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做妾是不用擺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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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繁音心裏一下子就通透了。之前她還一直納悶,顧衡為什麽會把她帶出門,如今才終於明白過來。帶上她,身份上更好偽裝了。外室身份上不得臺面,為家裏所不容,所以千裏迢迢逃來杭州,可不是最好的掩飾麽?

他借用這個身份,輕而易舉地接近陳瑯,取得他的信任。

後面他要做什麽事情,她一概不知,不該她問的她也從來不問,只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想通了這些,戚繁音的心緒一時間有些覆雜。她並沒有覺得受騙,因為她和顧衡從一開始就在不平等的地位上,彼此做一場錢貨兩訖的交易。只不過,仍是有些淺淺淡淡的失落,不明了,但一直縈繞在胸口,揮散不去,偶爾牽動心底的那根筋,扯著有些細微的難受。

算了,不想那麽多了,人要想得簡單一些,日子才能過得更順心。想得太多,便不快樂了。

顧大人雖然面上冷情,可對她一向是頂好的。這便足夠了。

當下她最憂心的還是梁瀚文。

那天在翔雲樓外和梁瀚文短暫的相逢並沒有在她的生活中引起絲毫漣漪,只他在杭州,始終是個隱患,她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晚上的時候顧衡回來了。

他這幾日都很少在府裏,白日裏總和陳瑯一起外出。陳瑯得知顧衡有意在杭州做玉石生意,於是四處幫顧衡聯絡,這幾天他都在外交際應酬。

顧衡似乎有一點倦意,眼下青痕點點,看來這幾日都沒怎麽睡好覺。也是,這幾天每次她睡了他還沒回來,她醒了人已經出門去了。

說是披星戴月一點也不為過。

“公子,你晚上是出去吃飯,還是在府上吃?”戚繁音溫溫柔柔,一面為他脫去外裳一面問道。一低眉,溫順的樣子像極了尋常人家為丈夫寬衣的小妻子。

顧衡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許疲憊,拉她上榻:“先不吃,陪我睡會兒。”

戚繁音面色微怔,下意識望了望天,喉頭囁嚅:“大白天的……”

顧衡哭笑不得,深深看她:“陪我瞇會兒。”

“啊……”戚繁音鬧了個紅臉,小臉“刷”一下紅了起來,溫溫順順點頭:“哦,好。”

剛脫了外衫,一回頭,看到顧衡歪著頭看她。她心想不好,果然下一刻騰出只手,撈住她的腰,將人往面前一帶,戚繁音一下子坐到他的腿上。因害怕摔跤,雙手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也不是不可以。”顧衡傾身,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戚繁音心撲通撲通的狂跳,手抵著他的胸口,聲音亂了:“等會兒香如還要進來找我。”

“她剛才看到我進來的,知道我在,她不會進來的。”顧衡笑道。

戚繁音一時啞然,掙紮了兩下,顧衡雙手摟著她,臉埋入她的頸間,略有些威脅意味地說:“不想陪我睡會兒,就別亂動。”

這話什麽意思,她一下就明白了,當即停下亂動的手腳,乖乖縮在他懷裏,一動也不動。

看來顧衡真的是太累了,不過片刻,就傳來他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戚繁音本來不想睡,但是顧衡抱著她,身上暖烘烘的,溫度十分適宜,她窩在他懷裏,沒一會兒也睡著了。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顧衡早已醒了,半坐在床頭,而自己窩在他懷裏,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出神。

她一動,顧衡便眨了眨眼,問:“醒了?”

戚繁音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就坐了起來:“我怎麽睡著了?本來不困的。”

顧衡問:“餓了沒,傳膳吧。”

戚繁音打了個哈欠,問:“公子今晚上不出去應酬嗎?”

顧衡道:“不出去了,明天我要和陳瑯去一趟金陵,今晚在家陪你。”

他這話說得戚繁音一怔,大人未免也太認真了些,背著人還演得如此盡職盡責。轉而又感慨,大人不愧是幹大事的,就連細枝末節都註意到了,何愁不能成大事?

這麽想著,她乖乖地應了聲“哦”,走了兩步,想到什麽,又回過頭來,走到顧衡身旁,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輕輕點了下:“公子早些回來。”

親完,戚繁音看他的眼睛,覺著裏面有什麽情緒在翻滾著,心道不好,拔腿就往屋外走了:“我讓他們傳膳去。”

一溜煙跑了。

顧衡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次日顧衡和陳瑯就出去了,戚繁音送他到門口,陳瑯的夫人也送陳瑯出門。

顧衡對戚繁音道:“你回去睡吧,天這麽冷別凍壞了。”

說著,扯了扯她的脖子上的狐貍毛圍脖。

陳瑯見狀,笑道:“顧兄若是舍不得梵姑娘,大可將她帶上。”

顧衡深深看了她一眼:“不了,她坐不了船,若是走陸路,可能趕不上回來過年。”

陳瑯道:“沒坐習慣船就是這樣的,多坐幾次,多吐幾回就好了。”

顧衡淡淡的目光落在戚繁音明潤的眼眸上,他道:“不了,她身子弱,養起來難,待日後有空了,再帶你去金陵玩兒。”

戚繁音抿唇輕輕笑起來,乖乖說了聲:“公子一路小心,我等你回來過年。”

陳瑯知道戚繁音是顧衡心尖兒上的人,吩咐妻子道:“你在家可要照看好梵姑娘,她若是少了根毫毛,顧兄得心疼了。”

陳瑯妻子向氏莞爾笑道:“我省得輕重,你安心去吧。”

這回出門,陳瑯未帶女眷出門,她主動安排讓他帶兩個婢女,他一概否了。其間內情,不消說她也明白,金陵繁華,秦淮河畔,怎少得了鶯鶯燕燕,紅袖添香?

男人出去花天酒地,女子在家看守宅院。

呸!

顧衡走後,戚繁音幾乎不怎麽出門。向氏說顧看她,每日好吃好喝的不斷,倒也算是用心。只她本人從來不露面。

戚繁音也不覺得無聊,她總歸是自己待慣了的。數著日子,就快過年了,再過幾日顧衡也能從金陵回來了。

這天戚繁音正在屋子裏剪窗花,夏玉書來找她了。

自打來了杭州,夏玉書就沒怎麽過來,她一露面,戚繁音都嚇了一跳:“你怎麽瘦成這樣了?”

夏玉書眉眼間有幾分愁色,嘆口氣道:“前幾天回了趟老家,我娘不行了,回去給她送終了。”

戚繁音垂眸:“你節哀。”

“沒什麽好哀的。”夏玉書滿不在乎地說:“她心生得偏,見我是個姑娘,打小就對我不好,後來長大了,為了給她兒子娶新婦,就把我賣進了青/樓。”

說到這裏,她冷笑了聲:“我那會兒才十二歲,他們就狠得下心,把我扔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後面知道我倚靠上了公子,才又來找我尋好處。我一頓臭罵,把他們都罵了回去。我在公子面前的體面都是自己掙的,憑什麽讓他們輕而易舉來撿我的好處。這回她病得要死了,又喊人來請我,我想著她好歹生我一場,給她送送終也是應該的。我回去後,她人都躺床上了,那手幹得跟柴火棍似的,我瞧著有些可憐,結果人家拉著我的手開口便是‘我不中用了,你那沒出息的大哥……’,後面的話我也不消聽了。”

戚繁音看著她,她無法想象世上還有為人父母的心偏成了這樣子。不可避免地就想到了爹爹,爹爹待她多好啊,她垂下眸子,輕輕拉著夏玉書的手拍了拍。

夏玉書想得豁達:“她對我不好也算了,反正我長這麽大,她也沒對我好過。好了,不說這些煩心事了。西苑的臘梅花開了,可香可香,我帶你去看看。”

戚繁音本不想出門,想到夏玉書方才的神情,又心生不忍,於是換了身衣裳跟她出門去。

夏玉書走在路上,下人對她都還算恭敬,看得出來也是陳瑯身邊的體面人。

兩人到了西苑,臘梅綻放,芳香撲鼻。

夏玉書摘了幾枝,準備抱回屋子裏插瓶。她們逛了一會兒,聽到一旁傳來女子嬉笑的聲音。

聞聲望去,便見向氏跟兩名女子在路上走著,不知在說什麽,笑得很開心。站在她身側的女子看上去約摸十六七歲的模樣,長相標致秀麗,懷裏抱著只烏雲蓋雪的貓。

那少女是向氏的表妹,名喚王玉芙,年十六,近幾日有些煩心事,住在陳府,和表姐作伴。

幾人邊走邊笑著,很快也看到了夏玉書和戚繁音兩人。笑容不約而同地凝住了,深深看了過來,向氏不喜歡夏玉書這些妾室自不用說,王玉芙看她們的眼神也跟帶了刀子似的,許是和表姐同仇敵愾,看不上這些姬妾。

“我說今兒怎麽天氣這麽好,原來是姐姐出來了。”夏玉書說道,上前微微屈膝,朝向氏敷敷衍衍納了一福。

向氏望了她一眼,並未答話。

戚繁音見這架勢,就知道兩人不怎麽對付,她笑吟吟對向氏道:“夫人。”

向氏朝她點點頭,仍是一句話也無,轉身就走了。

王玉芙回頭望了她一眼,問:“表姐,果然蛇鼠一窩,狐媚子和上不得臺面的狐媚子倒是一丘之貉。”

到底是年輕氣盛,嘴裏藏不住話,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

一句話點燃了夏玉書這顆炮仗,她慢慢悠悠不急不緩地說:“有人自詡大家閨秀,卻想當狐媚子,人家都不願意呢。”

她生怕別人聽不懂似的,又學著王玉芙的音調,不陰不陽地問:“對了,聽說表姑娘馬上要配翰林大人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我這種上不得臺面的狐媚子屆時不便去吃酒,只好提前恭喜表姑娘。”

說完,又頓了頓:“哦,瞧我這記性,我忘了,表姑娘是去給別人做妾,納妾是不辦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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