊啊啊啊啊,是哪裏不對啊?

為什麽沒有戀愛的感覺呢!

她不想要這麽快進入老夫老妻模式啊!

“你要是覺得我長得好看想多看看。”顧昀想起什麽自顧自地說,“多看看也無妨。”

我看個屁,陸雨昭在心裏小聲逼逼了句。

安靜了片刻。

顧昀低聲問:“我今天想了一天,請問夫人昨夜裏讓我反省的,我反省得對嗎?”

少年漫不經心地笑起來,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她氣鼓鼓的臉,“我今晚可以搬回來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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