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笨拙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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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被問到的人, 積極搶答。

被問到的陳肆卻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

燈光襯得他膚色更白,說出的話似乎也較平時格外的冷。

他說:“為了遠離。”

遠離令他窒息的家人。

陳肆沒往下說,但姚大樂聽明白了。

打初中起, 他便認識了陳肆。

每年開家長會, 其他同學都是和家人並肩坐, 唯獨陳肆孤單一個人坐在最前排的座位。

不僅如此,他還親眼見到過陳肆父親撒酒瘋。

不分青紅皂白打人。

嘴上叫嚷著是教訓兒子,其實還是為了撒酒瘋。

姚大樂沖光頭使了個眼色, 示意他別往下問了。

光頭也察覺不對,趕緊閉嘴, 低頭吸了兩口奶茶。

店內安靜。

光頭試圖緩解氣氛, “那個, 你們吃夜宵嗎?我去買。”

“才剛吃完飯。”姚大樂翻了個白眼。

光頭倔強道:“過去了倆小時呢。”

沈青芋輕輕拉了下陳肆的褲腳。

在他垂眼看過來的時候,她朝他招招手,“你過來。”

沈青芋的凳子矮。

陳肆只能離開凳子,半蹲在地上,和她平視。

像上次在醫院一樣, 沈青芋張開雙臂, 抱住了陳肆。

女孩嫩白的臉頰輕輕擦過他的耳朵,柔軟的發絲拂過他的脖頸。

還有她身上極冷的溫度, 夾著淡淡的甜香……

陳肆怔了下,“怎麽了?”

沈青芋抿了抿唇,“就是,忽然很想抱抱你。”

陳肆被她結結實實抱在懷裏。

他莫名想到路上看到的,幼兒園小朋友抱著一米多高的抱抱熊。

連帶著抱抱熊的兩只胳膊抱住。

抱抱熊, 好像被綁架了似的。

陳肆低聲笑道:“松手。”

沈青芋撇了下唇, 照做。

也是, 距離這麽近,他肯定不喜歡。

喪氣之際,她收回的手被人忽然握住。

沈青芋驚訝地看著陳肆。

她忘了動作,任由陳肆牽著她,將她的手放到他腰際。

他低聲說:“這樣抱。”

陳肆扣住沈青芋的背,輕輕用力往前推,拉近距離,手環過她的肩。

沈青芋被動貼近他,靠在他胸膛的位置,雙手環住他的腰。

聽到他的心跳,感受他的體溫,還有他的呼吸。

陳肆:“謝謝你的安慰。”

他開口,呼吸不可避免灑在沈青芋脖頸,帶起一陣癢意,她沒忍住縮了縮脖子。

姚大樂坐的位置正對著櫃臺。

從剛才就時刻註意陳肆,剛寫道題一擡頭,不見陳肆人影。

他趕忙推了推光頭,“四哥呢?”

光頭作為唯一的閑人,剛才在發呆。

聽到姚大樂的話,他放下手機,朝櫃臺走。

看到櫃臺後的情形,驚呼,“臥槽,陳肆你蹲這兒幹嘛呢?”

陳肆松開沈青芋,擡頭對上光頭的目光,面不改色,“找東西。”

光頭將信將疑,“哦哦。”

沒人看見,門外有人影鬼鬼祟祟一閃而過。

阿婆的孩子工作太忙,沒空來醫院照料。

陳肆就向便利店老板請了幾天假。

放學,光頭又開著破面包車等在校門外,看到陳肆朝他招手。

周圍學生看到光頭,紛紛害怕繞道走。

光頭的臉上又提添了一道新傷。

傷還沒結痂。

陳肆看見,微皺了下眉,“怎麽回事?”

姚大樂背著書包緊隨陳肆而來,目光也聚焦在光頭的那道疤上。

看了一會兒,

他欠揍地說:“你這本來就醜,幾天不見更醜了。”

光頭瞪了姚大樂一眼,沖他揮了下拳頭。

回答陳肆,“也沒啥,就跟人打了一架。”

陳肆冷冷地‘嗯’了聲。

光頭繼續說:“他們搶我游戲裝備!氣死我了,我實在咽不下那口氣,就......就跟人打了一架。”

姚大樂上車前,拍了下他的肩,“可以,為游戲獻身。”

光頭:“......”

醫院人潮如織。

等電梯的時候,沈青芋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鉆進對面的雙層電梯中。

她扯了下陳肆的衣角,說:“我看到盛湘了,不知道她來醫院幹什麽。”

電梯人滿為患。

他們足足等了十五分鐘,才成功搭上電梯。

陳肆邁進電梯。

沈青芋跟在他身後,打算上去。

誰知道不少人插|進來,將她越擠越遠,到最後連電梯的門邊都沒摸到。

電梯間站滿了人。

陳肆被推倒最靠內的位置。

隔著人群遠遠看著門外的沈青芋,他不自覺擰眉。

電梯門緩緩關上,連帶著沈青芋也被隔絕在外。

沈青芋壓下慌亂,回憶了下阿婆所在的樓層,打算爬樓梯。

陳肆竄到按鍵旁,伸手按了數字二。

電梯在二樓穩穩停下。

“四哥,不是去十八層嗎?”

姚大樂話音未落,陳肆便跟陣風一樣跑了出去。

他摸了摸鼻頭,看光頭一眼,跟他不約而離開電梯。

穿過擁擠的人流,沈青芋跑進樓梯間,卻迎面和人撞了個滿懷。

因慣性,差點摔倒之際,她腰間立馬錮上一雙手。

感受到那個力道,她不用擡頭就知道,是陳肆。

沈青芋攥緊陳肆的衣服。

他下巴抵著她發頂,微微彎腰,將她摟入懷裏。

耳畔是他淩亂的心跳,還有沈重的呼吸聲。

沈青芋問:“你是不是怕我走丟了?”

被人抱在懷裏,連同聲音都有些悶。

陳肆沒否認,而是“嗯”了聲。

姚大樂邊往樓下走,邊忍不住抱怨,

“好不容易坐上電梯了,四哥跑什麽?坐雙層電梯也不是讓他在二樓下的啊。”

“對啊!”光頭深感讚同,忽然想到什麽,拋出一句令人震驚的話,“我覺得他有秘密,也許他是看到熟人了。”

“什麽秘密?什麽熟人?”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那就不是秘密了。”

他目前也只是停留在猜測的階段。

姚大樂:“為什麽我不知道?”

“因為你傻。”

二人的話聲戛然而止。

只見樓梯間入口處,陳肆微彎腰,雙手呈環狀。

姚大樂看懵了,“四哥在幹什麽?”

光頭:“藝術行為?”

也只有這個詞能解釋了。

半晌,陳肆焦躁的心情漸漸平覆。

他松開沈青芋,手順勢緊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上走。

和她相隔兩端的瞬間,他心中不悅,焦躁且不安。

說不清原因。

他只知道,他必須去找她。

樓梯間人來人往。

姚大樂眼看著陳肆單手置於身後,面無表情從他面前經過。

他直嘆氣,“果然,四哥有秘密。要是擱以前,他才不會看都不看我一眼。”

光頭:“......”

再次等到電梯,陳肆將沈青芋牢牢護在前面。

沈青芋下意識握緊了陳肆的手,一進電梯就站在角落。

她心跳如擂,仰頭看他。

光頭臉上的傷被阿婆問候了。

上一次裝出來的乖模樣被揭穿,他很心虛,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

心裏別提有多後悔了。

姚大樂背著書包,穿著校服,和光頭形成鮮明對比。

他主動幫阿婆削了個梨,遞給阿婆。

“阿婆,身體怎麽樣?”

阿婆笑著接過,“挺好。你學習有沒有進步啊?”

姚大樂得意拍拍胸脯,“當然進步了,我過段時間就要和四哥一起參加物理競賽。”

他驕傲滿滿。

其實,他只擅長物理科目。

其餘的一塌糊塗。

偏科嚴重,老師都拿他沒辦法。

陳肆開口:“只有物理進步了。”

姚大樂眼神控訴,離開床沿,挪到陳肆身邊,胳膊肘推他一下,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阿婆聽到。

“四哥,你怎麽能這樣呢!”

陳肆挑眉,“不是實話?”

“是,但也要分分場合吧,我可不想破壞在阿婆心中的好形象。”

離得最近的光頭聽見,下意識摸向臉上的傷,疼得‘嘶’了聲。

忽然,好後悔打架。

阿婆跟著倒吸口氣。

趕緊讓姚大樂陪光頭去看看臉上的傷。

鄰床的病人也說:“小夥子剃光頭都這麽好看,可不能毀容了啊。”

這話說得光頭心花怒放。

跟阿婆說完再見,他一把拽著姚大樂離開。

打算好好處理一下傷口。

阿婆想吃灌湯包。

陳肆去買。

夜幕降臨,天空漆黑,綴著星光。

陳肆去醫院附近的網紅小吃街買了一籠灌湯包。

拎著往回走的時候,給沈青芋買了份月亮饃。

沈青芋騰不出手拽陳肆,看看手裏的食物,又看了看走在她前面的陳肆,終於還是低頭咬了一大口饃饃。

陳肆走出幾步,發覺沈青芋沒跟上。

便折回來,扯著她往前走。

小姑娘一咬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唇邊卻很幹凈。

飯後,阿婆洗漱完就睡了。

陳肆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卷子放在病床沿,手指圈著筆,寫寫畫畫。

筆尖擦過卷面,發出沙沙沙的聲音。

寫完卷子,他看了會兒書,把書和卷子塞進書包,趴在床沿睡著了。

其他病號在看劇,聲音很大。

陳肆睡眠淺,周圍有丁點雜音就會醒。

沈青芋猶豫了下。

在看到陳肆眉頭微皺後,她跳下窗沿,湊過來輕輕捂住他的耳朵。

陳肆的眉頭漸漸舒展。

夜漸深,其他病號也入睡。

沈青芋揉了揉僵硬的胳膊,繞到病床另一側,幫阿婆把被子掖好。

又小心翼翼從陳肆書包取出外套,披在他身上。

夜裏,陳肆睡得並不安穩。

不是趴著睡不舒服,而是夢魘了。

小聲喊著的名字,含含糊糊。

沈青芋聽不清。

她睡不著,索性悄悄過去,蹲在他身邊,輕輕撫著他的背。

希望這樣能給他安慰。

作者有話說:

陳肆心跳慌亂。

為掩飾不自在,他扶額道:“我一定是被當成了抱抱熊。”

沈青芋星星眼,“那我可以經常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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