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我的人,我不好好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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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繁音和香如送顧衡出門,剛轉身走了幾步,大門又被叩響了。

她嘀咕道:“難不成又落下了什麽東西,快去開門。”

香如三兩步跑過去,拉開門,看到一身茶青長衫的梁瀚文站在門口,楞了下,問道:“公子找誰?”

梁瀚文問:“戚繁音在嗎?”

戚繁音站在廊下,聽到門外那個熟悉的聲音,手下意識地攥緊了,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看向門外。

“什麽戚繁音?我不知道。”香如遲疑了下,隨即想到他們一行人隱姓埋名來到此處,生怕有人來詐她。

“前寧安侯府戚二姑娘戚繁音。”梁瀚文道。

“我不……”香如繼續裝傻充楞。

“香如。”戚繁音輕嘆了口氣,道:“讓他進來吧。”

她看了梁瀚文一眼,又看了戚繁音一眼,終是拉開門放他進去了。

梁瀚文走進大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女子,她一身綠衫,安安靜靜的站在廊廡下,風微微吹起她的裙角,她看上去是那麽的不堪一折,仿佛那風再大些就能將她吹走了似的。

見到思念已久的人,他眼眶忍不住就熱了,含著熱淚的眼睛遙遙望向戚繁音,聲音都哽咽了:“音音。”

戚繁音怔在那裏,也遙遙看著矮了幾步臺階的顧衡,半晌沒反應過來。記憶之中的梁瀚文是沒有這麽脆弱的時候的,就算是少年時調皮,被他爹罰仗,也咬著牙喊不疼。

“別站著說話了,進來坐吧。”戚繁音面上不顯,交握的雙手越發攥緊,率先轉身走向花廳。

梁瀚文看著她的背影,跟了過去。

香如不明所以,跟著去了花廳裏,吩咐小丫鬟給他們準備好茶盞,便要退下。

“冬天裏茶容易涼,找個小爐來,煮茶吃吧。”戚繁音說道。

香如一下就明白了,小爐子煮茶得有人看著火,戚二姑娘這是要避嫌,不許她走呢。她原本還想著戚二姑娘同故友敘舊,自己在這裏礙手礙腳。不愧是大家門戶出來的,這點子分寸她也拿捏著。戚繁音不許她離開,她只好在一旁的矮凳上坐著給他們煮茶。

“出門在外,不比京中,一應物什都怎麽方便怎麽來,茶葉也不比梁大人在京中吃的好,還請不要見怪。”戚繁音臉上沒什麽表情,說完這番話,從從容容地坐下,端起茶盞,撇開面上的浮沫,小啜了一口。

那聲梁大人如同千萬根最堅硬的針狠狠刺向梁瀚文的心,他胸口一陣長痛,那一剎那,他幾乎覺得呼吸都是件極為困難的事情。從前那個跟在他身後,巧笑嫣然叫他的“瀚文哥哥”的音音不在了,她端坐在圈椅裏,臉上不帶一絲笑,和京城那群應酬交際的名門貴女一般,端莊穩重地喊他梁大人。

“音音……”他輕聲呢喃:“這些日子你過得好嗎?”

戚繁音放下茶盞,道:“如大人所見,一切都好。”

“那個時候,我被支應去了洛邑。”梁瀚文哽了下:“回來之後才知道老大人他……後來我一直在找你,可是你一點消息也沒有。”

戚繁音心中苦澀,卻笑了:“戚家出事之後,我就被教坊司帶走了,他們把我送去了梨月樓,後面我逃了出去,碰到了顧大人。我求他收留了我。”

輕輕松松的幾句話,卻沒人知道這期間她的心酸和絕望。

梁瀚文紅著眼睛望著近在咫尺間的人,低聲道:“是我不好,那個時候我沒在你身邊。”

他心中鈍痛,實在無法接受他的音音流落在外。他做不到,明知她在什麽地方,卻放任她受苦受累。

“跟我走吧。”眼淚滑落,梁瀚文的聲音哽咽。

戚繁音身子微微一動,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跟你走?”

梁瀚文向戚繁音走去,拉住她的手腕:“跟我走,我們遠遠地離開這裏。”

“回京城,做你的妾,在李鳴鸞的手底下討生活嗎?”她望向梁瀚文,輕輕笑了:“還是你也要如法炮制,讓我做你的外室?”

兩行眼淚慢慢落下,落到她噙著笑的嘴角,使她看上去那麽楚楚可憐,卻又那麽堅決。

“跟我走,做我的妻。京城的功名利祿我不要了,榮華富貴我也要不要了,我們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安安心心的生活。”梁瀚文堅決道。

戚繁音難掩眸中的震驚,她完全沒想到梁瀚文為了她竟可以做到如此。不過短暫的震驚之後,現實還擺在眼前。她掙脫開他的手,溫聲道:“我跟你走了,然後呢?全世界的人都會說戚侯爺忤逆,戚家姑娘舉止不端,入過青樓,還勾引別人丈夫。人言可畏,到時候天下悠悠眾口罵我、唾棄我,我憑什麽?”

她擡起頭,直視梁瀚文:“再則,我從小炊金饌玉長大,錦衣玉食慣了,你拋下功名利祿、榮華富貴,要我去過普通婦人的日子,你覺得我過得慣嗎?”

梁瀚文怔怔的,竟不敢與她對視,他苦澀道:“音音,我知道你是為了拒絕我,才說這種自辱的話,你不是嫌貧愛富的人。”

“那是因為我以前太天真了,我流落梨月坊的時候,那群男人天天在樓下盤算著要買我,老/鴇每日掰著指頭算我能賣幾個錢,我困在屋子裏,不與外界通往來,什麽消息也沒了,不知道戚家如何了,不知道父親能否脫罪,不知道牧亭會不會受到牽連。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了權勢的好處。”戚繁音站起來,朝梁瀚文邁出一步,忍著心中疼痛,指著自己說道:“你以為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還是那個不經世事天真的以為有情飲水飽的少女嗎?那個音音早死了,死在了梨月坊。跟你走,我只能落下個狐媚的名聲,不劃算。”

“那顧大人呢?跟著他那些人就不會說三道四了嗎?”梁瀚文臉色煞白。

“你拿什麽和顧大人比?”她朝他再邁一步,威視著他:“你不過是個剛入朝的新秀,他是根基深厚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相爺。他能把我藏在宅子裏近一年無人知曉,你行嗎?就算日後我們倆的事情敗露了,他也能讓那些生了舌頭的人不敢渾說半個子,你能嗎?”

“但他不會娶你,跟著他你這輩子都只能沒名沒分。”戚繁音的話猶如兜頭的一盆涼水,將他澆得透心涼,他不死心地問:“你就甘心嗎?”

戚繁音聽了這話,又是屈辱,又是難堪。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是啊,跟著顧衡,她這輩子都是沒名沒分被人看不起的外室,忌憚的顧衡的人明裏不敢說什麽,在背後還不知會怎麽唾罵她。

“梁大人好興致。”顧衡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來了也不說一聲,顯得我失禮了。”

說完,又轉頭問戚繁音:“有沒有代我好好招待梁大人?”

戚繁音目光閃爍,一時間有些嚇得不輕。但很快她就鎮定下來,還好她把香如留在了這裏,總歸是梁瀚文來找的她,又不是她私會他。自己心裏坦蕩蕩的,有什麽好怕的,她說:“我又不會招待人,以前宮裏的嬤嬤都常說我沒規矩。”

“哦。”顧衡無所謂的笑笑:“那幸好你在這裏不需要招待侍奉什麽人。”

戚繁音心裏一驚,脊背有些發涼,並攏的雙腿微微發軟,這也被他聽了去,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梁瀚文的糊塗話。

“梁大人是來找我的?”顧衡問。

梁瀚文的目光卻看向戚繁音,欲言又止。

顧衡嘴角扯起一絲帶著嘲意的笑,看向戚繁音:“原來是來找你的,看來是我回來得不巧,早知他要來找你,我就不回來了。”

“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戚繁音也不想再耽擱糾纏,她對梁瀚文微微福身道:“過去這麽多年,多謝梁大人的愛護。繁音祝大人前程似錦,步步高升。”

說罷,她又對顧衡道:“我有些頭疼,不便待客,請大人代我招呼招呼梁大人,我先進去了。”

顧衡笑笑。

戚繁音轉身走了。

“音音!”梁瀚文看著她的背影,抱著一絲希望喊住她。

戚繁音仿若不聞,腳下一步未停,穿過月門,消失不見了。

梁瀚文拳頭緊捏,手背上青筋暴起,卻有一種無力感如潮水般襲來,狠狠拍打著他。他在心裏無聲地喊道,終有一日,我會變強,讓你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邊,無人敢非議你的過往。

“午膳時間快到了,梁大人可要留下來用午膳?”顧衡有些口渴,看到桌案上戚繁音喝過的茶盞,微微蹙了蹙眉,端起來,小啜了口,然後幽幽地問道。

“不必了,多謝顧大人。”梁瀚文僵在那裏,慢慢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他喉頭微哽,語氣帶著乞求:“音音年紀小,請顧大人好好待她。”

顧衡收了臉上的笑,表情冷下來:“梁大人真會說笑,我的人,我不好好待她,等著誰好好待她?你說是吧?”

梁瀚文楞了楞,片刻後終於緩過神來,疾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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