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憶

關燈
“哥哥,哥哥,你怎麽在這兒睡著了?阿娘到處找你呢。”紮著兩小辮子的小奶娃推了推靠著樹背午睡的樊萱。

“嗯……”他揉揉眼,剛才走著走著,莫名的感到全身無力,便坐下休息,不知怎地就睡著了。“娘找我?”

“是呀。哥哥,你昨天答應了要教小芙彈琴的,你可不能反悔哦。”小芙撒嬌著,拉著樊萱的手搖晃來搖晃去。

樊萱寵溺的一笑,抱起小芙,他的親妹妹。“好,待娘交代完事,哥教你好不好?”

“好。一言為定!”

兩人穿過樹林,在林子的幽深之處,便是樊家村,若繼續往後走,便是一望無際的漠海。要通達漠海,必先經過樊家村,因為其他地方皆是懸崖峭壁,或是尚未有人行通過的叢林。樊家村處在十分隱秘的位置,傳聞它在兩山之間的點點縫隙之中,又有人說它在茂密的森林裏那巨大的洞穴之中,傳聞不斷,說法不一。總之,近幾十年來沒有人到過這個地方,而樊家村的人也從未踏出林子半步,就這樣,樊家村的存在便成了一個謎。

樊萱抱著妹妹走出樹林,在低山之上,樊家村的全貌一覽無餘,因為整個村落地勢較低,地面呈現出的是一種下陷的形態,這也是它能隱秘於世的原因之一。樊家村的村民主要靠食魚為生,每日會有固定的幾個漁夫,出海捕魚,而捕捉到的魚,歸全村享有,平均分配到每家每戶中。這樣習俗從很久之前便一直流傳,久而久之,人們也就習以為常了。樊家村的耕田一律集中在村子外頭,村內皆是嚴整的瓦房,除了房頂由瓦片鋪蓋外,其餘地方皆由土築而成。

樊萱來到村口,見一挑柴夫對自己露出憨厚的笑。“阿萱,你娘到處找你。”

“我知道。劉伯,您剛從田裏回來呢?”

“是啊,正打算回屋休息。”

樊萱走進村內,見許多婦女趁著天熱,正在院落晾曬著魚幹,空氣中含帶魚腥之氣。樊萱是樊家村村長之子,要說他有什麽特別之處,一定要說他是村裏唯一一個會彈琴之人,彈琴像是他與生俱來的本領,他常常有種錯覺,就好像他是為琴而生一般,初次撫摸琴弦的瞬間,他也沒有感到生疏,無師自通。無論多難的曲子,他一氣呵成,時而聽著風聲,樹葉飄動的聲音,在他耳中也能化成旋律。

“娘,你找我?”

“阿萱,瞧你,讓娘好找。你爹剛才隨人到漠海捕魚,瞧他那記性,竟沒把漁網帶上就走了,你快給你爹送去。娘這裏還有活要忙……”

“好。爹總是這樣,真沒記性。”樊萱笑著接過漁網,低頭對妹妹說道:“哥去去就回,小芙乖乖在家陪娘親好不好?”

當時的樊萱並不知道這一趟出門,給全村埋下了走向毀滅的禍根,也不知道後來……

“樊公子,樊公子?”廖木峰推了推他的頭,雖然說美人靠著自己的肩膀入眠,對他而言是件幸福的事,但被狠狠掐住手臂,指尖好像要刺進肉裏,又人讓他難以忍受,他剛才低下頭看了眼樊萱,見他緊皺眉頭,額頭上皆是細細的冷汗,似是在夢裏經歷了痛苦的事一般。“你沒事吧?”

“嗯。”樊萱睜開眼,雙眼無神,他坐起來,見馬車裏只有他倆,問:“我怎麽了?”

“你……是做了奇怪的夢?看一臉痛苦。”

樊萱搖搖頭,他往旁邊的位置挪了挪,一語不發的盯著窗外看,越接近漠海,那些往事,記憶便如翻江倒海般向他襲來,差點就把他給吞噬了。

“君越,你說我們現在算不算浪跡江湖呢?”慕雲魂從包袱裏取出一顆八寶糖塞入嘴中。

“不算。”上官君越雙眼直視前方,時刻註意周邊的動靜,他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周圍是否過於安靜了?連風聲,蟲鳴聲都聽不見。

“嗷,那怎樣才算?”

“自己想。”

不知覺中天色漸漸變暗,黑色的雲朵慢慢聚集,直到天空那僅有的一抹餘暉都被黑雲抹去,朦朧的月在薄雲遮掩下透著一縷邪魅之光。馬車仍在官道上繼續前進,慕雲魂從車廂裏取出一盞燈籠,提在一邊為上官君越照亮前行的路。

“君越,天黑了。”

“嗯。”

“前面好像有光……”

“嗯。”

馬車在不斷向那抹微弱的光源靠近,再靠近,直到瞧見客棧門口的兩盞燈籠,慕雲魂心中一喜,今晚算是有著落了?上官君越將馬車停在門前,他謹慎的環視四周,並沒有任何異樣,沒有感到妖氣,但就是靜的出奇。店小二聞馬蹄聲立刻從客棧裏跑出來,笑著問道“客官們可是要住店?”

“廢話,都這個時辰了,不住店……難不成來喝茶嗎?”慕雲魂跳下馬車,背著手走到最前頭。上官君越及樊萱兩人緊跟在他身後。四人走進客棧內,只見寥寥幾人坐在其中,而且這群人見他們走進來的時候,面露兇光,但是這種神情很快就被隱藏起來了。上官君越眉心緊鎖,若不是天色已暗,又加上多了幾個同伴的緣故,他寧可到野外湊合一晚。

“掌握,四間客房。”廖木峰上前說道。

“客官,實在對不住,目前本店只剩兩家客房,你們看看能不能……將就將就。”

“你,這兒就這麽幾個人,怎麽可能沒有房。”樊萱突然激動的說道。

“真對不住,要不您到別處去看看。”掌握撥動著算盤,一會摸了摸胡子,很不在意的說。都這時辰了,看你們能到哪兒去。

“罷了,那便要兩間客房。”上官君越冷著臉發話。

“好勒,小二,帶客人們到天字四號房,五號房。”

“客官們,請跟小的來。”

“小二哥,你們這弄吃的不?我還沒用晚膳,肚子餓得慌。”

“有的有的,客官,想點什麽?”

“桂花糕有沒有?”

“這……怕是沒有。我們這有陽春面,來一碗嗎?”

“陽春面?好吃嗎?”

“那是,方圓幾百裏誰不說我們家的面好吃喲。”

“額,這方圓幾百裏荒山野嶺的哪有什麽人……哎,反正你把面端上來就是。”

店小二識趣的閉嘴,連忙點頭,將人帶到客房門外後,他匆匆下樓,除了慕雲魂外,剩下的三個人則是滿臉糾結,兩間房,四人該如何分配?

“哎,這還用想嗎?我自然跟君越一間房。”他理所當然的說。

“你……為什麽不用想?”樊萱瞟了他眼,略帶不滿的問。

“因為我們同床過。”只不過後來被踢下床罷了,當然,這點他是不會說出去的。

“同床?”廖木峰眼角微翹,嘴唇勾起猥瑣的笑,這兩個字倒是令他浮想聯翩,難道這慕雲魂真的是上官君越的暖床人?又或是兔兒爺?

上官君越正巧就站在慕雲魂旁邊,他側手往他腦袋一敲。“再亂說話,我割你舌頭。”

“說真的?”慕雲魂迅速捂嘴,示意自己不說了。

“我便住四號房吧。”上官君越推開房門,便走進去,他跟誰都無所謂,反正所有人在他眼裏皆是一。因為無欲無求,無念無思,便是他多年來所堅持的。

慕雲魂見他走進去,自然而然的緊跟其後,順手把門一帶,將帶著怒意的樊萱和浮想聯翩的廖木峰隔在門外。

“樊公子,看來今晚你只能跟在下將就將就了。”廖木峰對著樊萱露出一個自認為很友好的笑容,可落在樊萱眼裏卻是無比的猥瑣。廖木峰在心裏那個樂呀,這是走了什麽運?在京城與多情公子一面難求,而今兩人竟然還能同房,且不用擔心銀子問題,他這是撿了大便宜呀。“樊公子,請!”

樊萱悶哼一聲,輕輕甩著袖,走在他前面,率先進入房內。對於廖木峰而言,今夜,絕對很漫長。

上官君越早就預料到慕雲魂會跟著進來,因此他並沒有感到意外,他將外袍脫去掛在屏風上。而慕雲魂則坐在椅子上抱怨陽春面怎麽還沒端上來。

“君越,你餓不餓?”他支著側臉問。

上官君越不理他脫鞋到床上靜坐,他調理內息,想要試圖通過身上各感覺器官去聆聽屋外的聲音,依舊毫無所獲。難道是他多想了?

“又不理我。”

過一會兒,店小二敲門後進入,將陽春面端到桌上,便下樓。慕雲魂正準備喝口湯,這時上官君越下床,走到他跟前,伸出一只銀針,插入碗內,試探有沒有毒。

“哎,這好端端的,小爺我一沒銀子,二來不是女人,又不能劫色,毒我做什麽?”

上官君越低頭見他那雙能勾魂的桃花眼,俊美無雙的面容,難道狐族的人都長這樣?他挑了挑眼,說道:“這年頭連男色都劫。”京城男風盛行,當年,隨著父王進宮的時候,他還曾瞧見皇上身邊跟著幾個面目清秀的男寵。

“哦?”慕雲魂挑眉,隨後勾唇笑笑,隨意的說一句:“君越,那你劫我色不?”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卷開始要交代樊萱的過去啦,樊家村的話也是重頭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