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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金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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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水漫金山(二)

接下來畫面轉到另一個場景。破曉。

天剛蒙蒙亮。我眼前竟然是一片廢墟。這裏應該剛剛發生過火災。眼前的一個大宅子被燒成了一片焦土。街道上仍然擠滿了圍觀的人。濃濃的黑煙仍然滾滾的往上冒著。宅子門前的地上有一塊被燒斷成兩節的牌匾。雖然已經焦黑,但做拓本出身的我,仍然能認出那是一個‘齊’字。

看來悶油瓶是回到了長沙。這應該是齊少爺的家。

悶油瓶和男子一行人沖進了人群中。

“爹爹!娘!”男子驚慌失措的叫道,他一個勁的推開人群往齊府裏沖去。

“小羽!”悶油瓶沖上去拉住了他,現在的房子燒成了灰燼,隨時有倒塌的危險。

“別攔我!放開我!”男子拼命的掙紮不顧悶油瓶的勸阻,直接往裏沖了進去。可是混亂的廢墟中基本就沒有可以前進的道路,男子瘋一樣的用手刨著地上木炭,然後搬起一片片焦黑的碎片。也不顧那火還沒完全滅盡。他想掃出一條路來,好讓自己可以進去。

悶油瓶見狀趕緊沖上前去,從後面抱住了他。

“別這樣,小羽!”悶油瓶叫道。

“別管我!”男子痛苦的叫道。

男子繼續用手將一片較大的木片扔到了一邊,他掙脫了悶油瓶,整個人跨了過去,跳進了一片廢墟裏。

“小羽,危險!”

男子根本聽不見。一個勁的往裏沖去,此時,一片房梁因為燒得只剩下個小片,一下子從頂上掉了下來。男子身子一低向旁邊躲了一下,幸好,有驚無險,被他躲了過去。可是此時,頂上卻傳來了吱吱的聲音,估計這個房頂是要掉下來了。

悶油瓶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他伸出奇長的二指,在男子腦後捏了一下。男子當場整個人癱在了悶油瓶身上。悶油瓶將他抱起,快速的跳了出來。

就在一剎那間,整個房頂塌下了來。全場的人都驚呼一聲,替他們捏了把冷汗。

悶油瓶面色沈重,抱著男子上了馬,對旁邊的副官說道。

“桑誠,趕緊找人救援,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是。”

悶油瓶帶著男子,來到了他的帥府。門口有兩個衛兵站崗。一見他回來立即行了個軍禮。“師座!”

悶油瓶根本沒空理他們,胡亂點了個頭。雖然悶王平時就一張撲克臉,和他不熟的人,幾乎以為他是面癱。但我必竟和他相處了五六年。此時這張臉上寫著一種東西,讓我非常的害怕,那不是憤怒,而是一匹野狼天生天然的那種危險與兇狠。

悶油瓶進了房間,和他在張家的那個房間不同,這個房間相當的“現代”。這個房間應該說是中西結合。

他將男子放在了白色的西洋大床上。輕輕為他蓋上了背子,他低頭凝視了一會,便轉身又走了出去。

悶油瓶走出了帥府的大門,再次看到了門口的兩個士兵。悶油瓶一躍上馬,直接又奔回了剛才的那片廢墟。

這時,這片廢墟裏多了很多穿軍裝的人在那裏忙活。

應該是調動了不少人馬來做清場。現在的濃煙幾乎已經散盡,只剩下小部份還有縷縷的輕煙。這樣剛好方便工作人員進場。

悶油瓶沒有說話,靜靜的騎在馬上,一身筆直的軍裝,在晨曦中迎風而立。

最富有生命力的晨光灑在了悶油瓶的背上,但現在這樣的光芒對悶油瓶來說卻猶如來自地獄的業火之光,那光亮充滿著罪惡與骯臟。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具具燒成焦炭的屍體被慢慢從宅子裏擡了出來。門前的空地上,越來越多的屍體,在那裏排列著。一塊塊的白布底下,一個個生命就此消失。

也許在那個年代,死個人不算什麽。但一下子,死一全家,幾乎是滅族這樣子的做法,悶油瓶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幹的。除了他們張家的人,還有誰有這樣子的能耐?的確,悶油瓶族長的身份沒人敢動,而且他現在兵權在握。但其它九門的人可就沒有這麽幸運了。張家的人不會就此放過九門的人,我想這只是一個開始。

此時我不禁問自己。如果我是悶油瓶我會這樣子做嗎?付出巨大的代價為救一個心愛的人,但當救回此人的生命,卻讓他失去了所有親人。

可是當年我為他帶上三叔的面具時,我心裏只想著如何救他,不管有多困難,有多危險,我都義無反顧。我想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這麽做的。我也曾經問過悶油瓶,值得嗎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悶油瓶就這樣子騎在馬上,一直矗立在那裏,像坐雕像一樣。

原來他的沈靜除了天生性格中的冷漠外,還有經歷了很多歲月的洗禮,才讓他變得如此深沈。此時我用他的視角去看這個世界。猶如旁觀者一樣,這個世界的痛苦與醜陋在他眼裏竟然是這樣平靜淡然。他竟然可以這樣無聲息的將一切消化在了自己的沈默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悶油瓶仍然一動不動的杵在原地。直到我感覺太陽已經直直的掛在天空中了,我想現在應該是正午了。

此時,他的副官向他走了過來。

“報告師座,這裏的火,現在可以斷定是人為縱火。你看,這裏還有煤油罐子。”桑誠遞上了一個燒得黑乎乎的空罐子。

悶油瓶掃了一眼,一點也不意外的點點頭。

“這些屍體很可能之前被下過藥。根據屍體的樣子,可以判斷,這些人,沒有一個出來呼救,幾乎都是在睡夢中被燒死的。”桑誠接著報告。

悶油瓶面無情的聽著。其實張家那一套手段他再熟悉不過。

“師座,這裏就交給我吧,您還是先回去休息吧?”桑誠看他一夜無眠勸他回去休息。

悶油瓶想了一下,點點頭說道。“盡快清理,我下午再來,”

“是。”

於是悶油瓶又回到那個中西結合的房間裏。房裏的男子還沒有醒,悶油瓶輕輕的坐在了床邊。整個房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過來許久男子才漸漸的蘇醒過來。他睜開眼看見眼前的悶油瓶,馬上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瞪大了眼睛問道:

“我爹娘怎麽樣了?”

悶油瓶沒有回答,只是楞楞地看著他。

男子驚恐的看著悶油瓶,估計是猜到了那個答案。

“我要去找他們。”男子掀開背子從床上翻了下來,向門口沖了出去。

“小羽……”悶油瓶在背後輕輕的叫他,但他知道不可能阻止他,只好快速的跟了上去。

悶油瓶和男子一起騎上了馬,悶油瓶用手扶著他的腰,怕他一時不穩跌了下去。

兩個又回到了剛才的那片廢墟中。

齊府門前的屍體離我上次看到的又多了一倍。約莫估計有四五十人。

齊鐵嘴聽爺爺說過在九門中排行第八,並不是什麽大戶人家。只有一個店鋪,但生意卻一直很穩定。但就算不是大戶人家,裏頭大大小小也是幾十號人。幾十條命。

“啊……”男子看到眼前的場景突然整個人在馬上晃了幾下。齊府門前現在排列著好幾行用白布裹著的屍體。

那場面只能只慘烈來形容。

“不……”男子發出一聲輕嘆。無力的倒在了悶油瓶的懷中。

“小羽。”悶油瓶喚著他名字,從後面將他緊緊的抱住。

男子掙紮著擡起頭來,示意他要下去。悶油瓶先下了馬,將他整個人抱了下來。

等男子站穩後,便自顧一步步的向那一排排屍體走去。悶油瓶默默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男子走到屍體前,蹲了下來。接下來,他一個個的掀起屍體的白布,這樣的動作持續了一會,他應該是在找他的親人。直到,他掀起了其中一塊白布時,他整個人都癱坐在了地上,他捂著嘴痛哭失聲。

“爹!”他的眼淚像烏雲過後的雷雨,傾盆而下。他挺起身子,顫抖著手又掀起了旁邊另一具屍體上的白布。

“娘!娘!”他痛苦的喊了一聲,然後整個人都貼上了那具屍體,他趴在那具屍體上不的停抽搐顫抖。

“爹娘……不……”他哭喊道。“孩兒不肖,孩兒回來啦……”

悶油瓶站在他的身邊,猶如石化了一般。

男子哭了許久,突然間擡起頭來,好像想起了什麽,又往前找去。

他看見一個白布裏蓋著一個小小的東西,於是他停了下來。

當他掀起那塊白布時,他幾乎當場昏死過去。裏面是一個約莫三四歲孩童的屍體。悶油瓶趕緊扶住他,他整個人無力的軟在了悶油瓶懷裏,嘴裏喃喃念道:“東東,東東……我可愛的小侄子……天啊……天啊……”

如此喪盡天良的殺戮,真的讓人不寒而栗。齊羽真的太可憐了。

此時,悶油瓶擡頭望著天,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他的眼角竟然劃下了一滴眼淚。

我震驚了。

他懷裏的男子,好像昏了過去,突然間沒有動靜了。我想這世界上還沒有人能夠在經歷過這樣慘絕人寰的事情後,還能抗的得住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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