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氣勢, 隔數百裏就能感受。

樓氏盤踞雲洲數百年，將雲洲經營得繁華熱鬧，但熱鬧也只是一隅之地, 樓氏集聚地之外的多數地界依舊是貧窮荒蕪。

但王都就大不同了。樓回等凡人所見，只有一眼望不著邊際的繁花似錦，層層疊疊的建築高聳入雲, 來來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在各個洲都極為稀少罕見的妖獸此地隨處可見, 被當作萌寵跟隨在主人身後。遲淵倘若此刻化作原形，走在這樣的街道上，也並不顯得有多突兀。

遲淵身為大妖, 感受就更為明顯。

此處, 祂的同類更多，高手也更多, 修道者、大妖的威壓, 隔著數百裏之外，就散發出隱約的威脅和震懾。

也就是遲淵本身的實力不弱，換個道行低一點兒的, 乍一來到這地界, 說不得會嚇得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樓回原本暴漲的自信心，在王都落腳三日仍沒得到王室召見後，變得猶疑起來。

但他不是那麽輕易認輸的性子，第四日在王宮門口被護衛攔下之後, 樓回回到了下榻的客棧, 對遲淵道：“既然如此, 我們就會一會王都的氏神們吧。”

遲淵起身便要跟他走，樓昭忍不住跟著起身, 擔憂的目光一直看著祂。

這三年來，祂與諸多氏神的惡鬥幾乎從未停止，身上新傷疊著舊傷，根本沒有恢覆，只以幻術遮掩。

旁人或許不清楚，但樓回應當心知肚明，但他就能完全無視遲淵的重傷，一直要求祂外出征戰。

即便他做到這個地步，遲淵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要黑化的樣子。

真不知祂究竟是傻，還是笨。

樓昭試圖勸阻，但樓回不理會，遲淵只知道憨笑著讓她放心。樓昭獨自留在客棧，一樣一樣把玩著遲淵這些年送給她的裝備，目光森冷。

王都的挑戰安排得十分密集，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場子。密集的戰鬥讓遲淵的傷勢變得越發嚴重，雖不致死，但經年累月、傷勢疊著傷勢，恢覆得自然慢了許多，甚至開始影響到戰鬥。憑祂正常的實力，絕大多數的戰鬥是不必掛彩的，說到底還是傷勢的拖累，影響了祂的靈敏度。

在一場又一場的艱難勝利後，遲淵在王都的名聲也慢慢起來了。這日，王室仿佛終於想到自己曾發出過這樣一封請柬，將樓回一行人請進了王宮。

就在樓回忙著跟達官貴人斡旋的時候，遲淵總算得到了短暫的安寧時間。

回到客棧後，遲淵獻寶似的拿出了一枚須彌芥子，從裏頭倒騰出一件又一件寶物，樣樣拿出門去都能引起一場腥風血雨，樓昭目光卻十分平靜，素手在其間扒拉了幾下，找出幾樣有治療奇效的，對祂道：“別顯擺了，先把你這些傷治治吧。”

遲淵笑著接了，道：“還是你最關心我。”

樓昭冷著臉道：“自己不知道關心自己，旁人再怎麽關心，又有什麽用？”

其實以遲淵給她的這些裝備，殺死三五個樓回早就不是什麽難題。

只是身為樓氏家主，樓回的生命與遲淵這個守護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還真不能輕舉妄動。

不過三年也不是白等的，既然到了王都，遲淵跟樓氏決裂的劇情，也就不遠了。

只是到時候，這家夥就免不了，要吃些苦頭了。

樓昭想了想，指了指那須彌芥子道：“趁著這幾日樓回沒時間使喚你，咱們找個地方，去試試這些東西的效用吧。”

遲淵滿臉疑惑，道：“什麽地方？”

“京城這些大妖、氏神，進階修為歷練的地方。”

王都境內有多個傳送點，連接著這片大陸的多個秘境。王都的修行者、氏神都經常通過這些傳送點，頻繁往來於各個秘境進行歷練，提升修為。

但凡人卻對這些秘境避之不及，只因那些地方都太危險了，沒有修為甚至修為低微的，一旦誤入，隨時都可能殞命。

遲淵自然聽說過這個，第一個念頭便想拒絕，她一個弱女子，怎能如此犯險？

但在觸及對方眼神的時候，卻動搖了。

有祂的保護，再選一些相對安全的秘境，去看看風景，也不是不可以。

他們說走就走，不必做什麽準備，也不必告知什麽人，當即就攜手到了距離最近的傳送門，繳納了兩塊靈石，便開始了首次的闖秘境之旅。

當天夜裏，從王宮歸來的樓回滿面春風地召喚氏神，卻發現遲遲沒有回應。

一問那些仆從，卻得知：“氏神夫婦已經一整日都沒出現了。”

遲淵身在秘境，依舊能夠感應到樓回的召喚，只是因為距離遠，受到的牽制力量很弱，便被祂刻意忽略了。

他們在這個名為“雲霧澤”的秘境中逗留了將近半月時間。

遲淵訝異於樓昭的進步神速，心道：“再在此處逗留十天左右，估計就能前往更高級別的秘境了。”

於是祂繼續無視樓回的召喚，帶著樓昭在雲霧澤挑戰各種兇猛的妖獸，十日後回到傳送門後，又各自繳納了四塊靈石，轉而進入第二個秘境，繼續歷練。

青兕角匕首刺入巨獸的右眼，狂躁暴怒的巨獸瘋狂追打著，雲凰羽衣無視地心引力，樓昭身姿極為靈巧地繞著巨獸脖頸一圈，鋒利的劍光微閃，巨獸頭顱微垂，鮮血噴湧，像一座傾倒的小山，轟然倒地。

不遠處觀望的遲淵忍不住豎起拇指，看了再多次也忍不住暗自驚嘆，原來一個人沒有任何修為，僅憑各種道具的加持，也能打敗一個無論實力還是身形遠超她十倍乃至百倍的巨獸！

這個女人，就是有這樣的能耐！

“這是幽木之森中等級最高的巨獸了，還要繼續歷練麽？那我們恐怕要再換個地方了。”

遲淵沒有刻意計算日子，隱約覺得他們應該出來挺長時間了。

樓昭搖了搖頭道：“不了，這些裝備我已經熟悉了，沒有再練的必要了。”

她不是修行之人，重覆的練習並不能帶來修為的增進，她只需要將手頭的法寶熟練掌握即可。

兩人從幽木之森出來時，距離上次離開，已經過去三月之久。

樓回的心情從最初的暴怒，到平覆，再到各種陰暗念頭都轉過一遍，如今看著歸來的兩人，目光已經十分平靜，甚至對他們笑了笑，道：“兩位這是去了哪兒，怎麽都不說一聲，也好叫我等放心。”

樓昭冷聲道：“家主不必擔心，暫時還跑不了。”

遲淵沒有接話茬。

樓回目光閃了閃，她說“暫時跑不了”，便還是有跑的意思麽。

他哈哈一笑，將話題岔過去，道：“氏神大人失蹤這些時日，國君一直惦念著，想要見你一面，不知可方便？”

他都開口了，不方便也得方便了。

只是樓昭一反常態，對遲淵道：“我也想去。”

樓回正要反對，遲淵卻先開口了，道：“那便一道去。”

樓回想了想，一個弱女子，便是叫她跟著，也沒什麽妨礙，這關頭就別惹氏神不快了，耽誤了正事可就不好了。

他心中忙著各樣計劃，沒有留意到樓昭看向他的目光，閃過一絲帶著殺氣。

宮中很快來了消息，國君要設宴款待，邀樓氏家主與氏神夫婦赴約。

宴會設在無為宮。

賓客並不多，但個個都很有來頭。除了國君，個個都是王都聲名遠播的修行者，他們有的是名門望族的家主，有的是遁世的修士們，竟然為了一個小小的樓氏齊聚一堂。

只是見到樓回時，他們神情冷淡，在看到遲淵時，卻一個個面露異色，便仿佛聞著葷腥的惡犬，個個眼中爆發出饞涎惡劣的光。

遲淵恍如未覺，樓昭也視而不見，挽著祂的胳膊，並肩往安排好的座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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