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要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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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繁音覺著顧衡是魔怔了,都過了三月中了,還不許她換春衫,香如他們早就換上了輕飄飄的料子,偏她整日還穿得厚厚的,往園子裏逛一圈,身上都快熱得出汗了。

好幾次她從箱籠裏翻出春裝,又被香如給收走了。

香如記得可清楚了呢,大人說若是她提前換了春裝,便要罰她。

偏生謝嬤嬤也向著她,兩人左一言右一語,時不時擡出大人壓她,她也拿她們沒辦法。

後來實在熱得沒辦法,她那小腦袋瓜子便開始想辦法。

這日顧衡回來葳蕤園,戚繁音陪他用完晚膳,顧衡便捉她去書房給自己磨墨。

戚繁音磨墨的時候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研著研著,墨便濃了。

“專心點兒。”顧衡一面低頭寫字,頭也未擡,一面惜字如今地說道。

戚繁音稍稍回過神來,“哦”了聲,挽起袖子繼續研磨,不一會兒,墨又濃了。

“戚繁音。”顧衡援筆舔墨,濃濃的墨汁沾在筆頭,半晌援不開,他停下筆,抓著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腿上坐著。

戚繁音“哎呀”一聲,跌坐在他腿上,害怕跌倒,擡起雙臂,挽著他的脖頸,兩眼無辜地看著他:“大人,怎麽這麽兇呀?”

顧衡摘了她的手臂,不許她猴子一樣掛在自己脖子上,手心攏著她柔弱無骨的手,問:“在想什麽?這麽出神,墨都磨不好了。”

戚繁音乖乖巧巧地偎著他,輕輕嘆了口氣:“溫太醫給我開的藥好苦呀,我能不能不喝?”

“就想這個出神?”顧衡松開手,捏了捏她的雪腮。

戚繁音點點頭:“是啊,我昨天問了溫太醫這藥還要吃多久,他說還要半年。半年呢,可要把我苦壞了。”

“不成。”顧衡拉起她的手,輕輕啄了一口:“半年很快就過去了。”

“不嘛。”戚繁音扭了扭身子,要從他腿上下來,顧衡的手鐵鉗一樣箍著她纖細的腰肢,她沒跑掉,耷拉著臉,一臉不開心:“吃這麽久的藥做什麽?我又沒有大毛病。”

顧衡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她:“音音,你是在跟我撒嬌嗎?”

戚繁音自己都嚇了一跳,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子啊跟顧衡撒嬌。她不知自己何時變了,和顧衡在一起,說話、做事都沒有最開始到葳蕤園時小心謹慎。

她甚至越來越放肆。

而顧衡,似乎對她也越來越寬容。

如此這般,她才敢放肆。

反正撒都撒了,也不好半途而廢,戚繁音只好柔柔地看他:“大人,你就答應我吧。”

“不成。”顧衡道:“別的都行,獨這一件事情不行。”

戚繁音若有所思地“哦”了聲,抿唇一笑,怕他反悔似的:“你說的,不能騙人哦。”

“嗯。”顧衡捉了她指著自己的手,五指鮮嫩如春筍,他輕輕咬了一口。

一股奇異的酥麻從指尖傳來,戚繁音微微蜷了蜷指節,沒能把手抽回來,只能任他輕咬。她兩條腿兒歡快地擺動起來:“那我明日起就要換春衫。”

顧衡後知後覺,擡眼看她:“在這兒等著我呢。”

戚繁音笑得狡黠:“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大人可不許言而無信。”

燭光映照下,她潔白的笑臉上漾著純粹的笑意,那由內而外散發的喜悅襯得她整個人嬌憨又天真。

“你就答應我嘛,離四月也沒幾天了,最近天實在熱得厲害。”

殷紅的唇不斷翕動,還在說什麽。

顧衡喉頭一滾,只覺得那點紅色分外有人,傾身吻住,不許她再聒噪。

戚繁音早就知道和顧衡這樣的人討價還價是沒有好處的,譬如昨日,她不過就是為了換上一身春衫,就差點被顧衡折騰得半死。

早晨她睡得迷迷糊糊,顧衡便起來了。顧衡不讓她起來服侍穿衣,自個兒起來穿戴梳洗。

臨走前,他走到榻邊準備跟她說一聲,她若想睡便多睡一會兒。

卻瞥到枕頭下壓著一條金燦燦的東西,摸出來一看,竟然一條金線打的絡子。

手法粗糙,一看便是戚繁音的手筆。

“這是什麽?”顧衡推醒她,把絡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戚繁音累得不行,微微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便又合上眼睛,懵懵懂懂地說:“昨天跟謝嬤嬤學的打絡子,本來打算送給你的,她們都笑話我說打得太醜了。”

她實在太困了,眼睛都睜不開,伸手朝他那邊揮了揮:“還給我。”

顧衡唇角輕輕揚起,在她的手伸過來的時候微微錯開身,把絡子收了回去:“確實有些醜。”

戚繁音嘟嘟囔囔說了些什麽,他也沒聽清,不過估計也沒什麽好話,多半是罵他的。

他笑笑,低頭把絡子系在荷包上,便出了門。

戚繁音痛痛快快睡了好長一覺,再醒來香如果然就捧了春衫來給她。

不過這衣裳與正兒八經的春衫還有幾分區別,顧衡讓香如給她連夜做了幾個厚厚的束腰,讓她穿在衣裳裏頭。

戚繁音對此頗為不滿,不過想到顧衡好歹是讓步了,也就沒再說什麽,穿了束腰,才套上春衫。

這樣一來,沒有之前熱了,肚子上卻是暖暖的。

“一頓飯,吃了半晌了還沒吃完,待會兒涼了,你吃了又不受用。”香如看著滿桌子的早膳,提醒戚繁音道。

戚繁音嘆了聲:“不怪我吃得久,一大早就準備這麽大一桌,生怕是撐不死我。”

謝嬤嬤聽了,趕緊“呸呸呸”:“年輕人說話口無遮攔,成天將死不死的掛在嘴邊。這是哥兒早上特意吩咐廚房給你做的,說你醒來怕是不早了,怕你餓著。”

戚繁音聽出了謝嬤嬤話裏的意思,有些害羞,喝完最後一口粥,她放下碗筷。香如捧了粗鹽來給她漱口,她一面拿毛巾擦手,一面問謝嬤嬤:“嬤嬤,我的藥呢。”

“剛才不是喝了嗎?”謝嬤嬤道。

戚繁音知道她理解錯了:“是那個藥……”

謝嬤嬤恍然大悟,之前顧衡留在葳蕤園過夜,第二天春榮都會端來避子湯,親眼看著她喝下才作數。

自從他們從杭州回來之後,顧衡不再讓春榮送藥過來,而是讓她每次煎藥給她。

可上回姑娘來小日子了,身子一直不舒服,顧衡沒心思幹那事兒,便沒再開藥。前兩天她問了問,顧衡卻什麽也沒說,沒說要繼續開藥,也沒說不必再開藥。

今天早上他又沒一聲吩咐就走了。

謝嬤嬤道:“大人沒開藥過來。”

“沒開藥?”戚繁音陡然間瞪大了眼,這、這是什麽意思:“大人他……是什麽意思?”

謝嬤嬤說不上這件事是好還是壞,明面上來看,戚繁音若是有了顧衡的孩子,不算什麽好事,畢竟她只是個沒名沒分的外室。到時候大人和姑娘的聲譽都毀於一旦,日後大人容人詬病,姑娘一輩子也擡不起頭來。

可又有什麽法子,姑娘這樣的身份,終究是入不了相府的大門,當不了大人的正妻。可他們的感情委實又好。

“姑娘,說不定大人有他的想法呢。”謝嬤嬤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戚繁音後背一涼,一股寒意從背心如潮湧來。

她臉色煞白,反握住謝嬤嬤的手,揪心地問道:“嬤嬤,我不會懷孩子吧?”

謝嬤嬤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

也是,大人身在局內,或許沒有看清事情的本相。但她作為一個局外人,瞧得最是清楚,戚二姑娘心中確實有大人。

不過在她心裏還有比大人更重要的東西,那便是侯府和侯爺的名聲。

她活了這麽大一把年紀,見識過無數多的人,只消一眼,便看出戚繁音內心的糾結。

她不想給哥兒生孩子。

謝嬤嬤笑了笑,點了點她的額頭:“不害臊,懷孩子哪有那麽簡單。有好多人辛辛苦苦,好多年都要不上呢。”

戚繁音的臉色這才稍微好些。

到了晚上,戚繁音久久沒有睡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身側顧衡睡著了,耳畔回響著他均勻綿長的呼吸,腦海裏卻時不時浮現出他的臉。

他太可怕了,居然不給自己避子湯。

若是有孩子了怎麽辦?

她心亂如麻,想了很多。

大人不會娶一個勾欄出來的罪臣之女,自己若是生了他的孩子,那只能一輩子做他無名無分的外室。

就連自己的孩子也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誰都能指著他的脊背罵一聲雜碎。

那太可怕了,她想自己這輩子都受不了這種侮辱。

眼睛一閉,全是天下人指著她罵狐貍精。

她欲辯無言,只能捂著耳朵忍受眾人的唾棄。

可那些罵她的話就跟長了翅膀一樣,飛進她的腦海裏,揮散不去。

一夜亂七八糟的夢境,天還不亮她就又醒了,坐在床邊,看著暗暗的天光發呆。

顧衡淺眠,聽到她起床的聲音,也醒了,跟著坐了起來。

她背對著自己出神,纖瘦的背看上去清清冷冷的。

“做噩夢了?”顧衡擁被從身後裹住她。

戚繁音木木轉身,環住他的身體,泫然欲泣:“我做了好可怕的一個夢。”

顧衡很少見她這麽脆弱的時候,擡手輕撫她的脊背安慰道:“夢見什麽?”

“叔叔,你給我一碗避子湯吧。”她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的模樣:“我夢到我生了個孩子,別人都罵他是雜碎。”

夢境太過真實,她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真,嗚咽哭了起來。

她的身子在懷裏哭得一抽一抽的,顧衡莫名覺得心口也是一窒,竟也鈍鈍地疼:“都是夢,夢都是假的。”

“可是太真實了。”戚繁音擡起臉,滿臉都是淚痕,掛在雪腮,襯得如同雨後梨花一般嬌嫩:“我害怕,我害怕他們罵我,罵我們的孩子。”

顧衡聽到“我們的孩子”幾個字,心坎一股暖流嘩然淌過,滋味難以言喻的美妙。

沒有給她避子湯是因為溫太醫說她現在的身子不易有孕,她也不能再喝那玩意兒。

不過此時,他覺得和她有個孩子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從不貪心什麽,跟在他身邊,只求有個棲身之地。

這樣反倒讓他覺得不踏實,沒有束縛,沒有羈絆,就算是抱著她也有種輕飄飄的不真實感,她好似沒有線的風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飛走。

“音音。”他附在她耳畔輕聲喊她的名字。

“嗯?”戚繁音緩緩看向她。

顧衡看到晨光熹微中她的臉,輕輕吻幹她臉上的淚痕:“等你好了,我們要個孩子吧。”

戚繁音抱著他的手忽然覺得無力,輕輕地垂了下來。

為什麽要打破現狀,就像現在這樣不好麽?

她閉上眼,又一滴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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