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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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筒子樓的一處低矮小樓房亮起燈。

電燈泡燈光昏黃。

住在一樓的阿婆打開門,頭探出來。

朝陳肆招手。

陳肆在跑神,沒聽到阿婆的喊聲。

“小陳。”阿婆喊。

陳肆進了屋,關上門前不忘停頓下,等沈青芋進來,再掩門。

把人招呼進家後,阿婆顫巍巍走進廚房忙活。

鍋裏水在沸騰。

阿婆將包好的餃子一個個放進水裏,蓋上鍋蓋,又顫巍巍地走出來。

看見陳肆一如往常的局促,不禁無奈地說:“自己找地兒坐,你又不是第一次來了。”

陳肆扶阿婆坐到椅子上,自己才落座。

問:“阿婆,這麽晚了,您怎麽還沒睡?”

阿婆彎了眼睛,臉上皺紋很深,笑容慈祥可親。

“我都睡了一覺,醒來,聽見樓上在吵。那姓錢的又為難你了吧?”

阿婆說著,扶著椅子坐直身子,但脊背還是佝僂著的。

她握住陳肆的手,“那姓錢的女人沒把你當自己孩子,你就別對她客氣。可別受了委屈咬牙咽下哎,多吃虧。”

陳肆彎唇笑,“知道了。”

趁一老一小說話的時候,沈青芋跑到廚房,守著餃子。

阿婆慢吞吞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那個親爹眼裏只有姓錢的女人和她兒子。所以,凡事你要多為你自己考慮考慮。好好吃飯,有個好身體,學習好才有用。你看你,又瘦了。你這娃娃,真是不讓人省心。”

“我今天包了餃子,新鮮的,正想著叫你來吃,你就回來了。我去看看煮好了沒有。”

陳肆輕輕回握住阿婆的手,攔住她,“您坐著,我去。”

沈青芋隔著一塊抹布掀開鍋蓋,接了半碗水,淋在鍋裏。

聽到腳步聲漸近,

她回頭,說:“再過兩三分鐘就可以吃了。”

待餃子煮熟,陳肆盛好餃子端著回到客廳。

阿婆看了眼陳肆的碗,困惑,“我記得我下的挺多,怎麽看上去這麽少?”

“挺多的,阿婆。”陳肆說。

廚房裏,沈青芋端著盤子小心往角落挪了挪。

是少,因為陳肆留了十五個給她。

阿婆不疑有他,沒再追問,轉了話題,“今天又是因為什麽事?”

“陳興野偷竊,我報警了。”

“你做的對,就該關他個幾天給他教訓。這孩子從小就不學好,要是改不了以後只會禍害社會。”

大部分時間都是阿婆在說,陳肆邊吃邊聽,偶爾應上兩句。

阿婆的聲音很慢。

陳肆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吃到一半,給阿婆倒了杯水端過來,讓阿婆潤潤嗓子。

阿婆斷斷續續又嘮叨了會兒。

看到陳肆手裏拿著換洗衣服,在他吃完飯後,把他推到浴室裏。

“瞧你這樣,應該進了趟家就被轟出來了吧。別去浴場了,快去洗個澡,再去值班。”

阿婆說著,不給陳肆拒絕的機會,關上浴室門。

沈青芋悄悄把陳肆的碗洗幹凈。

阿婆回到客廳一看,碗沒了。

以為是自己老糊塗了,頭仰著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每次,錢文翠都會找這樣或那樣的理由把陳肆趕出家門。

即便是冬天。

陳肆縮在樓梯拐角,被阿婆撞見。

阿婆把他撿回家。

小陳肆會感激涕零的沖她笑。

再可憐兮兮的卷起被子睡在床腳。

眼看著好好的小孩長成如今這樣渾身是刺冷峻的模樣,阿婆心裏總不是滋味。

偶爾逮住陳肆,非要給他塞點小零食,或者把他叫進家裏吃頓飯。

但陳肆總是步履匆匆。

是忙著去做兼職。

小小年紀就去給附近的店幫忙,直到現在對各種兼職輕車駕熟。

後面那棟筒子樓,成天就陳肆他家在鬧騰。

活讓別人看笑話了。

阿婆搖頭嘆氣。

扶阿婆去臥室睡覺,給阿婆掖好被子。

站在門前拿出一把鑰匙將門反鎖後,陳肆才離開。

夏日的夜晚,悶熱。

蟬鳴聒噪聲此起彼伏。

陳肆停住腳步,盯著沈青芋看了幾秒,薄唇輕啟,

“喜歡我?”

他的語調很緩,一字一句極其清楚。

眸中情緒意味不明。

沈青芋猛地頓住,機械似的仰頭看他。

她還以為,這麽久陳肆都沒問,這事兒算是翻篇了。

如果他假裝沒聽見,她就不會再次被尷尬攻擊。

陳肆捕捉到沈青芋紅了的耳廓,卻並沒有打算放過她。

而是又重覆問了一遍。

沈青芋硬著頭皮點頭。

從不知道什麽是喜歡的時候,就在意他了。

到後來以他為目標心無旁騖努力奮進。

喜歡了這麽多年。

沈青芋對上他的目光,很堅定地回答:“是啊,喜歡。”

堅定,卻也緊張。

緊張到聲音都在抖。

她以為會聽見少年的奚落。

但並沒有。

陳肆的眼神黯然,唇抿成一條線。

遲遲沒有開口。

世界靜下來,

沈青芋心中打鼓,不知道他想要什麽樣的回答。

興許,她否認,他會不會開心點?

畢竟,今晚糟心的事,已經夠多了。

忽然,陳肆說:“不值得。”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好像風一吹就能散。

不認真,真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沈青芋蹙眉,輕咬了下唇。

“值得。”

她犟,她認定的事,誰都改不了。

“你就是值得我喜歡!”

沈青芋捏了下汗涔涔的手心,重覆。

喜歡這件事值不值得,是她的事情。

他有什麽資格替她質疑?

沈青芋心中惱火。

在陳肆的註視下,她那剛升起的惱怒,很沒出息地滅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自覺落魄,不堪,生活一團亂麻,家庭更是很糟。

每晚,其他同學回家,迎接他們的是溫柔的父母和一桌熱騰騰的飯菜。

可陳肆沒有。

他什麽都沒有,還要被那不堪的一家人為難。

所以,他覺得自己不值得。

對,他是認為他不值得,而不是沈青芋這份喜歡不值得。

想清楚後,沈青芋漸漸紅了眼眶。

她憋著眼淚,沒好氣地說:“快去便利店,遲到扣錢!”

陳肆:“......”

姚大樂已經等在便利店裏了。

他習慣了每天晚上來便利店學習。

借口說可以坐渡輪欣賞江面夜景,還能找學神免費補課,順便為物理競賽做準備。

競賽小團體就應該整整齊齊的。

於是,姚大樂強制性拉上住在附近的學委。

徐州州是自己非要跟過來的。

他家和姚大樂住在一個小區,要跟著姚大樂一起卷。

說不定卷著卷著,成績就能更上一層樓呢?

看到陳肆出現,姚大樂興奮揮手,“四哥,你可算來了。你平時都提前到,怎麽今兒卡點了。”

陳肆笑了下,“有事耽擱了。”

“臥槽,四哥,你怎麽笑了?”姚大樂揉了揉眼,難以置信。

徐州州聽到,伸腿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腳,“你這人就是欠罵。”

坐在櫃臺後面的沈青芋聞言,眼淚止不住了。

他還笑。

她都氣哭了,他還笑得出來......

深夜,姚大樂他們已經離開了。

便利店偶爾有人進來,沈青芋見陳肆睡著了,就學著陳肆的動作,給顧客要買的東西掃碼算賬。

顧客看到零食袋自己掃二維碼,收銀機自己打開找錢。

感到新奇,拿到零錢,還站在櫃臺前看了好半晌。

一步三回頭,感慨:科技真發達!

陳肆上課一貫認真。

認真起來,誰都不搭理。

老師在講臺上唾沫橫飛,講得正興。

姚大樂把書立起來,躲在後面昏昏欲睡。

忽然,老師停下,點名,“姚大樂,解一下這道題。”

姚大樂睡得熟,沒聽見。

老師一連喊了三遍,姚大樂仍舊沒動靜。

教室安靜到落針可聞。

突然,‘咚’的一聲,姚大樂凳子被坐他後面的徐州州踢了一腳。

姚大樂險些坐在地上。

他睡眼惺忪,在周圍一眾人的目光註視下站起來。

站起來前,先小聲喊陳肆。

算是求助。

聲音很小,陳肆和他隔了個走道,能聽見。

但頭也沒擡,眼簾都沒掀。

老師氣得轟姚大樂,“還困?滾出去站著,醒醒瞌睡。”

姚大樂揉揉太陽穴,走的爽快。

走到門口,嘆氣,“四哥學傻了。”

“我也跟著傻了,怎麽能想到跟四哥求助?上課的時候,四哥才是最靠不住的。”

陳肆的褲腳被人輕輕拽了下。

是沈青芋。

她不知何時從教室後排悄悄挪到他身邊。

陳肆座位在走道旁。

這方便了沈青芋來找他說話。

陳肆懶懶地垂下眼。

沈青芋:“你怎麽不幫姚大樂?”

跟著陳肆這麽幾天,他身邊的人她差不多都記住了。

名字喊起來也順口。

陳肆收回視線,繼續奮筆疾書。

不搭理她。

沈青芋站起來,往陳肆桌面看。

陳肆沒有聽課。

而是在做題。

打印出來的模擬卷上,都是他的字跡。

遒勁有力,整齊好看。

就連寫在習題旁邊的草稿也賞心悅目。

沈青芋咂舌。

難怪陳肆學習好,和用功脫不開幹系。

天賦重要,努力也同樣重要。

像陳肆這樣既有天賦,又特別努力的人,簡直是不給人留活路。

問那個問題,不是沈青芋的本意。

她才不是不學無術的鬼。

沈青芋輕咳了下,說:“我坐後面聽講,有道題沒聽懂,想問你來著。”

陳肆依舊沒理她。

沈青芋默默蹲在他旁邊,犯愁。

作者有話說:

小沈:喜歡喜歡,是真的喜歡

不喜歡數學題也能因他愛上的那種喜歡

題哪有人難攻克(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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