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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代替 她便是有過萬般偽裝,只為了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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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新鮮釣上來的鯉魚, 下人們收拾的幹幹凈凈。

明嫣挽起衣袖,頭上包著藍布的帕子,帶著一色的圍裙,站在簡易的鍋竈前。

早先剁好的豬肉泥和蔥姜蒜一起塞入魚肚中, 用鹽將魚肉的表皮不斷揉搓, 早起就做好的東西, 放到這會子拿出來, 味道已經入了進去。

起鍋燒油,竈膛裏火光紅亮。

整條魚入了油鍋, 滋啦一聲,香味立刻散了出來。

稍等片刻翻面,加了調味料, 又加了半勺水,蓋上鍋蓋,小半個時辰魚肉軟爛可口,老少皆宜。

新摘的野蔥炒了個雞蛋。

大米飯裏一起燜著剛下來的豆子。

竈房裏煙霧繚繞,忙碌的明嫣卻還是帶著點不食人間煙火的優雅。

胤禛立在門口,

光影在蒸騰的熱氣裏翻飛,小小的廚房像是塵世外的避風港, 散著醉人的香氣。

奶白的魚湯裏飄了幾個翠綠的蔥花,盛在一個大木盆裏。

明嫣轉頭,笑向著胤禛道:“爺, 您也來幫忙。”

下人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退下去的。

當地擺著個小桌子, 明嫣一樣樣的擺上去, 向著外頭的弘歷招手,給他帶上了圍嘴,將他自己的木碗木勺都拿出來, 夾了些米飯澆上了奶白的魚湯,又加了些野蔥雞蛋。

弘歷坐在小凳子上晃蕩著小短腿眼巴巴的看著胤禛,又看看碗裏的飯菜 。

冷峻的胤禛緩步而來,好像終於從地獄走了出來,坐在了弘歷的身邊,拿起了筷子。

小孩子大而黑亮的眼睛照舊熱切的看著。

自來的規矩,長輩不吃,晚輩只能等著。

飯菜做的不錯,可胤禛此刻實在沒有吃飯的欲望。

弘暉和雅柔這件算不得事情的事情,原可以認定為是八阿哥的計策,他難受的是透過這件事情瞧見的長子的冷漠和對他的這個阿瑪的無情。

他自認對孩子向來不錯,不知道是哪裏虧待了這個兒子,叫他看著自己的時候滿目恨意。

弘歷的目光太過清澈太過熱切了些,仿若他不吃就是天大的罪過。

他到底拿起了筷子,片刻的猶豫後吃了一口魚肉。

小家夥一眼不錯的瞧著阿瑪將魚肉吃進了嘴裏,大眼睛陡然亮了起來,像是小哈巴狗兒得了進食的訊號,立時就低下了頭,大口大口吃起了飯。

他微微瞇著眼,滿臉的享受,一刻也不願意停,吃完了碗裏的東西就晃動著小腳急切的等著明嫣添飯,期間又抓緊時間喝了兩口魚湯。

他小小的嘆息了一聲,好像喝進嘴裏的遠不止魚湯這麽簡單。

胤禛的註意力不自覺的放在了眼前的飯食上,瞧著明嫣根本餵不及弘歷魚肉,仿佛這魚肉何等美味。

他便也夾了一塊。

魚肉鮮軟香甜十分可口,湯汁澆在豆子米飯上,在配上一口野蔥雞蛋,鮮香可口的出乎意料。

他不由得連吃了幾口。

一碗魚湯悄無聲息的放在了他的手邊,他自然而然的也喝了兩口。

鮮。

濃濃的鮮味讓人抑制不住的又連喝了兩口。

一碗米飯不知覺的吃了下去,桌子上的一條魚只剩下了一條魚骨頭,魚湯也喝的底朝天。

弘歷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心滿意足的擦了擦小嘴巴。

或許是用的滿足或者是兒子的胃口實在是好,神態舉止又實在可愛,又或者這個小小天地太過溫柔,他的冷酷不知何時退了下去,摸了摸弘歷的小肚子:“你這小子,這麽大點人怎麽吃的下那麽多飯?”

小弘歷驕傲的仰了仰腦袋,清晰的吐出了三個字:“巴圖魯。”

他認為能吃飯的小孩子是巴圖魯,將來才能成為巴圖魯。

家裏這麽些個孩子,還沒有哪個這麽能吃飯,胃口這樣好,健康的像是只小馬駒,什麽時候都精力無限。

他沒來由的笑起來,把兒子抱在了懷裏墊掂了掂:“不錯,又長大了,將來必定是個巴圖魯。”

他抱著兒子向外走,又回身囑咐明嫣:“今兒做的吃食不錯,夜裏在做兩個小菜。”

他斂起了自己的負面情緒,仿佛坐在明嫣身邊吃了一頓飯,就療了一次傷,又成了那個深不可測的雍親王。

她抿嘴淺笑,一如既往的安靜美好。

美好的叫他甚至有些慚愧。

他心裏難受不自在就黑著臉找了過來,而她一言不發,用她的包容和美好一次次的撫慰著他。

她藤蘿般依附著他,可他又何嘗離得開她。

他將人攬在懷裏親了親。

明嫣站在門口註視著胤禛抱著弘歷走遠,淺笑了笑。

含玉在身邊低低道:“大阿哥被打的半死,還是福晉做主請的大夫來看,可雅側福晉那裏卻什麽動靜都沒有,王爺待雅側福晉實在是……..”

明嫣淡笑了笑。

雅柔跟弘暉根本什麽都沒有,胤禛生氣弘暉並不是為了這次的事,而對雅柔的平靜也並不是因為弘暉和雅柔無事而該有的寬和。

相反,雅柔因為身懷異能,胤禛認定雅柔是可控可用的時候願意用些心思哄著,可一旦他發覺雅柔和自己的對手有來往的時候,雅柔就會從一個有用的人變成一個巨大的威脅。

面對一個不可控的威脅,唯有除掉一條路。

從開始她就沒想過用弘暉和雅柔之間的事情做文章,因為未必能一擊斃命。

八爺的不滿和雅柔的欲望加在一起,缺一不可。

到底還是要雅柔自己先作死,她才有機可乘。

她摘掉了帕子和圍裙,雲秀捧了熱水上來侍候明嫣洗漱,待得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提著新做好的膳食又往太後那裏去。

容嬤嬤有些不放心:“四阿哥怎麽辦?”

“王爺若是沒空,自會送到福晉那裏去。”

容嬤嬤欲言又止。

明嫣笑著轉眸道:“嬤嬤有話但說無妨。”

容嬤嬤這才道:“四阿哥年歲小,跟著誰就跟誰親厚,總是在福晉那裏,往後只怕……”

容嬤嬤這是怕明嫣年歲小不明白,孩子給別人養就會跟生母不親近。

明嫣笑的從容淡定:“我知道嬤嬤這是好意,我做他的額涅希望這世上的人都能如我般愛他,福晉做嫡母無可指摘又確實對弘歷不錯,放在福晉那裏兩全其美不是很好?更何況,血脈親情,我的孩子誰能搶走?”

福晉覺得她將孩子放在自己身邊是投誠是服軟。

可在她看來她要去太後那裏服侍,孩子放在福晉身邊才是最安全放心的。

位子不一樣,所見所想自也天差地別。

這樣的事情她樣樣占著便宜,宮裏那些自小被別人養大的孩子長大了不照樣向著生母,何況她的弘歷夜裏從來都是跟著她。

容嬤嬤見明嫣心中有計較,放心下來不在多言。

胤禛帶著弘歷在外頭轉了一圈就抱去了福晉那裏,他恢覆了往日的淡定從容,坐在了椅子上聽著福晉說話。

“雖我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可王爺下手也太重了些,那孩子自小心思就重,到底是親父子,總這樣下去不好。”

自小心思就重也不該對阿瑪心中不滿。

胤禛從開始的憤怒現下已經平淡了下來,並不搭福晉說的話。

弘歷坐在福晉的身邊指了指高腳碗裏的綠豆糕,福晉立刻停下來,眉開眼笑的捏了一塊,一點一點掰碎了餵給弘歷。

小家夥看上去並不喜歡這種方式,眉眼耷拉了下來,但還是配合著吃了兩口。

福晉停了下來,他也就閉上了嘴,乖巧的依在福晉的身邊,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認真的看著胤禛。

跟在明嫣身邊的歡快完全不同。

胤禛微微皺眉把弘歷抱進了自己的懷裏,遞給了他一整塊綠豆糕,小家夥兩手微微捧著,吃的特別仔細。

福晉不大高興道:“剛剛吃完了飯,小孩子哪裏能吃這麽多,一會子積食了該生病了。”又吩咐寶娟:“去端一碗消食湯。”

養孩子這種事情本也沒有什麽對錯,只有合適。

寶娟在旁笑著道:“福晉對四阿哥可真是疼愛,比大格格都要好些。”

福晉慈祥的笑著看著弘歷。

即使她不能生了可還是能給蕙寧一個親近的兄弟做靠山,只要她一心一意的待弘歷比生母還養的好,孩子也對她親近,將弘歷要到身邊是遲早的事情。

她不急。

她拿瑪瑙盞子餵著弘歷喝了幾口蜂蜜水,狀似無意的問道:“雅妹妹那裏爺是什麽打算?昨兒李妹妹還來我這裏哭訴,說是雅妹妹前兒給弘時的點心不對,叫我做主,不知道爺是個什麽章程…..”

胤禛淡淡道:“她身子不好,只怕不好在這邊,福晉安排幾個可靠的人,早些將她送回府中安置的好。”

福晉一怔,從胤禛幽深的眼底裏仿佛看到的是雅柔不可預測的未來。

那個時時處處都要壓著她一頭的鈕鈷祿氏,從進門開始就不可一世占盡了寵愛的雅側福晉,怎的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出了事?

她甚至窺不見一點端倪,莫名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低低道:“怎麽會?”

草原的風從氈簾的縫隙中吹進來,連她的聲音一並吹的支離破碎。

平常的事情胤禛也就說了,唯獨雅柔的事情說不得。

也沒法說。

若是雅柔沒有跟八阿哥暗中聯系,他尚且可以看在從前的情分上頭饒她一命。

她千不該萬不該越過了他的底線。

因為她的愚蠢無知,叫他在八阿哥跟前丟盡了臉面,他可以容忍,卻不能容忍自己身邊暗藏著一個巨大的危險。

要麽只有他可以知道未來,要麽就是誰也不知。

他起了身道:“爺還有事,福晉自己安置。”

福晉親自將胤禛送了出去,目送著他走遠,在轉身,滿目笑意。

這般“生病”送回去,能不能好還不是她說了算。

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毫無底線廉恥可言的人,死有餘辜。

她覺得格外舒朗,覺得草原上天高雲淡,笑著吩咐寶娟:“去給下頭人說,叫給四阿哥尋一個溫順的小馬駒,在找兩個專門司馬的小太監,陪著四阿哥玩兒。”

孩子念叨了好幾天了。

雅柔在這張凳子上枯坐了一天,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她腹中饑餓難耐,明明熱鬧的木蘭圍場,偏偏她坐在裏頭什麽都聽不見。

她開始覺得得意,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由自主的焦灼害怕起來,她撩起簾子想出去,外頭便傳來個低沈的聲音:“側福晉還是不要亂走的好,免得傷了性命。”

即便沒瞧見是什麽人,可這樣說話的語氣叫她覺得脊背生涼沒來由的覺得恐怖。

她連忙垂下了手。

有人在外頭竊竊私語她連忙靠近想要聽一聽,或許能窺見一點動靜為自己謀劃一個出路。

然而還是什麽都聽不見,她不由得煩躁起來,高喊道:“我要見王爺!”

這一聲像是石子投進了浩瀚的大海中,不見漣漪更沒有回聲。

她像是被人投放到了無人的原始森林中,猛的一個轉身,身後就是一頭吞噬人命的猛獸。

她終於害怕了起來,跌坐在地上嚶嚶的哭:“王爺,我對王爺忠心耿耿跟別人沒有任何瓜葛,自我入的王府開始,就一心輔佐幫助王爺,從無二心,便是王爺已經對我心有厭惡,可是看在從前的情分上也叫我做個明白鬼才是……”

她想著她說的這些話,總有些能傳到胤禛的耳中。

她不能坐以待斃也不會坐以待斃。

從前那麽多次即便是在兇險的時候她都能化險為夷,重新將胤禛的寵愛奪回來,這一次也一定可以。

她一面哭一面說,直到嗓子幹啞眼淚幹涸,該說的不該說的能想到的她都說了

天漸漸暗下來,草原的冷風灌進來,她冷的直打哆嗦。

到底是哪裏出了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她現在再想弘暉的鮮血淋漓忽然覺得那是一種奢求。

胤禛會打兒子說明對他還有希望。

將她這樣扔在這樣空無一人的地方說明了什麽?

簾子忽然撩起來,下人們捧著紅漆盤子盛著一盤盤的珍饈端進來,忽而間美酒佳肴燈火通明,好像是從地獄入了天堂。

她跌坐在地上仰面看著胤禛。

他穿著一身黑袍從外頭進來,坐在了矮榻上不悲不喜的看著她,像是石雕的佛陀。

她大哭著跪在他的腳下抓著他的腿,不斷哀求:“我把知道的都告訴您,求您看在我盡心侍候的份上,一定不要拋棄我!”

他低垂著眉目悲憫的瞧著她,仿佛是在笑又仿佛是沒有笑:“起來吧,有什麽話慢慢說,爺都信。”

他越發看上去俊美的不近人情,好像斷絕了人世間的所有悲喜,只剩下了佛般的尊貴和無邊無際的法力。

她像是佛陀手中的孫悟空,便是有七十二般變化也不逃不出五指山。

她連滾帶爬的站起來,費力的擦著臉上的眼淚,盡力叫自己露出得體的笑。

然而一整日的饑餓和害怕早磨掉了她所有的尊雅和高貴,她頭上的金釵掉了幾只,面上的妝容也花了,她用力塗抹了兩把後,原先的偽裝消失殆盡。

她的皮膚並不算白皙細膩,眉眼也偏小一些,顴骨略微高了點,露著一臉的討好卻還是看上去刻薄又不善。

從前那宮中的一舞仿佛不過是她披著的皮囊。

胤禛不由得道:“你那紅梅讚是同誰學的?”

雅柔一怔。

好像從前算計努力和偽裝在這輕輕的一句話中皆成了笑話,一切都不算數。

她日日偽裝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她迷失了自己,失掉了所有該有的歡快,以為自己早已經成了那個想成為的他,到頭來他還是一語中的。

然而此刻她連悲憤和傷心都不能,她用盡了每一絲力氣討好著:“原是跟著婉柔學的。”

胤禛微怔。

婉柔麽?這個好像聽了好多次憶了好多次的名字,怎的又會這般的陌生。

他擡眸拋開了這些紛雜的思緒,提起酒壺給雅柔斟滿了酒,又給自己滿上,一飲而盡。

雅柔這才端起酒杯品了一口,酒水甘甜,適合女子喝,她瞧著胤禛連喝了三杯,自己也跟著喝的多了起來。

不知道喝了多少,只是酒酣耳熱之際仿佛由不得自己,說出了好些埋藏在心底裏的話。

對面那人自始至終一雙幽深無波的臉瞧著,直到雅柔跌在了地上才緩緩的站了起來,披上了黑色的大氅,轉了身看著仰躺在地上的女子道:“不可叫她在說出一個字來。”

這話一字字的,像是利劍一般叫人膽寒。

烏雲遮住了星空,夜晚黑暗且深沈。

胤禛入的帳子,那床榻上玲瓏的身姿在昏黃的燈火下,像是游子魂牽夢繞的家,微一轉頭,碧玉的流蘇也跟著晃,垂在雪白的耳畔,像是個旖旎的風光。

這世上原有萬般的艱難到了這裏就只剩下一種柔情。

明嫣起了身,在這深沈的夜晚帶著恬靜美好的笑容迎了上來,替他解掉了大氅。

胤禛不由得握住了她的手,拿到唇邊親了親,低低道:“怎麽還沒睡?”

她輕聲細語的道:“我瞧著爺今兒似乎不開心,所以就想等一等,或許能陪爺說上兩句,叫爺開心開心呢?”

她雖笑著可仰面看著他的時候滿目心疼,回握住了他的手,仿佛恨不得替他受了這場罪過。

他是這王府至高無上的存在,所有人都在尋求他的庇護,唯獨她覺得他也有脆弱需要人疼愛的時候。

他覺得鼻子發酸,一把將人摟在了懷中。

他的嬌嬌兒。

這些厚重熱烈的情感穿過了皮囊和表象直達靈魂深處。

她便是有過萬般偽裝,只為了這一種,他也心甘情願一直寵著她。

他將人抱了起來,低頭親著那柔軟甘甜的唇瓣,格外的仔細格外的珍惜,細細的描摹著她的每一種形狀。

他放下了皇子的尊貴王爺的權勢,只為了叫她開心。

帳內的風光誰窺得見呢?

只有帳內的人自己知道這夜色何等迷人何等難忘。

明嫣睡的難得的安穩愜意。

因為從今往後她便是個全新的鈕鈷祿明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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