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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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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涉及對陳翠翠的殺人指控,還內嵌著陳宇對葉明真、凱慶洋及閔龍的性侵犯指控,所以除公訴人外,葉明真一方也為自己請了辯護人,也就是聞名業內的流氓律師林玉展。

葉明真、凱慶洋,以及他們的律師林玉展,並排坐在審判廳的右側,陳宇和歐陽鴻飛坐在左側,敵對雙方一見面,便在士氣上較上了板。

林玉展是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占地面積只有他身旁的葉老板的二分之一,單眼皮,小眼睛,和葉老板一樣戴著金絲邊鏡框的眼鏡。

但是與葉老板氣定神閑穩如泰山般的坐姿不同,他坐在那裏,總是給人一種急迫感,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站起來,跑到最近的集市,去搶購大減價的商品。

葉老板想必是入戲太深,用困惑的眼神打量著對面的陳宇,像是初次見面就被冤枉了似的,一副無辜又無奈的表情。

凱慶洋則毫不掩飾對陳宇的憤恨和鄙夷,但是這種發自內心的憤恨和鄙夷,被他表現得更像是捍衛正義似的義憤填膺。

而林玉展的氣勢主要針對歐陽鴻飛,挑釁而猥瑣的眼神,與歐陽鴻飛對視一會兒,就又偏移到他身旁的陳宇,然後再看回來,眼神中的意思是說,他歐陽鴻飛,就和他的委托人一樣,怯懦而不堪一擊。

“陳宇,要勇敢!”歐陽鴻飛一邊用犀利的眼神回敬著對方,一邊小聲鼓勵著陳宇。

陳宇滑動了幾下喉結,然後毅然擡起了頭。

“我才是受害者”,無聲的控訴,從沒有劉海遮擋的眼睛裏傳達出來,極具殺傷力地拋向對方,悍然而又出乎對方意料。

歐陽鴻飛喜出望外,他清楚地看到,那三個人的眼神都因此游離了片刻。

“陳宇,好樣的!”他在心中暗嘆。

聽審席裏陸陸續續坐滿了人,記者席也已是人滿為患。

某位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知名記者對著鏡頭說起開場白,“男性性侵犯”、“證詞前後不一”、“知名企業家及慈善家”,諸如這樣的敏感詞匯,時而穿越過層層嘈雜的人聲,傳遞到當事者的耳邊。

照相機的閃光燈有如夏日暴雨中的閃電般持續了很久,直到審判長落坐後,敲著法槌大喊肅靜。

歐陽鴻飛側過臉去觀察陳宇的反應,陳宇也看著他,輕笑了一聲,說:“放心,我沒事。”

可是當法警押解陳翠翠出廳,陳宇還是難免情緒激動,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陳翠翠表現得更加情緒化,平日裏習慣了濃妝艷抹,現在素顏的她,就像是被洗凈了色素返璞歸真的泥坯,顯得滄桑而狼狽。

她喊了幾聲陳宇的名字,同時大聲抽泣了幾下,法警喝斥她老實點,她便稍做收斂。

直到被安置在審判庭中間位置的被告席,她一直看著陳宇,母子倆緊緊地相互凝視著。

公訴人開始宣讀起訴書,內容大致就是指控陳翠翠因利益沖突故意殺害閔龍雲雲。

在這期間,歐陽鴻飛註意到,本是無奈地聽著的陳宇,突然就驚覺了起來。

他擡起頭,遲疑了很久,然後把頭轉向審判廳入口的方向,眼神裏有種清澈的向往,也有種淡淡的憂傷。

歐陽鴻飛順著他的眼神看去,一個少年正步履緩慢地走向聽審席,在第一排最右側的位置落坐。

灰色T恤搭配深藍色牛仔褲,色調陰沈得和他的臉色很相配。

他眉頭緊鎖,目光深邃,歐陽鴻飛感覺得到,少年的目光向陳宇的方向偏移了些角度,卻在即將與陳宇目光相對的瞬間,又斷然決然地移向了他們對面,落到凱慶洋的身上。

他就是凱文,陳宇常常說起的,背叛過他、卻一定是有苦衷的那位、他唯一的朋友。

***

公訴人開始舉證,第一物證便是陳宇的“賣身契”——閔龍逼陳翠翠按下手印的雇傭合同,借以證明陳翠翠是在與閔龍談判兒子的身價時發生口角,進而沖動殺人。

而被閔龍撕成碎片的,做過手腳的債務轉讓協議書,因為陳翠翠被捕時並未提及,就被當作了普通的辦公廢紙,扔進了垃圾堆裏再也無從查證。

接著是陳翠翠的自我辯護,她忍著哽咽,說明了自己起初說謊,現在又翻供的原因。

“我如果說出實情,那你們就一定會追著我家陳宇問那天晚上的事,這麽傷風敗俗的事,還不鬧得滿城風雨?我家陳宇還要做人呢,我已經害了他一次,不能害他一輩子!”

在陳翠翠發言的過程中,陳宇一直看著她,眼淚接連滑落到嘴角,他還不停地搖晃著頭,時不時地發現“不,不是的”的呢喃。

“我寧願……寧願讓你們認為我是故意殺了閔龍,也不能再讓你們傷害小宇!反正他死不足惜,他死了,我們也就不用還他的債了。”

歐陽鴻飛咂了下舌,陳翠翠最後那句話,不正是暗示著她有其他的殺人動機了嗎?

果然,林玉展見縫插針。

“那麽,被告人,我是否可以理解成,你除了不滿意被害人開出的你兒子的身價,也是為了了斷與被害人的黑市債務,就幹脆殺了他呢?”林玉展的語氣極盡輕蔑之能是。

陳翠翠:“你……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

“被告人,請註意你的認罪態度。”公訴人發出一聲警告。

“審判長!”歐陽鴻飛站起身,用深邃的目光看向審判席,“作為被告的辯護律師,我必須提醒控方律師,被告人及其兒子陳宇,已經因債務問題受制於被害人長達九年有餘,如果想殺人了之,為什麽非要等到現在?”

“辯方律師,道理很明顯嘛,”林玉展也站了起來,“因為閔龍給出的她兒子的價錢她不滿意,所以引起了激烈的沖突,多年積怨,幹柴烈火似的被點燃了啊!”

“那麽,你又怎麽會知道,這九年來,就沒有過能點燃多年積怨的‘激烈的沖突’?”

“呃……”

“所以控方律師,請不要在審判一開始,就做出這種毫無證據的猜測,這無異於傾向控方指控的主觀偏見,作為控方律師,請你務必要表現得專業一點。”

“你……”林玉展無言反駁,他看著審判長讚同的表情,氣急敗壞地坐了下去。

歐陽鴻飛也如釋重負般地坐下了,陳宇和陳翠翠都向他投來感激的目光,他向陳宇擠了下眼睛,虛驚一場似的吹了口氣。

接著,審判長就陳翠翠翻供的事實,詢問控方律師有何異議。

林玉展眉開眼笑,像是逮到了翻身的機會。

“審判長,我認為,被告人給出的翻供理由,絕對不屬實。我並非想要人身攻擊,但是請大家都註意一下被告人的職業,一個做了十幾年性工作者的人,不能用普通人的廉恥心去衡量其行為動機吧!”

“你……”陳翠翠瞪著林玉展,眼眶變得通紅。

“我反對!這是赤裸裸的歧視!”歐陽鴻飛大聲斥責。

而林玉展沒有給審判長思考的時間,就繼續申辯:“還有她的兒子陳宇,據說一直靠色相招搖撞騙,他會是性侵犯的受害人?我想不過是又一次的敲詐勒索吧。

“他可是有前科記載的,大家去翻翻年初的熱門,他在德仁學校的校長辦公室,就色誘過我的當事人葉明真先生!這次,不過是故伎重演吧!”

陳宇:“啊……不,沒、沒有……”

陳宇亂了陣腳,又開始怯生生地微顫,歐陽鴻飛按住了他瑟瑟發抖的雙手,卻沒有看他。

歐陽鴻飛一直盯著對方的臉,眼神就像獅子一樣兇狠,卻默不作聲。

陳宇很焦慮,心想,會不會歐陽先生想不到還擊的辦法了?

“審判長,妓女的職業,可是出了名的角色扮演高手,所以說,被告人起初認罪,事後又經過一段時間的編排,最終翻供,並對我的委托人葉明真先生一而再再而三的詆毀誣蔑,這絕對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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