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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水龍棋子與油酥餅 今夜在這裏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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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雨昭瞧那水龍棋子, 這碗沒有湯汁,是幹拌的。

錢眼大小的棋子面之上,鋪碼了諸色丸子, 霎是漂亮。面棋子簡單, 但這各色各樣的丸子全然猜不出是什麽食材做的, 一看就知道制作過程相當繁覆。

大抵水龍棋子的“水龍”便是這揉搓好下水煮的汆丸子罷。

陸雨昭只一眼瞧出其中的肉丸子,灰白色,圓滾滾的。她用瓷勺舀起一顆咬了一口,是羊肉做的,丸子彈性緊實,羊肉糜剁得很碎, 吃起來細膩鮮嫩。

“這是選的羊腿上的肉剁成的肉泥,加蔥姜蒜捏成團, 會有彈性一些。”店家的老頭兒講。

陸雨昭繼續吃了餘下形色不一的丸子,其中黃色的是雞蛋做的, 口感滑嫩如豆腐, 滿口蛋香。要比喻的話,像雞蛋蒸的口感, 不過用了一些巧思做成圓圓團團的形狀。更貼切一些形容,好比日本的玉子豆腐。

再吃帶著淡粉色的丸子, 是用蔬菜做的素丸子,陸雨昭細品之下,分辨出山藥、胡蘿蔔、醬瓜和姜絲。

這素丸子用山藥做面糊, 咬一口唇齒之間粘稠綿密。山藥面糊裏裹了胡蘿蔔丁、削皮的醬瓜丁、還有糟姜絲, 吃起來胡蘿蔔脆甜, 腌醬瓜鹹香增味, 糟姜添一絲淡淡姜辣。

想來最費工夫去做的, 是這素丸子。

陸雨昭各自咬了一口,不禁用瓷勺搗碎,混著面棋子一起吃。

這碗水龍棋子的拌汁是用鹽、醋和胡椒,以及特質的清辣汁調味的,相較於蝦燥棋子面的鮮美清爽,水龍棋子吃起來酸辣帶勁,更加入味。

不知不覺,一碗水龍棋子見底,陸雨昭不由道:“這碗水龍棋子味道極好,色香味俱全。”

老頭兒喜不自勝回:“郎君喜歡再好不過了。”

他兒子也開心推銷起家裏其他菜品,“郎君若還吃得下,本店還有蝦魚棋子、七寶棋子、百花棋子、米心棋子……”

陸雨昭盛情難卻,擺手回絕,“不了,不了,吃飽了。”

她頓了頓,斟酌著講,“你家店不錯,我會寫上冊子的,只不過須得等一等。”

“為何?”年輕後生著急忙慌地問。

文是兮笑了,“收錢就快。”

她拍了下陸雨昭的肩膀,俯身過去低聲說:“錢貨兩訖的事,就不必一起更新了。”

陸雨昭眨了眨眼,文是兮居然猜中她心中所想了。

她看老人家做小生意不容易,沒打算有償的,到時候多整理一些店面,搞個批量更新法。

“做生意的也有做生意的骨氣和原則,拿銀子辦事才最安心。”文是兮繼續低聲講,“不必欠人人情。”

陸雨昭想了想,頭一點,便對棋子店的一家三口說:“這樣,六兩銀子。冊子評測後成效自負。若生意不見起效銀子不退。

既然說到錢貨兩訖,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事,自己心中的準則也得立清楚。這是第一單,她沒往高了要價。

年輕後生一口答應下來,“放心,只是缺口口相傳的口碑罷了,我對我家棋子面店信心滿滿。”

陸雨昭不由笑起來,第一單自媒體營銷,竟在這種時機下開啟了。

回去後,陸雨昭從裝潢、環境、選址、服務態度,到最重要的菜式口味寫了巨細靡遺的測評。

弄完後,她撐著下巴想,她應當更嚴謹一些,往後在每一次測評之後,寫下“個人口味偏好,僅做參考”才好。

決定好,陸雨昭落下最後這一句話,就將美食手賬拿去文家書肆了。

幾日後,陳家棋子面生意紅火起來,在這兩天店內更是人滿為患,竟有幾分“網紅店”的趨勢。

說起來,也有一部分氣運在。

各州各路保舉的舉子貢生來國子監讀書,快入學了,自然要逛一逛書肆,買點筆墨文具和書籍冊子。

逛文具書店的時候,看到食評集,瞧到最新更新處,棋子面店就在附近,於是都抱著隨便探一探的心態去吃了。吃了後,大多食客誇讚不已,自然成了回頭客。

其間,因為陸雨昭測評裏的無意間一句,還發生了一件趣事。

她在冊子裏這樣寫道:“棋子面久藏不爛,方便速食,不妨多備於家,應急用。下湯煮或幹拌,隨意放澆頭臊子,怎樣合口味怎麽樣來,多舒爽!”

有個食客尤其喜歡棋子面塊本身,而不是諸類澆頭臊子。

他評論講:“筆者誠不欺我,陳家的面棋子做得最好,地道!有蕎麥面香、粗滑勁道口感,是幼時的味道!”

然後便有食客吃完面,特意找店老板買棋子面塊的半成品。

那對老夫妻溫敦和藹,竟未惱怒,以很實惠的價格賣面棋子,後來這原料竟然賣得比店裏的面還好。他們為了不負期待,還加大了面棋子的制作產量。

這簡直掀起了吃速食半成品、回家再加工的熱潮。

陸雨昭後來沒事去閑逛,想看看反饋之時,還以為老夫妻會埋怨她。

這不是舍本逐末麽。

不料他們滿足笑講,“我很欣慰,他們會喜歡樸實無華的面棋子。”

那是與有榮焉的笑容,面棋子或者普通平凡,但卻凝固他們一生心血,是他們人生歲月的縮影,是他們這輩子最擅長的事。

喜歡上面棋子這小小的方面塊,仿佛多年的拿手手藝得到認證,這揉面切面的枯燥生涯被予以表彰。

就好像喜歡上樸實無華的他們一般。

陸雨昭松了口氣,“那就好。”

國子監入學的前一日,顧昀和陸雨昭被虞太夫人叫去跟前,問東問西。

老太太囑咐來囑咐去,不是擔憂國子監的夥食不好,讓自己疼愛的小孫兒餓著了,就是糾結是否住宿的問題。

顧昀作為汴京本地人,國朝國子監沒有強制寄宿,是可以“走讀”的。

這老太太吧,一方面想讓顧昀住宿,磋磨磋磨他,讓他吃點苦,一方面又舍不得他吃苦,怕吃不好穿不暖睡不安穩,又念及他已娶妻,不能冷落妻子,單方面考慮了陸雨昭的想法……

不用考慮她的想法啊!

顧昀去不去國子監讀書對她沒有任何區別啊!哦可能還更自由一點?

陸雨昭聽罷,揚起善解人意的大度笑容,“祖母不必顧忌我的想法,夫君在國子監住下挺好的,功課要緊,待他考上功名——”

“住宿就免了。”顧昀瞧著她開心得快翹上天的嘴角,涼涼打斷了陸雨昭,“我知道夫人說得違心話,我怕昭昭沒了我在身側,夜裏暗自垂淚。”

陸雨昭:“……?”我垂淚個錘子我。

沒等她反應過來,老太太下定了決心,“好,便不住了。”

顧昀就看到陸雨昭瞬間耷拉下來的眉眼,仿佛這是一件多令人悲傷的事。

瞧瞧,她是多不把他放在心上。一絲一毫都沒有。

幾日後,顧昀早出晚歸地,成功去了國子監讀書。

這一天,陸雨昭白日裏樂得自在,天色漸暗時顧昀才回來,他徑自往陸雨昭的臥房去。

他在國子監門口買了兩個油酥餅回來,揣在懷裏還熱著,只想著投餵他的這位夫人。

一踏進室內,聽到隱隱對話聲,走近一瞧,坐塌上破天荒坐著老太太,正和陸雨昭聊著天。

虞太夫人說:“阿昀上進了,你做妻子的,更要方方面面照拂好,莫要他分心。”

陸雨昭乖巧笑著點頭,“祖母說的是。”

虞太夫人:“天漸漸冷了,註意阿昀的穿衣,他一貫不註意這些……”

正巧歲微端了銅盆進來,瞧見了顧昀。

“欸,郎君回來啦?”

虞太夫人轉過頭來,“阿昀回來了?”

她問了顧昀幾句功課,便起身說:“好了,阿昀洗漱罷。”

老太太的視線落在陸雨昭身上一瞬,陸雨昭即刻反應過來,她要做她的知冷知熱的賢惠妻子人設啊。

陸雨昭旋即揚起笑容走到顧昀身邊,垂下頭伸手去解男人腰間的革帶,“我來伺候夫君洗漱罷。”

纖纖素手搭在腰間,陸雨昭垂著頭,露出一段白皙的側頸。

顧昀略俯身睨她,又擺出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他偏偏看好戲一般,雙臂微張,好整以暇地講,“麻煩夫人了。”

大哥你挺會順坡下驢啊,還要我給你脫衣服,陸雨昭嘰嘰咕咕腹誹著,垂眼專註去解他的革帶。

然而從沒有伺候自己夫君寬衣的妻子陸雨昭本人,完全不知道怎麽解革帶,她胡拉瞎扯半天,還是不為所動。又見老太太始終沒動的樣子,心裏焦灼不已。

“這裏。”

陸雨昭似乎聽到顧昀嘆息一聲,捉住她的兩只手腕,環上了他的身後腰背。

少年微微俯身,在她的耳畔低聲講,“在身後的。”

氣息噴灑在耳畔,陸雨昭只覺耳後的肌膚又癢又熱,她心跳驀地漏掉一拍,下意識躲了躲。

陸雨昭整個人仿佛被籠在了少年的懷裏,她手指嘗試勾了勾他的革帶,“吧嗒”一聲細響,終於解開了。

老太太滿意地收回了視線,微微頷首,“你們早些睡罷。”

話畢,素秋攙著老太太出了房間,臨去前摒退了所有婢女,並讓歲微關上了門。

人走後,內室徹底空了下來。

陸雨昭仿佛這才呼吸過來,一把拽掉少年身上的革帶,悄無聲息往後挪了半步,“好、好了解開了,你要在這裏洗嗎?那我先出去——”

“欸?”陸雨昭嗅到一股香酥無比的味道,她踮腳拽起顧昀的雙襟,湊到顧昀胸前嗅了嗅。

陸雨昭從他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著的油餅,“油酥餅?”

顧昀一時失笑,“鼻子可真靈。”

“國子監門口買的,還熱著。”

顧昀話未落,陸雨昭頭一仰,彎眼笑起來,“國子監的飯不好吃?要不要我給你做啊。”

想當年,吃膩了外賣和便利店,她一度熱愛上自己回家做上班族便當。

顧昀側了下頭,就瞧見陸雨昭抱著油酥餅坐下了,慢吞吞啃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脫了外衫,“今夜在這裏睡下了。”

吃餅正歡的陸雨昭一楞,“欸?”

“你以為老太太突然來做什麽,陸雨昭。”顧昀挑眉笑道,“請你將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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