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魂兮歸來

關燈
“唉,這下該怎麽跟雲魂交代。”廖木峰搔搔頭,嘆了口氣,倍感心力交瘁,背起地上滿身血跡的上官君越,邁著艱難的步伐上山。

熟悉的景色,想起那日信誓旦旦的出發,千叮萬囑要以性命為重,三人行,而今,只剩他一人。

“回來了,回來了。”狐妖們看到廖木峰,便知道妖王已除,喜悅地大叫,可瞄到他背後的上官君越,又被嚇得說不出話。

“回……”蓮蓮等也跑了過來,見來人是廖木峰,楞了一下,而後看見上官君越那一刻驚嚇到不行,掩嘴驚呼,不可能吧?

慕雲魂察覺外頭有動靜,光腳奔了出來,又回頭,見結界消失,這意味著上官君越回來了是嗎?可是眾妖沒有歡呼,而是陷入沈寂,氣氛不太對勁,他疑惑著跑到蓮蓮身邊,抿嘴沈默。

第一眼看的不是滿臉自責的廖木峰,而是那個騙子,以為他無所不能,以為他刀槍不入,以為他永遠不會出事的騙子。

“騙子,你在騙我是嗎?”慕雲魂苦笑著搖搖頭,不敢相信眼睛所見,他走到廖木峰跟前,懇求一般希望他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廖木峰不語,放下上官君越,扶著他的肩膀。

慕雲魂一陣苦楚從心底蔓延開來,在見到那張虛弱的臉,猛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上官君越的腰,對方的臉自然而然的靠在慕雲魂肩上,可手再也擡不起撫摸他的後背,而是向下低垂著。

“你給我醒醒,你看我,快點看我。”慕雲魂很想捶打他,把他打醒,可他已經是滿身血跡了,又舍不得,咒罵著:“你不是很厲害嗎?無所不能嗎?你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像什麽樣子。”像個沒有生命的稻草人,話說到後面,聲音漸變哭腔,他哽咽著,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你個混蛋,你不要我了嗎……不要我了嗎……”他臉貼著上官君越的臉,想溫熱那冰冷的面頰。

“雲魂,我帶你去個地方。”廖木峰見慕雲魂如此傷心,卻什麽忙也幫不上,他暗罵自己的無能,手緊緊捏著劍,想著那個地方也許能……也許能喚醒上官君越。

“拜托你,聽我一回。”

慕雲魂深吸口氣,平緩心情,冷冷地看了廖木峰一眼,見他懇求著,無比真誠,便將上官君越拉到身後,想背起他,一開始有些心力不足,眾妖上前想幫他一把,被他嚴聲喝止:“我自己來。”

眾妖立馬後退,讓出一條道,廖木峰領著慕雲魂來到藏劍之處,雖然禦雲君沒給他下任何指示,他卻心有靈犀一般能感應到對方所想,禦雲君是希望自己帶上官君越來的,不然不會把劍給他。兩人走進那個通道,步入深處,冰棺正開著,似乎在等待他們的到來。

“連棺材都準備了,上官君越,你真是殘忍。”慕雲魂無神的呢喃,眼裏沒有怪責,憂傷的嘆了口氣,既然上官君越把後事都想好了,怎麽沒把他算進去?為何要如此殘忍,獨留他一人在世間。

兩人將上官君越的軀體安置在冰棺內,慕雲魂半跪趴在棺前,想要撫摸愛人安詳的睡臉,廖木峰想了想,將留雲劍放到上官君越手中,劍身又再次發亮,伴隨著整個冰棺閃現冰晶的光芒,細細碎碎的雪花,飄擺在上官君越身前,帶走他所有的傷口和血跡,內傷在慢慢愈合,碎裂的骨頭一點點覆原,他的臉又恢覆成原先那般清冷的白皙,不帶半點血色,嘴唇依舊病態的發紫,神態安詳,與世無爭猶如出世的神仙,殘破,臟汙的衣衫再次變成幹凈、整潔的模樣。上官君越一動不動地躺在裏面,猶如失去靈魂的空殼一般。

“不要這樣,醒來啊,醒來。”慕雲魂無力地敲擊棺沿,為什麽給了他期待,又要讓期待破滅,傷口不是都痊愈了嗎?怎麽還不醒呢?

“對不起,雲魂,是我沒用,我不能救他,你怪我吧,把我怎麽樣都行。”

“我怪我自己沒用,他不信任我。”不然不會丟下我一人,獨自作戰,慕雲魂心想道。

“你別……”

“上官君越,你就是個自以為是的東西,有種你醒過來啊,別躺在裏面,裝死!”

“雲魂,你何苦?”

“木峰,你先出去吧,你去照顧樊萱,他需要你。”慕雲魂擺擺手。

廖木峰哭喪著臉,說:“他啊,他已經不需要我。”

“嗯?”

“他已經去了。”

“你……”你怎麽還能這麽平靜!慕雲魂更加不淡定了,樊萱竟然也……他不相信,雖然一開始很討厭他,可後來被他淒慘的身世,他的癡情,善良所打動,慕雲魂已經把樊萱當做自己最好的朋友了,可他卻……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為什麽一天之內要用兩件最悲傷的事來打擊他。

“我早該想到,是他一心求死。……是我太笨,出發前,怎就沒察覺他的不對勁呢,他那時,恐怕就已經不打算活著回來了。”

在人間我早已了無牽掛,是生是死於我又有何區別呢?……回想起那日樊萱說的話,廖木峰在心裏問道,這樣的結果,你滿意了嗎?

“殘忍的家夥,一個比一個殘忍。”慕雲魂彎起手指,任由指尖刺入手掌之中,滑出點點血液,滴在冰棺之上。

“我在洞外,你……平覆了心情,就出來吧。”

待廖木峰離開後,慕雲魂伸手進去撫了撫上官君越蒼白的臉,他異的笑了起來,爬進冰棺裏,臉靠在上官君越胸口上,沒有心跳,好安靜,洞內只剩他一人的呼吸聲,慕雲魂移了移身子,湊到他臉上,親了親他沒有血色的嘴唇。

願同生,同死,也不願獨活,因為沒有什麽比被拋棄更痛苦了,你愛他,或恨他,你親他,或打他,罵他,再得不到回應,一切都變成了獨角戲,孤孤單單演一輩子。不過,即使這樣,慕雲魂也願意,他下定了決心一般,喃喃自語:

“放心,這一次,換我照顧你,不管你是生,是死,我永遠陪著你。”

待廖木峰回過神,已經是一天後的事了,他緊張地狂奔進洞裏,見慕雲魂不在冰棺前,而是躺在裏面,以為他想不開,嚇得肝兒都顫了,連忙將他抱起,才發現只是睡著了,他將慕雲魂帶回橋雲鎮休養。

自那之後,慕雲魂沈默,不再跟人說話,跟個啞巴無異,他想把自己封閉起來,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蓮蓮、悅悅、小寶等都擔心不已,可無論怎麽做都不能讓他開口。

族長說,這是他的心結,等心結解開,他自然會恢覆成以前的模樣。

大家都知道族長說的心結是什麽?可那人不是躺在棺材裏嗎?要一輩子都那樣,慕雲魂豈不是……也有狐妖說,說不定慕雲魂遇上更俊美的男子,就會忘記棺材裏那一個,可某傻子天天往棺材那處跑,一待就是一天,哪有機會艷遇呀……還有狐妖說,慕雲魂傷心個一兩天,頂多半個月也就了事了,之後會跟個沒事人一樣,可這一年兩年過去,他還是那副死樣子。

不論四季變換,刮風下雨,風雪堆積,不漏一日往洞裏跑,有時候就睡在裏面,在夏季,天氣炎熱,他每天挑幾桶水入洞內,耐心地為上官君越擦拭身體,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可是習慣了改不掉,有時候還會發瘋似的自欺欺人,躺到冰棺裏,吃盡上官君越的豆腐。

“塑魂石,你也交還了,曾犯下的罪,也贖了,使命完成了,天帝問你要繼續當人還是歸列仙班,你也做出選擇了,就連無憂老人,也依你所願,解除責罰,你還有什麽需求嗎?”一臉富態,雍榮華貴,慈祥和藹的王母娘娘坐在長椅上,看著坐在下方的禦雲君,緩緩說道。

“不敢,我還有一個請求。”

“禦雲君,請說。”

“昨日,妖王已除,天帝說,我若選擇為人,便要收回神力,因為這力量在人間也沒什麽作用……”

“那你是希望留有神力?”

“是的。”

“為何?”

“您不可能不知。”

“我真不知。”

禦雲君難得笑了起來,笑得那樣好看,王母身邊的宮女都不禁臉紅心跳。想了起某只活潑亂跳,厚皮爆厚的小妖,神態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他緩緩說道:“他是妖。”

“哦,難道無所不能的禦雲君,還怕失了神力,被一只妖踩在頭上不成?哦呵呵。”王母掩嘴偷笑,宮女們也羞澀的笑了起來,但一想到之前高傲的禦雲君,那冷冽的眼神,趕緊捂嘴,可眼前的禦雲君,完全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

禦雲君不說話,手托著下巴,勾人的眼睛直直盯著王母娘娘看,誰能抵擋他難得施展的誘惑,宮女們個個捂臉作害羞狀。

“禦雲君,你一定要這樣嗎?”

“哦?”

“施展美男計。”王母娘娘無語地看他,抱怨道:“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咳咳。”天帝從簾後走了出來,禦雲君立馬正襟危坐,好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一本正經。“禦雲君,你此次立功不小,本應得到更多佳賞,卻甘願為人,既然你想留住神力,那就依你,你趕緊走吧。”天帝揮揮手,重點在後半句話。

“謝天帝。”

“走吧,走吧,別讓那只妖等久了。”

王母娘娘在一旁幸災樂禍的說:“是呀,是呀,不然他可不要你了。”

“呼,我這就走。”看來他在天界還是這麽不待見呀,果然人間更適合自己,只因為那裏有他想要相伴終生的人?額,妖?

剛轉身要走,又掉頭回來,猶豫了一下,神色凝重,他問:“那個琴師……他……真的去了嗎?”

“唉,算你還有點良心,禦雲君,你真沒被他感動過?畢竟他為你做了這麽多。”王母正色道。

禦雲君不語,其實他想說,當時他反應遲鈍,對這些情情愛愛之事一點都不上心,自然而然不知樊萱在背後默默等待,只求一眼,也不知他竟為此甘願落入輪回。

“唉,看你的反應,我就知道了。……他很好,以後他會走自己的路,不牢你操心。”

炎熱的夏季,狐鸞山蟬鳴,鳥叫,嘰嘰喳喳不停,像在演奏樂章,狐妖們個個癱在地上,用手扇風,直呼熱得不行了,好想進那個山洞,貼在傳說中涼涼的冰棺上,可是慕雲魂不讓,想到這,狐妖們心都涼了。

這一日,慕雲魂像往常一樣,挑了幾桶水放在冰棺旁,一件一件脫去上官君越的衣衫,褲子,剛開始他還臉紅心跳什麽的,現在就跟看塊木頭似得,沒啥感覺,他麻木地浸濕毛巾,重覆一日覆一日的動作,耐心地為上官君越擦身,從下至上,仿佛擦著的不是身體,而是古董,寶物似得,怕自己的衣衫會摩擦上官君越的肌膚,他全身上下只剩一件絲滑的裏衣,跨坐在上官君越腰間,為他擦臉,這一日的工作做完後,毛巾隨手一扔,掉入水桶中,習慣性的低頭親吻愛人的嘴唇,每天吃一點豆腐是必須的,只是這一次不像往常那樣。

唇碰上唇的那一刻,慕雲魂的頭突然被一只強勁有力的手緊緊按住,反射性的小小掙紮了一下。

“唔——”

靈活的舌頭伸入他的口中,席卷他所有的思緒,陷入混亂之中,上官君越睜開眼,夾帶笑意,肆無忌憚的輕虐他口中每一寸柔軟,兩人津液交融,上官君越汲取這甜美,熟悉的味道,像是渴望了甘泉許久,直到慕雲魂的唇被吸得紅彤彤的,微微發腫,不過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被某人咬的滲出了血滴。

“混……混蛋。”久不開口,慕雲魂差點都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上官君越傾身上去,輕吻他高挺的鼻尖,柔聲道:“我只離開了不到兩天。”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慕雲魂頓了一下,又說:“我等了你六百五十天。”

“我賠你,這一生一世,賠給你。”他難得鄭重地許諾。

“你給我就要嗎?”慕雲魂不解風情,也還沒解氣,畢竟自己為他傷心了那麽久。

“不要,那我走了。”上官君越作勢躺下閉眼,慕雲魂嚇得肝兒都顫了,立馬拉他起來,他可不想再等了。兩人鼻尖碰鼻尖,上官君越靜默不語,炯炯有神的雙目盯著他,同時也在等著他。

“你敢走?你這輩子,下輩子,永遠都別想離開我。”慕雲魂惡狠狠的說道,又補充一句:“不許再拋下我,不要我。”

“我哪裏敢不要你。”上官君越摟住慕雲魂的腰,任他坐在大腿上,腿勾著自己的腰,慕雲魂無意識的扭動,惹得上官君越“躥”的一下心火燃燒,一下子推倒慕雲魂,垂下頭,一部分發絲隨之落下,無比性感,佯裝不滿地說道:“我才醒,你就誘惑我。”

“說啥葷話呢你!”慕雲魂惱羞成怒。

“你天天吃我豆腐,都快吃盡了,現在換我了吧?”

“我沒有!我當你是塊木頭。”說出去後慕雲魂後悔不已,上官君越有點不爽地“哦”了一聲。

“別舔那裏……我癢。”

“是這裏嗎?”

“不要,劍……劍還在。”

“我剛才還想是什麽東西頂著礙事。”上官君越邊親他的身體,邊摸索那把“礙事”的留雲劍,摸到後便抓起,想也沒想往外一扔。如果劍會說話,它一定會說:你不是我的主人哇,竟敢這樣對我,喜新厭舊的家夥,我要懲處你們這對男男哇。如果劍能開眼,眼前的香艷定能把它嚇死。所以,它還是乖乖躺地上吧,非禮勿視,非禮勿聞。

“不要……不要在這裏弄,這是棺材啊。”

“為何?涼快,舒服,大小適中。”

“啊……你慢一點啊,混蛋。”

“雲魂,你吃了我六百五十天的豆腐,該怎麽還我……”

“瘋子!”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不敢相信,竟然完結了!從5月份開始存稿,寫到10月末,真心好不容易,想象力都被榨幹了T T。但是,還有番外要交代呢,也算是尾聲吧。另外,我自己看的時候,發現錯別字好多呀,還得全文修改T T明明都再三檢查了,怎麽還會有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