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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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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陳宇設想的在德仁中學的最後一天,也是一年當中的最後一天。

他其實大可不辭而別,不再來學校辦什麽退學手續,他是在給自己找個借口,因為他想要再見凱文一面。

他竭力裝作若無其事,就算被別人看出破綻,也不能讓凱文覺察到。

可是反常的人是凱文。

一向是玩世不恭的壞痞相,卻從一出現就陰雲密布地板著臉,平時咋咋呼呼、叫也叫不停的貧嘴和惡作劇,今天卻無精打采得像生病了似的,就連本來挺拔的身姿,也因為垂頭喪氣而矮了幾分。

陳宇隔著人群遠遠地向他微笑致意,本來應該會得到他的一個鬼臉,可是凱文卻裝作沒看見,混進了人群中。

而且,他沒有穿上陳宇買給他的鞋。

[怎麽了?生病了嗎?臉色很難看。]

陳宇發過去一條微信,然後轉過頭看著凱文的座位。

凱文應該會在看了那條信息後,就擡頭迎上他的目光,做個鬼臉,再回覆個信息過來。

可是這次,他讀了信息,卻像是看到了汙言穢語一樣,眉頭皺在一起,氣急敗壞地按了幾下手機,然後把手機摔在桌子上。

他明知道陳宇會轉過頭看他,他故意這樣做給陳宇看,他把陳宇發給他的信息,像避瘟疫一樣地刪除了。

他不再想和他做朋友了吧?他也像其他人一樣看不起他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陳宇也不會怨懟,只是這一切發生得未免太過突然,一夜之間,凱文的性情就出現了逆轉。

到底發生了什麽?第二節課下課後,班主任李老師出現在教室門口,用一種嚴肅而焦慮的神態看著教室裏面。

當同學們還在猜測是誰讓老師如此動容,李老師就用一種讓人猜不出意圖的怪腔調叫道:“陳宇同學,請跟我去一下教務處。”

錯愕,遲疑,無助,他習慣性地看向凱文,清楚地看到凱文挑起了左側的眉毛,眼神也向左邊游離了一下,這說明他察覺到了陳宇的目光,卻又裝作無動於衷。

到底還是只能由他一個人面對。

教務處的大小相當於半間教室,陳宇走進去的時候,看到平時貼墻擺放的辦公桌,現在都碼成了一排,橫向排列在屋子的三分之一位置。

桌子後面坐著一排人,正中就坐的是校長凱慶洋,他的左右兩側是教務主任和教務副主任,接著是班主任和年級組長。

而在隊伍最左端就坐的是趙譯,他在這些高層行政管理者面前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

陳宇不明白叫他來的原因,他能確認的是,趙譯是和這些正義的化身、權威的象征,坐在同一條戰線上的。

桌子後面最右端的位子還空著,不知道過會兒是不是還有人來。

凱校長一看到陳宇走進來,就停下了和左膀右臂的攀談,露出嚴厲而陰沈的表情,兩眼像鷹一樣瞪著陳宇。

李老師站起身,用一種無奈之中夾雜著惋惜的語氣說道:“陳宇啊,你就站在那裏,不要再靠前了。”

陳宇被安排站在房間的正中,面對著坐在桌子後面的一排人,這儼然是一種問訊的架勢。

他們又想做什麽?

陳宇懶得去想,沒有什麽大不了,也沒什麽可怕,頂多在最難堪的時候,大聲宣布他退學的決定,然後一切就都會結束。

凱校長又和身邊的人耳語了一番,然後示意大家安靜,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宣布會議主題: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共同探討如何處理陳宇同學騷擾葉明真先生的事件。”

陳宇像聽到槍聲後的小鹿一樣打了個激靈,向凱校長投去驚疑的目光。

是他聽錯了嗎?還是“騷擾”這個詞有另一層更光明的含義?

凱校長怎麽能在這些正義的化身、權威的象征面前,如此心平氣和地說出這個詞匯?

“校長,您……您說什麽?”陳宇追問。

“我是說,大家一起探討一下,怎麽恰當地解決你昨天中午騷擾葉明真先生這件事。”凱校長說話時面不改色,反而氣色紅潤聲音渾厚。

“騷……騷擾?哪兒有的事?!”陳宇憤然辯駁。

“陳宇同學,請你先不要說話,先聽我說,我們已經給你安排了自我辯解的時間,但不是現在。”

凱校長的語氣中夾雜著公事公辦的冷俊,和長輩對晚輩的愛憐,顯得他說出去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擁有一言九鼎的力量。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相互認識,也都是學校的棟梁。趙譯作為學生代表,也是通情達理的好學生。

“之所以把大家組織起來,是因為我們正在處理的,是一件影響學校前途和校風校紀的大事!”

凱校長越說越激動,還舉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在眼前晃了幾下。

幾位老師邊交頭接耳邊上下打量著陳宇,趙譯誠惶誠恐,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想不到德仁中學的校長,凱文的生身父親,竟然可以這樣面不改色地搬弄是非,陳宇緊握著拳頭,抵制住咆哮出實情的沖動。

“校長,我很想知道,我是怎麽‘騷擾’葉先生的?”陳宇冷冷地問。

“陳宇同學,別以為這裏是學校,詩書禮儀、授業解惑的,你做的那些骯臟勾當,我們就不敢擺在臺面上說了。在座的人都是身經百戰的,什麽樣的學生沒見過?還有趙譯同學,也是深明大義的典範。”

陳宇已經領會了趙譯的真正作用,作為一個人形廣播站,他會讓流言蜚語錦上添花、生靈活現,也會把流言蜚語傳播得更遠更廣。

他們是想更進一步地敗壞他的名聲!

“骯臟勾當?哼,”陳宇的鼻息間透出一聲嗤笑,“校長,我真的很想聽聽您是怎麽埋汰我的,畢竟,這是最後一次了。”

凱校長當然還不知道,陳宇所謂的最後一次只是出於他準備退學的打算,便把這句話當作了一種威脅。

“你不要在這裏危言聳聽!如果你過了今天還不知悔改,我們還會照樣罰你!李老師,他是你班上的學生,你來主持會議吧!”

“是、是是!”李老師唯唯諾諾地應著,然後在椅子上正了正身體,看著陳宇,宣布會議的正式開始。

“昨天中午前後,陳宇同學潛入了校長辦公室,在校長和葉老先生百般阻撓的情況下,對葉老先生進行了騷擾,準確的說是……是……”

“李老師,你就直白地說吧,他都敢做,你有什麽不敢說的?”凱校長不耐煩地糾正李老師的工作態度。

“呃……好吧。”李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下定了決心,“其實,陳宇同學在用身體,對葉先生進行敲詐。”

趙譯瞪圓了眼睛,一臉的興奮,就像八卦記者看到了明星的私家坐駕,他急不可耐地在桌前的筆記本上劃動著筆頭。

“無中生有!你們……你們太過分了!”陳宇緊握著拳頭,身體開始微顫,眼睛直直地盯著凱校長,“你們怎麽可以編造出這樣的謊言?你們明明才是……”

“太不像話了!”凱校長氣得拍起桌子,“非要我在這麽多人面前把你那些事情都一五一十地描述一遍,你才肯承認是吧?我們學校是出了名的有教無類,我們都想拯救你,把你當作正常家庭的孩子那樣教育,你自己卻自輕自賤!”

“你……不許你侮辱我媽媽!”陳宇大聲吼叫起來,胸口大幅度地起伏著。

“你們都聽見了吧,我是在教育他,他倒指責起我來了!好,既然你還那麽乖戾,我也就不跟你客氣。我只要你向我們大家承諾,以後再也不會去找葉先生要錢,那一千塊錢,就此打住,好不好?”

“什、什麽?”

“陳宇同學,你昨天做的事,真的太讓我失望了!”李老師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勢頭,趕緊插句話調停,“陳宇啊,老師們都知道你經濟上有困難,但是你不能做出那樣齷齪的事來!你……你脫了衣服站在人家面前,人家是有權力告你的!”

“誰脫了衣服?!”陳宇不禁向李老師的方向邁了一步。

“哼,陳宇同學,你就承認了吧,葉老先生說了,他不計前嫌,那一千塊錢也不會讓你還回來,他只想以後圖個清靜,你只要保證停止用色相勒索別人的行徑,我們就不開除你。”凱慶洋冷冷地說。

“你以為我還稀罕在這種學校上學嗎?你想開除我那就隨便你,但是我必須要澄清事實!”陳宇握緊拳頭,再也不去壓抑內心的憤怒。

“好哇,陳宇同學,我們確實該好好梳理一下你的所作所為了。”凱慶洋卻像恭候多時一樣戲謔著。

“我們用心良苦為你遮掩你的不良行徑,看來你也不會領情,那就不如全都講清楚,也省得你總把冤枉掛在嘴上。”

“你說我冤枉你,難道校長也冤枉你嗎?葉明真董事長也冤枉你嗎?”趙譯抓住機會狐假虎威。

“先說關於你在奇市做過什麽的傳聞吧,我聽到了以後,本來說什麽都不相信的,就找到一個很可靠的人詢問,”凱校長再次露出苦口婆心的表情,“才聽說,原來你在那裏,就用了對付葉明真先生的那一招……”

“什、什麽?”

“你在工廠打工期間色誘了一名工友,訛詐了他一萬塊!”

“你胡說!”

因為憤怒和震驚,陳宇的身體開始微顫,凱校長見了,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覺的笑,就又馬上裝出一副痛惜的表情。

陳宇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猜測。

“你……你剛才說的一萬塊,是……是聽誰說的?誰是……誰是那個可靠的人?”

“哼,陳宇同學,你心虛了嗎?我說的那個可靠的人,想必你也不會否認他的正直。你還猜不到他是誰嗎?好好想想,你的那些齷齪事,應該也沒有向太多人說過吧?”

凱文?難道是凱文?!

他只對凱文一個人說過在奇市發生的事!

凱文一定把他的秘密告訴了凱慶洋,而凱慶洋口中的這個版本,到底是凱文的謬傳,還是凱慶洋的胡編?

在場的人都開始小聲議論,趙譯的一雙眼熠熠生輝,他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不!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做!”陳宇上前幾個大步,走到凱校長的桌子前面,雙手撐在桌面上,前傾著身體,向凱校長控訴。

“校長,你為什麽非要針對我?我是從一個人那裏得到了賠償,可是賠償的原因是那個人傷害了我,我的傷疤就是他刺的!”

“傷疤?什麽傷疤?”凱慶洋誇張地凝起眉頭。

“就是我肚子上的那個,您看到過的……”陳宇說到這裏突然噤了聲,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心急,被凱慶洋牽著鼻子走。

在場的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凱慶洋像看著落網的獵物一樣瞪著他。

“你還說沒有在我的辦公室脫衣服,嗯?”

“你……不、不是的……”陳宇慢慢向後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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