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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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忙腳亂喊人進來把戚卓安扶到床榻上,喊來軍醫診治。

他這一跤,把許多老毛病摔翻了。

病情很嚴重,五六個軍醫在屋子裏圍著他看診。

戚繁音坐在屋子外的美人靠上,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她不該那麽犟,和阿爹頂嘴的。阿爹那麽疼她,她不說這些置氣的話,慢慢磨,總有一天,阿爹會依著她的。

如果阿爹有什麽事情……她這輩子都將無法原諒自己。

她頹唐地捂著臉,就快落淚了。

戚牧亭取完藥回來,送進屋子裏,看到阿姐坐在外面的凳子上,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阿姐……”戚牧亭遲疑著,喚了戚繁音一聲。

戚繁音擡起頭來,弟弟的眼神溫暖又澄澈,在淺淡的日光下,朝她露出一抹和氣的笑。

“阿爹一定會沒事的,你別太擔心。”戚牧亭輕輕開口,繼續道:“這些年阿爹一直很想念你,好不容易咱們一家團聚了,他怎麽會有事呢?”

戚繁音楞了一下,眼淚從眼角滾了下來,認真地說:“我不聽他的話,他肯定對我很失望。”

“不是的,阿姐。”戚牧亭握著姐姐的手,跟她解釋:“他只是對你愧疚,他總覺得這些年你受的罪都是因為他。他覺得你和顧大人在一起會受委屈,所以才……阿爹他滿心都是你,怎麽會對你失望?”

戚繁音聽了他的話,心臟牽得更疼了。

“你不知道這些年阿爹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他的那條腿本來不用帶殘疾的,因為那時候聽說你在雲京城,他連傷也不養了,拖著病軀到雲京城去找你,自然是沒找到的。後來又聽說你南下了,他帶著我一路從雲京城到杭州,我們不怕被官兵發現,不敢走大路,為了找你,翻過山,淌過河,遇過狼,溺過水,最兇險的一次他舊傷覆發,我們被困在山裏,被一群虎視眈眈的餓狼圍攻。那回他差點被狼要死了,可還是拼命活了下來,他說你還沒有找到,他不能倒。”

那是她不曾經歷過的兇險。

正說著,一個人喊開戚牧亭,軍營裏有些事務需要他處理。他勸戚繁音說:“阿姐,你別太自責,阿爹要是還醒著,也不想看到你這麽難過。”

戚繁音蜷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膝蓋,手掌搭在膝蓋骨上,一直不停地抖著。

正出著神,頭頂忽然覆上了一只帶有涼意的手,他的掌心很重,帶著微微的暖意,讓她莫名安心。

“你怎麽過來了?”戚繁音開口,聲音發幹發澀。

“躺了兩天,腰都乏了,過來看看你。”他笑,捏了捏她的臉:“怎麽又哭了?”

戚繁音神情茫然一瞬,低著頭,鼻子紅紅的。她擡了擡手,抹了抹眼睛,說:“我把阿爹氣得暈倒了。”

“不是讓兒子跟你說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低下頭抽泣。

顧衡握著她的手,在凳子上坐下,擡手擁著她的肩膀,閉上眼,仰頭靠在木質欄桿上,陪她一起等大夫。

等到天都快黑了,周軍醫走出了屋子,跟戚繁音他們報了平安。戚繁音松了一口氣,想進去看看,周軍醫攔著她說:“姑娘別急,將軍剛施了針清醒過來,不能讓他太過激動,您先去回去休息,等他明天稍稍穩定了再來看他。”

戚繁音擦了擦淚,催顧衡回去歇息。

顧衡不肯,問她:“你吃飯了沒?”

戚繁音熬了一天,臉色慘白,眼底一片烏青,搖了搖頭。

“走吧,帶你去吃些東西。”他牽著戚繁音走到街上,在一家餛飩攤上坐了下來。

這個時辰,賣餛飩的都準備收攤了,看到他們倆過來,又忙搭著汗巾生火下餛飩。

顧衡把筷子擦了擦,遞給她,戚繁音捏著筷子在碗裏隨意攪了幾下,只吃了一個,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不吃了?”顧衡擡起頭看她。

戚繁音語氣慢吞吞的,喉嚨裏哽著,啞又幹澀:“今天牧亭跟我說了很多之前的事情,阿爹為了找到我很辛苦。我一點也不懂事,從小到大總是讓他為我擔心……我們……”

顧衡看著她,喉結微滾,聲音低沈,一字一頓道:“我們好好兒的。”

他也放下碗筷,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柔聲開口:“別胡思亂想。”

“嗯。”戚繁音笑著看他,語氣哽咽:“我聽你的。”

顧衡低頭,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先回去睡一覺,明天醒來後去看看他。”

“好。”顧衡把戚繁音送回房裏,看著她睡下才離開。

睡了一覺,第二天起來終於有些精神了。她去看戚卓安,他醒了,正臉色慘白的躺在床上。

戚繁音端著藥走過去,垂下眼睫,說道:“阿爹,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忤逆的話。”

“怎麽怪你?”戚卓安大笑著,撐著身子要坐起來:“我年紀大了,身子不中用了。”

父父子子便是這樣,血脈中淌著的血液是他們永遠的連接,怎麽樣都割舍不下。

戚繁音坐在床前給他餵藥,說:“阿爹正值盛年,怎麽說年紀大了呢?”

“你別哄我開心。”戚卓安道:“我的身體我都明白。”

戚繁音笑著應道:“年年還嚷嚷著讓你帶他去騎馬呢,他說阿爺的馬比舅舅的馬更穩。”

周軍醫正在給戚卓安換藥,聽到了父女間的對話,笑著說:“將軍真是好福運,昨晚上您的藥裏差一味引子,只有陳大人家裏有,顧大人連夜去給您找了藥來,今天姑娘又為了您的病忙前忙後。”

戚卓安聽了這話,笑意凝在臉上,語氣淡淡地問:“他來了?”

戚繁音垂著眉眼,在他面前為顧衡說好話:“是啊,他一直在外頭等著您醒了,等您醒了才離開,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早早就睡了。”

戚卓安鼻子輕聳,冷哼了聲:“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戚繁音把藥湊到他嘴邊,垂下眼睫,什麽也沒說。

之後幾天,戚繁音都陪在戚卓安身邊。令人欣慰的是,他的身體恢覆得很好,狀況十分不錯,精神也一日比一日好。

和顧衡的事情,他們一直在打拉鋸戰,她見縫插針地跟他說顧衡有多好,待她有多不錯。

時間久了,戚卓安聽得耳朵裏都快長繭子了:“大姑娘害不害羞,成天嚷著他好,他好,也不臊得慌。”

戚繁音笑著說:“您吃軟不吃硬,我能有什麽法子。”

“不讓你跟他,你是不是要當尼姑去?”戚卓安歪著頭,瞪她。

戚繁音小心翼翼覷了覷他的臉色,他臉色輕松,看起來好像也沒有之前那麽激烈了,試探性地說:“侍奉您終老了,我再去。”

戚卓安瞪她,把手裏帕子扔給她,怒道:“我看你是現在就想去當尼姑。”

戚繁音嘿然笑了笑,拉過父親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不,阿爹要健健康康的,等我八十了再去山上當老尼姑。”

戚卓安被她逗得一笑,敲了敲她的頭頂:“胡說八道,我的姑娘怎麽能當老尼姑。”

頓了頓,戚卓安的臉又板了起來,嚴肅地說:“他要娶你也行,我聽說顧家的姑娘十裏紅妝出嫁,你的排場怎麽也不能比她小。”

戚繁音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臉上充滿驚喜,抱著戚卓安的肩道:“阿爹,你同意我和大人一起了?”

戚卓安咳了兩聲,解開她的手:“兒大不由爹,我可不想你當真做一輩子老尼姑,等我死了,你弟弟娶了妻,有了自己一家人,你孤零零的多可憐。”

“不看別的,就看在我乖孫的面子上,我準他娶你。”

戚繁音眉眼彎了彎,笑得很開心:“阿爹你真好。”

若不是當天太晚了,她連夜都要去告訴顧衡這個好消息。只可惜天太晚了,只好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上她還沒去找顧衡,他自個兒倒先來了。

戚繁音歡喜地跑向他,顧衡站在日光下,站在院子裏,笑著看她:“跑慢些,別摔著。”

戚繁音一頭紮進他懷裏,像頭歡快的小鹿,仰起臉對他說:“你怎麽過來了?”

“你爹讓我過來。”顧衡笑了下,聲音壓低:“也不知道什麽事。”

戚繁音笑出了聲,語氣有些小得意:“我好說歹說,磨了他這麽多天,他終於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真厲害。”顧衡眼睛亮了亮,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說:“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他。”

“我在外頭等你!”戚繁音不肯走開,怕他們在裏頭打了起來。

顧衡點點頭,拍拍她的手,徑直往屋裏走了去。

戚卓安已經恢覆大半,比他前兩天過來的時候精神頭要好些。顧衡問:“醒了?”

“嗯。”戚卓安從床上坐了起來,轉頭看向顧衡,嗓音仍有點啞,問他道:“這兩天有什麽反應?”

顧衡摸了摸胸口:“還好,死不了,能吃能喝。”

“你不怕?”戚卓安皺皺眉,斜覷了下他:“這毒翻上來可嚴重得很,頃刻間就能要人性命。”

“不是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嗎?”顧衡不鹹不淡地說。

戚卓安從旁邊的小幾上抓了一把花生,剝了殼把花生粒扔進嘴裏:“我勸你抓緊時間,趕緊回雲京城吧。”

“嗯!小命要緊,我打算明天就啟程回去了。”戚卓安冷聲道:“把解藥放好,一個月之後雲京城裏我來找你取。”

頓了頓,朝他笑笑:“岳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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