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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相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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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繁音彎了彎眼睛。

服侍顧衡這麽久,他情緒的變化她當然知道,什麽時候該撒嬌,什麽時候不能撒嬌,她拿捏得清清楚楚。

譬如此時,顧衡肯同她搭這話,便是給她臺階下了。

她順著臺階便下了,十分溫順地伏在他腿上,乖巧無比:“真知道錯了,叔叔,你罰我吧。”

她頭發散下來垂在他的腿邊,露出一截纖長潔白的脖頸。

兩道優美的弧度匯集在她折枝海棠的衣領裏,再往裏就看不見了,但卻十分引人遐想。

顧衡低下頭,氣息在她耳旁縈繞。

戚繁音身子十分敏-感,他剛剛靠近,後背的汗毛便豎了起來。

他的唇是涼的,貼著她的肌膚時,溫差使她輕顫了幾下。

顧衡在這事上很有耐心,會哄得她舒舒坦坦地接納他,所以她本能地放松。

但緊接著後頸傳來一陣刺痛,顧衡竟然咬住了她的肌膚。

“啊……”她輕喊出聲。

顧衡重重咬了她一口,疼得她眼裏都閃著淚花。

他眨了眨眼睛,凝視著她,下一瞬有蜷著的食指指腹摩挲著她後頸的齒印,反反覆覆:“疼嗎?”

戚繁音肌膚嬌嫩,輕輕一碰就能紅一大片,被他咬過的地方齒印很深。

“疼。”她望著他,眼裏盈著一汪水,那雙眸子是委屈惹人憐愛的。

顧衡摩挲著齒印的動作稍微輕了些,慢悠悠地開口:“疼就對了,下次做事之前,先動動腦子。這樣的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戚繁音重重點頭。

後頸還疼,戚繁音小聲哼唧,軟軟糯糯的聲音低低弱弱,讓人心尖兒顫抖。

她實是能忍疼的,只不過這會兒饒是不疼,裝也要裝一會兒的。

“主子。”此時小丫頭鶯歌在門外喚道。

戚繁音停住軟音,問:“怎麽了?”

“大夫要走了。”鶯歌說道:“他說玉容姑娘身子骨好,雖然動了胎氣,現在已經穩了下來,只要按時吃藥靜養即可。”

“人沒事就好,送大夫出去吧。”戚繁音安排下去。

小丫頭應聲,轉身走了。

屋子裏安靜了,顧衡問她:“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戚繁音小心覷了眼他的神色,嘆口氣:“等她養好身子就讓她走吧。”

“就這麽放走了?”顧衡失笑。

戚繁音不解:“難不成我還要養著她?”

“借刀殺人,會用嗎?”顧衡輕輕捏著她的後頸,力度拿捏得十分舒適:“李家要拿人,梁瀚文要保人。若是人在李家捉拿的途中沒了,那梁瀚文勢必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鬧得雞飛狗跳,豈不報了他們兩家背棄你的仇?”

戚繁音咬唇,道:“那怎麽……可以呢?”

“有何不可?”顧衡淡聲。

戚繁音聲音低低的,呢喃一般:“她也是人啊,一個活生生的人。”

“拜了佛,就以為自己真是菩薩了?”顧衡笑:“李鳴鸞都能殺她,你為什麽不能?放她回去,早晚是個死,這事鬧成今天這個局面,梁家容不下她,李家也容不下她。還不如死在你手裏,讓這場鬧劇更甚。”

戚繁音怔怔地看著顧衡,他臉上分明帶著淺淺淡淡的笑,但戚繁音卻覺得那笑意莫名可怖。

“她死在誰人的手裏我管不著,只不要死在我手裏。”她說:“我不做菩薩,也不做屠夫。”

“不怕她引著梁瀚文來找你?”顧衡低笑了聲,盯著她的眼睛,只那雙眼睛太過安靜,未免令人失望。

戚繁音安靜地回望,倒沒有半點畏懼。

戚家出事後,她對他的那點期待已經在葳蕤園這方四四方方的園子裏,慢慢消磨沒了。

如今想起他,只覺恍如隔世,上輩子的事情了一般。

除此之外,也掀不起什麽漣漪。

“但凡玉容有幾分腦子,都不會告訴梁瀚文是我救了她。”戚繁音的眼底,迅速攀上一點譏諷的嘲笑:“誰現在對戚家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呢?”

“更何況就算他來找我又能怎麽樣?”戚繁音反手握著顧衡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扣緊:“當初從雪地裏把我會帶回來的是大人,讓我死裏逃生的是大人,讓我得以在這涼薄世上好好活著的是大人,我別的本事沒有,但言而有信一詞還是明白的。”

她重新擡起眼睛,正視顧衡,又補充了一句:“一個不相幹的人,大人別為他費心。我心裏有數,等她好些了我就讓她離開。“

顧衡笑,他擡手,捋了把戚繁音柔軟的發。戚家的姑娘心軟,恐怕永遠也學不會做一個壞人。

—————

一整日都慌忙得跟打仗一樣,等梳洗完躺在床上,戚柳才能輕松地長舒一口氣。

回想起今日發生的所有事情,老天爺跟下套一樣,一環一環,讓她應接不暇。

突然,她想到大相國寺遇到的那個女子。

顧衡竟沒懷疑她有意為之,壞他的事。

不該,像他這樣敏感多思的人,晚上不該來問她的罪嗎?

一想到這裏,她又有幾分迷茫。

晚夕顧衡急匆匆過來,好似只關切問她是否受傷了,大相國寺的事情一個字也沒提。

是關心則亂嗎?

她軟下去的脊背又忍不住繃直。

她深深呼吸,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顧衡終究是要成婚的,他的嫡妻不可能是一個曾為賤籍的罪臣之女。而她,做他的外室也是走投無路時的權宜之計。

總有一日,她會遠遠地離開他。

玉容在府裏養了幾日,胎象便穩當了。

她是丫鬟出身,身子骨本就比常人好些,所以好得也快。

她來找戚繁音辭行,一見到她就“撲通”跪下去,連磕了三個響頭。

戚繁音把人扶起來:“你是有身子的人,看重自己些。”

玉容咬唇道:“二姑娘的大恩我無以為報……”

戚繁音擺擺手,不願再聽她接下來的話:“我不用你記得我的恩情。”

她唇角微微彎著,露出一個溫柔笑容:“只一點,出去之後,別說見過我。明白嗎?”

“二姑娘。”玉容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公子他……很掛念您。”

憋在心裏許多天的話終究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戚二姑娘是那般好的人,她和公子般配地跟金童玉女似的。若不是戚家出了那樣的事,她今年已經過門,成了梁家的少夫人,以後是當家主母。

戚二姑娘心軟,在她手裏,下人也能有好活路,她也不至顛沛流離九死一生。

戚家一倒,一雙玉人兒散了,她的福氣和前程也都沒了。

想到這裏,玉容泣不成聲。

戚繁音淡笑著,給她遞上絲巾:“我和你家公子緣分盡了,這話往後莫再提了。”

玉容哭著點頭。

戚繁音非草木,看她哭得傷心,難免動容,還是做了回菩薩,嘆口氣道:“回去之後向你家公子討條活路,讓他送你走,天南地北,越遠越好。別在京城久待,去外地生孩子送回來都行。”

玉容楞了下,隨即品出了她這話言外之意,點點頭:“我省得的。”

話說完,戚繁音讓鶯歌送玉容出去。

玉容行至角門外,還未出園子,便見一頂小轎等著。

那轎子三面無窗,進去了便不知身處何方。

她明白,戚二姑娘不想她知道她住在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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