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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咱們一拍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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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衡遠遠看著,等戚繁音的馬車走遠了,這才轉身回宅子,方才那來報信的小廝緊隨其後,道:“公子,那邊也安排妥當了。”

顧衡道好,輕輕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

馬車走得很慢,出了城,在城外茶寮裏歇了歇腳。銀橋幾人腰上別著刀,站在茶寮邊,手一直按著腰間的刀,好似下一刻就有敵人出來了似的。

香如笑道:“沒聽說這一帶不安寧,銀橋他們這麽緊張做什麽?”

戚繁音手裏捧著茶盞,輕輕吹了一口,水紋向四周漫開,她低頭喝了小口,擡眸看著銀橋幾人,也很納悶,目光隨著也在四周轉了轉。這間茶寮因為離杭州城不遠,近城的茶寮生意總是好的,行客繁多。

她想或許正是此處人員覆雜,所以銀橋他們警惕了些。

及至中午,他們走了百餘裏地。一百餘裏地對以往養在深閨的戚繁音來說,委實是挺遠的一段路了,幸好這段時間她跟著顧衡南下,一路走來倒也不算太累。晌午還是只能在路旁的茶寮裏草草解決。

香如先跳下車,然後搬出小杌子來攙扶戚繁音下車。

戚繁音走進茶寮,路途中她沒什麽胃口,草草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香如捧來淡鹽水給她漱口。戚繁音掩袖漱口,再擡頭時,覺察到了不遠處一道目光,盯得她十分不適。她掀起眼皮子,微微瞥了眼,便回過眸,道:“香如,我們回車上歇息。”

香如道好,又攙著她上了馬車。

在車上歇息了約摸一盞茶的功夫,銀橋上前道:“姑娘可歇息好了?歇息好了,咱們就啟程吧。”

“不急。”女子淡定的聲音隔著車簾飄了出來,她道:“你們途中也辛苦了,歇歇再走。”

銀橋只好道是,退到一邊去等。

過了一會兒,銀橋又來問,戚繁音卻還是道再歇歇。

香如疑惑:“姑娘昨日不是睡得挺早的?怎麽歇了大半個時辰了還乏著?”

戚繁音聞言,微微打起簾子,朝先前那幾個人坐的地方看過去,只見那幾人還坐在原處,眉目微沈,低聲道:“把銀橋叫過來。”

香如道:“是。”

片刻後銀橋便來了,他隔著簾子問戚繁音:“姑娘,可是要啟程了?”

戚繁音問:“大人為什麽讓你送我走?”

銀橋張了張嘴,這一路上他們嘴都管得嚴嚴實實的,是誰給戚繁音漏了風,哂笑道:“姑娘說什麽,小的不明白。不是大人要陪你去長水府?”

戚繁音道:“你也不必同我打馬虎眼,我沒你想的那麽好騙。”

銀橋聞言,仍是道:“小的不敢跟姑娘打馬虎眼,的確是大人要陪你去長水府玩兒。”

戚繁音聽後,也不惱,只淡淡道:“你不說,那就調頭回杭州,我親自問他去。”

“姑娘!”銀橋道:“大人交代小的一定要把你送去長水府,請不要讓小的為難。”

戚繁音打起簾子,清麗的面容便出現在他面前。她眉頭輕蹙著:“你也不是頭一天認識我,我什麽脾性,你都知道的。”

銀橋提眸遲疑了下,確然,戚二姑娘的主意大,自己下了決心的事情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撥動的。

略一思忖,便將顧衡的境遇跟她講了。

戚繁音低著頭,沈思良久,才問:“你是說他們還沒有明確得知大人的身份?”

“是。”銀橋默了半晌,點頭道:“大人擔心到時候一旦暴露,來不及轉移姑娘,便讓小的先送姑娘去長水府。”

“大人糊塗,你們也跟著糊塗。”戚繁音嚴肅道:“既然常璟他們現在還不知道他確切的身份,他就這麽把我送出來,反倒惹人眼。若是不心虛,為什麽急吼吼轉移內眷?”

戚繁音放下簾子,直起身來,輕聲道:“調頭,馬上回去。”

“可是……”銀橋何嘗沒想過提前轉移戚二姑娘會打草驚蛇?只不過大人做的決定,他也不敢質疑。

“你以為咱們現在還能安然到長水府嗎?”戚繁音輕聲道:“你覺得常璟讓他們跟著我們是為什麽?”

銀橋何嘗不知道,從出城的時候那群人就一直跟著他們,他一直在想有什麽辦法可以引開他們。當然能不驚動戚繁音最好,他們若真的要用強,他們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安然護送戚繁音到長水府。

“銀橋,繼續走下去不等到長水府他們就會動手,現在回杭州,他們吃不準咱們要做什麽,反而會遲疑。”戚繁音又道。

她徹底說服銀橋,他轉過身,沈聲道:“調頭,回杭州。”

————

常家的夜宴設在府衙東苑,常璟沒邀請什麽外人,只常家和陳家幾門親戚和顧衡。夜晚剛到,府裏內外開始懸掛燈籠,暖黃的燈光在雨絲裏朦朧又溫暖。

顧衡由家仆引著進了西苑,裏頭許多人已到了。大家彼此相熟,互相寒暄著。

陳瑯拉顧衡坐在自己身旁,引他和兩家親戚相識,對他倒是一肚子巴心巴肺。沒多久,常璟走了進來,他慈愛地笑著時看上去倒是一個溫和的長者,他笑道:“今日元宵小聚,大家親友骨肉許久沒聚得這麽齊全過,今日一定暢然而歸。”

侍從搬了食案進來,酒菜陸續上桌,十分豐盛。

陳瑯見眾人忙於飲酒,便拉著顧衡到常璟面前,笑道:“舅父,這位就是我常同你說的顧行之。”

顧衡雙手一拱,向他行禮:“小民見過常大人。”

常璟虛虛擡起他的胳膊,忙道:“不必多禮。”

顧衡鋒利的五官在夜燈映照下,平添了一絲朦朧的柔和,他道:“陳兄常對我說大人禮懷下士,今日一見,大人果真客氣得很。”

常璟只道:“不知閣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自然。”顧衡道。

常璟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先往內堂走了。陳瑯見狀,跟了過去。

常璟將人帶進了書房。

顧衡剛一進去,常璟就換了張嚴肅的臉:“大膽小賊,你真打量著天下沒有王法了是不是?竟然還敢堂而皇之到我杭州府來。”

顧衡大驚:“大人這是何意?”

他擡起眼睛,裏面也是一片茫然。

常璟道:“幾個月前,京城有幾個毛賊,鉆了幾家達官顯貴的宅子行盜竊之事,損失慘重。”

“這……”顧衡望向陳瑯:“陳兄,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陳瑯也是一頭霧水,問常璟道:“舅舅,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常璟斥道:“糊塗!阿瑯識人不清,遭這賊子哄騙了。”

顧衡聞言慌了:“我四月啟程從瑯琊來,路引文牒一應俱全,做不得假,我從沒去過京城啊。”

常璟臉上堆笑:“巧就巧在,京城掌管戶部的陳侍郎也被竊了,路引文牒也被盜了。”

常璟知道,這個時候顧衡暗訪沒什麽好事,他不知顧衡知道了什麽,查到了多少,最好的就是讓他帶著他知道的一切埋在杭州。

顧衡謔的站了起來,雖滿眼的憤怒,臉上卻還笑著:“常大人說什麽小民一句話也聽不懂,不過小民算是聽明白了,大人這裏好像並不歡迎我,既然如此,那我也沒必要再留在這裏自討沒趣。”

他起身拉開門,門外卻站了兩個漢子,一左一右堵住門口,聽到響動,往門前一站,把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常璟放聲一笑:“來都來了,不交代清楚就想走?”

顧衡慍怒:“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常璟道:“前幾天我的人從你府上得到了一張紙,紙上拓的印鑒,竟然是文成先生親手雕琢的,本官同文成先生有幾分交情,遣人去問了,才知道印鑒是左相顧大人的。正好顧大人府上今年也失竊了,那枚印章就是贓物之一。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顧衡道:“什麽印鑒?聞所未聞。”

“死鴨子還嘴硬。”常璟緩緩說道:“既然你心中沒鬼,那為什麽突然把你那相好突然送走?”

顧衡不耐煩道:“早先她讓我陪她去長水府,我答應了,昨天陳兄說今日大人要宴請我,我這才巴巴趕來。”

“早不送走晚不送走,偏在今天送走,我看你早有謀劃,要送她避難去。”

顧衡不怒反笑:“既然像大人說的我早有謀劃,為什麽獨獨送她走,若我真是有鬼,我就該跟她一起走了才是。”

常璟道:“自古富貴險中求,不是嗎?你一路揮霍,到了杭州,還想故技重施,再到本府衙來偷東西。”

顧衡雙唇翕動:“大人既然咬定我是那人,不容我申辯,那我也無話可說。”

話音方落,便聽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門陡然間被撞開,下一瞬戚繁音提著裙角跑了進來,湖藍的裙角翩飛,她一頭紮進顧衡懷裏,素手攥緊他的衣襟,顫聲哽咽:“你這人真沒良心,吵了兩架便真的不來追我了。怪不得夏家妹妹常跟我說男人都沒心,你真沒心啊。”

顧衡楞了一下,才伸出手臂抱住了她,在她輕顫的纖背上拍了拍,笑著說:“不是跟你說好了嗎?就耽擱一天。”

“從前答應我的事情,就算天塌了你都會做到,現在總是食言……你若倦了厭了,就趁早跟我說,咱們一拍兩散,我也不是非要纏著你。”她嗚咽哭著,聲音帶著顫顫的哭腔,卻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正好咱們在知府老爺面前,你就立個字據給我,我馬上就走。”戚繁音轉頭看向常璟,淒然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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