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2-----後世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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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雲酒樓已經打烊了,大堂內的桌椅整齊擺放,昏黃的燭火仍在櫃臺上一閃一閃。

“啪啦,啪啦。”一手撥弄著梨木算盤的算珠,另一手記賬,慕雲魂咬著筆頭,還在納悶某人怎麽還不來。

廖木峰從外面回來,見慕雲魂一人在酒樓裏,有些詫異,隨口一問:“你還不走嗎?”

“我……我的帳還沒算完。”慕雲魂心不在焉地說道,邊打著算盤,眼睛時不時往門外瞟。

看不出來,慕雲魂也有認真工作的時候,廖木峰欣慰的點點頭,正想開口誇他是不是腦開竅了。

“還……”

“來了!”慕雲魂激動地大喊。

“啥?”

慕雲魂魂牽夢繞的那道身影喲,正不慌不急,悠哉地踏入門檻,雙手背在身後,不是上官君越是誰,他原本清冷的臉上,還帶著不相襯的暖和微笑。

“讓我好等。”慕雲魂佯裝生氣地說,把算盤和賬本推到一邊,奔到心愛之人的懷中。

廖木峰的嘴角抽了抽,剛才還想誇他來著,幸好沒說出口。

上官君越見廖木峰還在,輕輕推開了他,柔聲道:“今天宮裏有晚宴,來遲了,吃過了嗎?”

“嗯。”

“那走吧。”上官君越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

兩人出門前的那一刻,慕雲魂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轉頭對廖木峰說道:“木峰,你閑著也是閑著,幫我帳算完,謝了。”

廖木峰白眼一翻,哼,這就是兄弟?在他這個孤家寡人面前秀恩愛不說,還要他幫忙算賬?想的美!

不過……嘆了口氣,還是認命的走到櫃臺,被慕雲魂戳中真相,他確實沒事做,算個帳也花不了太多時間吧。

“這算是踏月而歸嗎?”慕雲魂的頭倚著上官君越的手臂,頭仰望著天上皎潔的明月。

“嗯。”

“我喜歡這種感覺……”

“嗯?”

“街道上只有我們兩個。”慕雲魂低頭偷笑。

上官君越寵溺地用另一手揉亂他的頭發,笑道:“傻子。”

廖木峰記完最後一筆賬,收好賬本,順手從櫃上拿了一壺酒,放到桌上,把酒樓的門鎖好,再三確認之後,便坐回椅子上。

恍恍惚惚地坐在寬敞,空蕩的屋子裏,微弱的燭火閃耀,卻照不到他的落寞。擡起酒壺,酒溢滿口,一並咽下,火辣辣的液體卡在喉嚨,好像在燃燒,身體也跟著熱起來,心卻是冷的。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每每這個時刻,廖木峰都會想起一個人,想起初見時,那人嫌惡的目光,刻意的疏遠,到後來,漸漸的接受他,開始對他微笑了,會在他面前展現脆弱了,會依賴他了,願意留下來陪他度過難熬的日子……願意為他……

想到這,白天時時刻刻掛在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破滅,他向來不願讓他人看見自己的脆弱,不願讓朋友擔心自己,只好把傷心、難過藏在內心深處,待無人之時,再掏出來,獨自品嘗這苦果。

“樊萱,你好狠的心啊,你怎麽舍得……舍得……扔下我。”又灌入一口酒,他略帶醉意的雙眼一眨一眨,趴在桌上,自言自語道。

時間如離弦的箭,一年過一年,自那日樊萱和魑魅同歸於盡,已經過去五年了呢,仍帶不走他的思念。來京城的這兩年,他全心全意的幫慕雲魂打理店內生意,倒是轉移了不少註意力,也無暇顧及自己的終身大事,有不少媒人見他長得還不賴,還跟王府有一絲半縷的關系,紛紛上門求生辰八字,可惜都被他拒絕了,如今,他也不再流連花柳巷。

“以前你在禦雲君的背後,看著他,我卻看著你,你卻不知我,我才是最大的……傻子,癡兒。”

他是“留雲劍”的魂,原本無情無念,忠誠地守護他的主人,誰知向來不食人間煙火的禦雲君有一天也會墜入愛河,愛上了神仙谷的一只小妖。在多次戰鬥磨合中,禦雲君與劍已經達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於是某大仙那種欣喜的心情在不知不覺中也傳給了他,潛移默化中,他接受了禦雲君的轉變。

有一次,跟著禦雲君赴宴,在通往瑤池的路上,經過桃園初見樊萱,那時樊萱還是天界的琴師,他知道禦雲君會經過桃園,早早就那兒等候,可惜禦雲君心高氣傲,眼高,從沒將他放在眼裏,甚至連一個招呼都沒有,樊萱有自知自明,他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琴師罷了,對方可是天界第一戰神,他只是站在樹後偷看,什麽都沒有說。

可留雲劍就掛在禦雲君的身後,樊萱臉上的寂寞,自嘲,那淡淡的苦楚,都映在劍鞘上,和禦雲君的甜蜜喜悅不同,樊萱的心情苦澀如黃蓮,留雲劍再次被這樣異樣的情愫影響。之後,他隨著禦雲君征戰群妖,樊萱也跟在後頭,他的目光一直尾隨禦雲君,追逐他的背影,禦雲君依舊沒註意到他,可身後的劍,本應無情的劍,卻被他的癡情打動了。

世事突變莫若風雲不可預測,禦雲君受罪被貶下凡,他也連帶被封印在狐鸞山,謹記禦雲君的吩咐,守護阿憂的魂魄,等待他的轉世。不過他卻不甘被填埋,他曾發過誓要永遠守護禦雲君,於是,思念之深,劍魂由劍身躍出,竄入本應死去的嬰孩身軀,取而代之,獲得新的身份。在廖木峰這一世,先是遇見廖衡,那可憐人的悲催身世,令他動容,甘願在他身後默默等候,矢志不渝的愛意令他懷念,甚至讓他產生錯覺,廖衡有那個琴師的影子……自然而然的他愛上了廖衡,可惜好景不長,廖衡走進他的生活又離開,就像是為了喚醒他的記憶似得,使命完成,生命也隨之結束。

所幸老天待他不薄,終於讓他遇見了一直苦苦凝視的人,可惜,那位琴師就算轉了世,也

還在望著禦雲君,而他也重蹈覆轍,仿佛是註定了要喜歡上那人一樣,可喜歡上了又怎麽樣呢?還不是得將自己的心情深埋心裏。可他也有不甘心的時候呀,在天界時,那琴師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那他現在有人形了,怎麽說也要讓他知道自己是誰才行……

“醒醒,醒醒。”吳大雨推了推他的身子。

“嗯?”

吳大雨就住在酒樓後院的小房,每日清早他負責與其他廚子到市場采購食材,可是這一日卻見廖木峰趴在大堂的桌子上睡覺,手邊還有一壺沒喝完的酒,料想他大概是心情不好吧。

“木峰,你怎麽睡在這裏?”

“嗯?”

吳大雨拍了怕他的肩膀,關切道:“要是累了,就進屋睡去。”

廖木峰迷迷糊糊睜開眼,腦袋陣陣發疼,頭枕在手上一夜,手臂有些酸疼,他見窗外天灰蒙蒙亮,後知後覺道:“原來天已經亮了。”

“你在這兒睡了一夜嗎?”

“嗯。”

“趕緊進去休息吧,一會兒要開門做生意了。”

“多謝。”廖木峰伸了個懶腰,走回後院打了盤水洗臉,腦袋也清醒了不少,可眼皮還是挺沈重的。

沒過多久,慕雲魂的“親戚”們也都起床開工,負責大堂工作的男男女女打掃衛生,擦桌子;負責廚房的開始洗菜,切菜,廚子們也都開始準備早點了;負責櫃臺的悅悅也擺好算盤和賬本,一切準備就緒,跑堂的便開門迎接客人。

“這掌櫃的肯定還在睡。”

“可不是嗎?不務正業的家夥。”充當店小二的親戚們開始調侃地掌櫃來。

“咳咳”悅悅輕咳兩聲整肅酒樓紀律,正色道:“少嚼舌根,多做事。”

越王府

“哈氣——”鼻子一涼,慕雲魂打了個噴嚏,一下子就驚醒了。“有人……有人在罵我。”

“醒了。”上官君越抱上官君安坐到自己大腿上,夾一個包子給他。

小安接過包子,還沒吃呢,就見慕雲魂坐起來了,便笑著道早安。“雲魂哥哥,早安。”

好啊,這一大一小已經開始吃早點了,看著不遠處桌上的精致點心,慕雲魂的肚子不滿地抱怨起來,立馬下床洗漱一番。

“今天有桂花糕,不錯,不錯。”慕雲魂一掀衣擺,大咧咧地坐下,手抓起一塊糕點就往嘴裏塞。

“雲魂哥哥,昨夜睡得可好?”

“多虧了某人的福,沒有被亂……”來。

話沒說完呢,嘴就被人狠狠的塞進一個小包子,動作可謂是粗魯到不行。

上官君越無視他哀怨的目光,淡淡的說:“食不言。”

“是小安問我的。”

“他是個孩子。”一語帶雙關,意思就是“閨房之事”不可當著孩子面兒說,懂嗎?上官君越用眼神示意他。

“我又沒亂說話。”

“雲魂哥哥,你今天也好美哦。”

“亂說什麽你!吃你的東西,食不言。”

“嗤,怎麽說話呢你。”

慕雲魂見他責怪自己,不爽地往嘴裏塞進桂花糕,用眼神示意——我吃醋了。

上官君越對他越加無語,連小孩子的醋都吃。這也就罷了,一會少不得還要發瘋。果真,慕雲魂出門前,又對著他猥瑣地笑。

“快點。”

“又做什麽?”

“你就裝吧你。”

上官君越站在門口,小安還坐在椅子上,歪著頭,不解地看著他倆,很快,又如往常一樣,哥哥結實寬大的背擋住了他所有的視線,但是他今天有看到慕雲魂哥哥的手正勾著哥哥的脖子哦。

“咦——”小安的頭不斷傾斜,大大的眼睛眨呀眨,心想道,哥哥們到底在做什麽呢?

“那我走了。”得逞之後的慕雲魂滿面春風,那個春心蕩漾呀。

“嗯。”

慕雲魂剛走到酒樓門口,就見一個小男孩正哭著鬧著跨坐在自家酒樓門檻上,死活不肯走,花花、悅悅等都湊在他身邊,不停地哄著。

“怎麽了這是?”

“這小子不知打哪兒來的,突然坐在門檻上,就哭了,半天不說話。”花花無可奈何地解釋。

“你誰家小孩呀?”慕雲魂蹲到他面前,見他小臉都哭花了,心裏納悶這是咋回事呀?難道是被人拋棄了?跟父母親走散了?

小男孩擡起頭,見到慕雲魂的臉哭得更厲害了,變本加厲。慕雲魂不禁捧了捧臉,他長得跟鬼一樣恐怖嗎?

“誰呀這是?”慕雲魂拍拍褲腿,便站起身來,心想道,這樣下去可不行,影響酒樓的形象,接著問道:“木峰哪去了?怎不管事兒呀。”

“喏,他來啦。”花花道,指了指身後的匆匆趕過來的廖木峰,見他頭發還有些淩亂,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嗯,怎麽了?”

廖木峰的聲音剛一響起,還在門口大哭的孩子立馬停止了哭聲,呆呆地看了眼廖木峰,而後像個木頭人一樣站起來,猛地一下子沖到他面前,緊緊抱住他的大腿。

“哈?”廖木峰眼皮抽了抽,這是怎麽一回事?

“哈?”

在場所有人也驚呆了,慕雲魂的嘴張大到可以塞進兩個雞蛋,他想,這孩子不會是廖木峰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吧?

“廖木峰,你給我從實招來哈!”慕雲魂伸手指了指那小男孩。

“這是……什麽情況?”廖木峰不知所然的搔搔頭,大腿仍被緊緊抱著。

“呼——呼——”一個氣喘籲籲的婦人跑進客棧,扶著一張桌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萱……萱……少爺……跟……跟老奴……回去吧。”

“啊?”慕雲魂聽到最前面兩個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走到老婦人面前,問:“你叫他什麽?”

“萱……萱少爺呀。”

“這誰家的孩子?姓甚名甚?”他緊張兮兮地問。

“啊?姓……姓樊單名一個萱字,意在忘憂,是……”

“今年幾歲?”

“剛……剛滿五周歲。”

轟隆——!廖木峰的腦子閃過晴天霹靂,他的雙腿發軟,幾乎站都站不穩,一手向後扶著桌子,一手撫摸小孩兒的頭。慕雲魂也同樣全身顫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死盯著那小孩兒。

過了好久好久,廖木峰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心還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他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慢慢蹲下身來,看著眼前那張稚嫩的臉,虛弱到蒼白,卻掩不住清秀淡雅,還帶有些病態,且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淚痕還殘留在臉上。

會是你嗎?廖木峰用一種渴望的眼神,直盯著那小孩兒,對方也不似一般孩童那般怕生,他不哭不鬧,多了一份似大人般的沈著。

輕啟雙唇,很艱難的吐出兩個字,還是斷斷續續的,並且嗓音嘶啞,道:“萱……萱……”

老婦人情不自禁大叫,不敢相信。“萱少爺,能……能說話了?”

“難道他之前……”是啞巴嗎?慕雲魂咽了咽口水,目光移至老婦人。

老婦人的眼眶含淚,點點頭,還說道:“怪事呀,我家少爺從小就怕生,連老爺和夫人都極少親近,怎會跟一個陌生男子……這……”

廖木峰雙眼泛紅,激動得手上青筋四處,他顫抖的手慢慢撫上小孩兒紅撲撲的臉頰,一點一點擦去他的淚痕。

“是我,廖木峰。”

小孩兒也不排斥他的撫摸,破涕而笑,像是一朵初綻的海棠花那般美麗,唇瓣微開,使勁全力也才能嘶啞地發出幾個單音:“峰……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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