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師兄的名字出現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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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部。

而這個東西,據說,叫你沒有好結果。

說實話,這種狀況是他不曾預料到的。自從在靈界裏築基後,他在這個世界已經進入了一流高手的境界。這並非修士的本事多麽逆天,而是,他上輩子的實戰經驗豐富,另外自己的神識強大,綜合起來,他便就有了不錯的實力。

可是,實力再強遇到未知的邪門東西那也是白搭。

他吐出一口氣,準備開始下一次的嘗試。身邊卻來了人,不是柏鶴,而是夜挽青。

來人在他身上一搭,沈吟片刻,卻是幸災樂禍的語氣:“沒想到你一點兒也不曾解開,我本以為你是蠻厲害的人物,沒想到實力如此不濟。”

“你想說什麽?”

“我不過是想幫我的親弟弟解開一部分詛咒罷了。”夜挽青解釋道,“怎麽,不領情嗎?”

“領情是當然的,只是,我不知道你會這麽好心。昨天你和柏鶴還是合作關系。”殷誤華麗的聲音此刻顯得咄咄逼人,“你不給我解釋一下原因嗎?我的阿姐。”

“你都叫了我阿姐,還問我原因?原因不是明擺著的嗎?無論如何,你占了我弟弟的身體,那我就不容許你做任何有汙我弟弟身體的事,比如說,你現在這樣。”

哪樣?力量被束縛成為她人禁臠嗎?

殷誤對夜挽青的話嗤之以鼻,道:“要是我很樂意呢?”

夜挽青溫柔的笑了一下,像是不屑回答他的話。她只是站到他對面,拉住他的手,掌心相貼。然後,有東西緩緩通過兩人相接的掌心進入她的身體,那東西溫暖炙熱,帶著讓人膜拜的力量。

他進入內視,發現隨著那股力量的進入,自己身體內部那灰色的影子在慢慢變淺變淡,他嘗試流轉體內靈氣,雖然沒有之前自如,但已經能夠流轉開了。

“謝謝。”殷誤很誠懇的道謝。

“不必。我只是希望你能夠自救。詛咒是一種力量,負面的信念力量。信仰,則是正面的信仰力量。詛咒若要根除,只能靠你自己的信仰,誰都幫不了你。我言盡於此,再見。”夜挽青與他道別,然後禦劍離開。

信仰?

那是什麽東西?他一個沒有信仰的修士如今要靠信仰才能自救,開什麽玩笑。

不過,被囚禁?這種事接受了其實也蠻帶感的,在這裏玩幾天再走好像也沒有什麽。

時間像是回到了以前他們相處的時候,只是,就連柏鶴都驚訝於他的配合,更不要提別人了。

最先來看他的是葉梓。

她帶著他的獨臂情人黎,兩人之間的美好氣氛格外動人。然後,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兩人的往事。

黎用一片樹葉搭訕了葉梓,情正濃時,黎卻消失不見。他留下了一袋種子,說,當這個種子長大開滿繁花,他就會回來。

那是單葉草的籽,永遠不會開花。

那個當初用一片樹葉騙了她的騙子,臨走前又騙了她一次。

當她終於找到他時,他已經失去了一條胳膊,消瘦,蒼白,不像是她記憶中的那個神采飛揚的騙子。

“從你和我說的第一句話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在騙我,是我心甘情願被你騙的,你不必自責。其實當初你不必離開,只要你和我說實話,不管你要的是什麽,我都會給的。”

葉梓這麽說。

“對不起,我一直都在等你,等著見到你好告訴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黎這麽說。

……

然後他見到的是封厲。

很奇怪,他身邊居然沒有封景。似乎是看懂了殷誤的疑惑,封厲解釋說,他給封景安排了一門親事,目前,封景正在待婚。

封厲問他:“死亡並不是完全的結束對嗎?生命會換個方式重新開始,是不是這樣?”

殷誤笑一下:“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是你的問題很有意思,能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想嗎?”

“我最近,總是在夢見一些事情。它和現實完全不同,可是,卻給人感覺那麽真實。我甚至會覺得,那就是真實,現在這個才是夢境。”

……

最後才來看他的是原霽雲。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一直想再見你一面,可你卻總是不肯來看我。”殷誤半真半假的抱怨。

“我有什麽好見的,現在戰事這麽緊,你有安穩日子不知道多少人羨慕。”

“我這樣的日子……你真的羨慕嗎?”殷誤說著,突然欺上身來,惡劣的在原霽雲的耳邊哈了一口氣,得意的看著他身體繃緊,耳尖泛紅,“很久以來我就有個疑問,別人但凡和你親密一點,你的身體就很不自然,你到底是因為喜歡呢,還是厭惡?”

原霽雲只是雲淡風輕的笑了一下,不回答。

“我們在一起畢竟喝了那麽多次酒,看了多的景,我以為,你多多少少會對我有點信任。”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了。”

“真的一點都沒有了嗎?”

“我不知道。”

……

據說,戰事不斷。柏鶴最開始的好心情到了後面幾乎就維持不下去。她常常喃喃自語說,“阿照,還好你還在我身邊。”

他不回答。

他們都清楚,如果不是自願要留下,其實這裏根本就困不住他。名義上被囚禁的是殷誤,實際上被困住的人卻是柏鶴。她還困在當初那個被拋棄的陰影裏走不出來,她身上一直都背負著昨天。

有一天,柏鶴回來時,狀態非常的不對勁,就連殷誤都無法忽視。

“你到底怎麽了?”

“東則國的軍隊裏,不知道為什麽,有我們北周國的好多亡靈!他們明明都死去了那麽久,為什麽還會出現在戰場上?那裏甚至有我的師姐殷誤!”

原霽雲更是萬分驚訝,上輩子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亡靈軍團。若非沒有表情心跳呼吸,那些亡靈和活人壓根就沒有區別。他們都保持了最好時期的面容,不怕疼,不畏死,不知道被什麽所操縱。

如果你有多年不得見的人。

如果你有陰陽兩隔的親友愛人。

在戰場上,你看到他們做著敵人的先驅,你下不下得了手?

禦息聽說此事,不遠千裏來到現場,找到了她死去多年的戀人。

她記得,那張臉在垂垂老矣,滿面皺紋時,撫摸著她的臉說:“你還這麽年輕,我卻已經老了,真的不甘心啊。”

她也不甘心,這麽陰毒的法子,是誰想出來的?

不怕報應嗎?

她吐了血。

在遠隔萬裏的京城,夜聞笛同樣吐了血。

甚至還做了夢。

夢見的是那個下午,她一身紅衣,當初她穿起來美艷不可方物的紅字如今稱的臉色非常憔悴。

她囑咐她身邊人,在她死後,能帶走的帶回姑射山,帶不走的全部燒毀。

她說:“我後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

☆、隕落

原霽雲家裏今天有了客人到訪。

時移事易,封景依舊看起來嬌生慣養的樣子,可是,原來那雙不知人間疾苦的眼裏卻有了悲傷。

“我就要結婚了,可是,想到還有個秘密沒人知道,我就很難過。原霽雲,我喜歡你。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要你知道我的心意。再見。”

封景說的很認真,一字一句,都見真情,他說完,不等原霽雲說些什麽,就奪門而出,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

他居然說他喜歡自己。

上輩子那個給自己下藥,在自己和封厲訂婚之際強了自己,還乘自己昏迷把自己扔到一個紈絝子弟床上引了眾人來看的少年不正是封景嗎?

當時具體的情景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仿佛是被封緘了的嘴,還有封景諷刺的笑容還有封厲最後的沈默轉身。

然後,是自己的外公,那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說:“你真讓我失望。”

他則無聲的笑了,我讓你失望,誰又曾給過我希望。

在那樣的境地裏,來了一個白衣少女,她說:“我是柏鶴,我來帶你回家。”

……

上一世害了他的封景說喜歡自己,而上一世把自己從泥淖中拉出來的柏鶴,私下找到自己說:“師兄,請你幫助我。”

而她所要的幫助是自己的不聞不問,這是多麽的可笑。

他常常會產生幻覺,在幻覺中,殷誤身邊一直有人陪伴,有男有女,只是那些人之中,沒有一個人是他。

他們牽手,他們擁吻,那些畫面像是就在在眼前。

他不知道這些幻覺代表著什麽。

他和殷誤曾經一起在山頂看日出,周圍寂靜且寒冷,天地蒼涼,然後,慢慢的,天邊開始發亮,有抹霞光劃破天際,雲霞被鑲上金邊,那是讓人窒息的的美麗。

美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可是,在那樣的美景中,他看到另外一副畫面。在一個巨大的樹葉裏,有人側躺在其中安睡,然後,那個人睜開了眼。

然後在光芒萬丈的霞光裏,他破風而來。他的紅色長衫被風吹起,因為風太大,衣擺幾乎維持固定的高度不動,勁風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讓人挪不開眼睛。

那是殷誤不曾向他提起的從前。

每個人都有秘密,殷誤的秘密則是他神秘的來歷,因此,即使這個人在他身邊,也總是讓他覺得遙遠。

對於不確定的,他選擇拒絕。

拒絕了得到,也就拒絕了失去。

他不去信任,也就不再被背叛。

柏鶴告訴他,夜照白就是殷誤。殷誤就是夜照白,柏鶴求他配合,他沒有拒絕。

柏鶴比他勇敢,他樂的成全。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個雨夜,他居然真的喝醉了。

頭疼。

他想起當年,他說:“封厲,你真讓我失望。”你這個懦夫,真讓人瞧不起。

然而,在不知不覺中,他成了過去自己瞧不起的人。

在死靈軍團裏,他看到了秦傾。

那是絕代的風華。

他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可是,對方不過是個活死人,根本不會給他回應。

他還看到了年輕的林訥言,林間的祖父。

他記得前世見到林訥言時,那個人已經進入了暮年,那個人過來向他道歉。

“當初讓你免於死亡的人是我,當然,我那麽做是因為我的私心。你太過優秀,你已經成了我孫子林間頭上揮之不去的陰影。在你沒有來西京時,他很好。自從西京有了你,他就被你的光環壓的喘不過氣來。當初,假如你死了,那麽他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來。死人的陰影有多可怕,我非常清楚。因此,我得讓你活著。我救下了你,後面你經歷的種種,我很抱歉。對於我做的這些事,林間他都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怪,那就怪我吧。只是說實話,如果當初的事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那是一個愛孫心切的老人,面對他,原霽雲無話可說。

他能理解,卻無法接受。

自己經歷的種種,他感到抱歉。他隨手一救,以他的閱歷,難道會猜不出來長著這樣一張臉的自己會經歷什麽嗎?

他明明是放任不管,由著別人扔自己掉進火坑。

在戰場之上,他看著林訥言的死靈,嘴角不自覺的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與死靈對戰的是北周國的軍人,有很多人,面對他們相熟的親友長輩,完全下不了手。

上輩子沒有發生這樣的事,也許是因為前太子餘黨的地下城這輩子毀滅太早,他們未能積攢夠足夠的實力,於是孤註一擲,弄出了了死靈這樣的禁術。

禁術自然有其被禁的原因。

傷天害理,勞神費力,可是威力巨大。

比如,在這戰場上,因為這個禁術,北周國處於不利的一方已經很久。他之前算過,這場戰爭今晚就會迎來轉機。

但那個扭轉乾坤之人是誰,他卻是算不出來。

就是今夜。

他耐心的等待。

在夜空之上,有白光越來越盛,光芒盛到極致,竟然與月同輝。

那是一只白鶴的形狀。

戰場上鮮血滿地,屍體遍野,到處都是殺戮與火光。

這樣的戰場卻突然因為夜空上的光芒、聲音變得寂靜起來。

像是時間被停滯。

像是空間被定格。

在這戰場之上的所有人,在很多年後,他們都銘記著這個夜晚,都銘記著這個聲音。

“ 我是姑射·白鶴,源自姑射神山,而今,我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諸天神靈在上,此刻,我願以身為祭,給我的國家帶來光明——

我心已決,無怨無悔。 ”

那是少女堅定的聲音,響徹整個夜空,其中蘊含著信念的力量,讓人聽了為之落淚。

那只白鶴展翅,有星芒隨著白鶴的展翅下落,淋漓,密集。

大片大片的星芒落地,像是流星,像是煙花,瞬間的生命,瞬間的美麗。

遠方,有小孩子抓著母親的手,激動地大叫,雀躍:“媽媽你看,流星!”

姑射山上的禦息見了這美景,卻掩門閉窗,開始了無盡的沈默。

那不是流星。

那是柏鶴的隕落。

那是……她的親生孫女的隕落。

和她一樣,同為姑射神人後裔的柏鶴,其實並不姓柏,她就叫白鶴。

天上的白鶴幾次展翅,身體的光芒越來越黯淡,最終與黑夜融為一體。

她的小白鶴走了,真正的消失不見。

星芒落下,無聲無息,死靈軍團卻被其清掃一空。

那些星芒是白鶴身軀信念所化的凈化之光。

那是純粹的靈魂所化的凈化之光。

她的小白鶴,一直以來,都是有著一個純粹的靈魂。

戰場之外的殷誤,隱隱約約聽到一些聲音,然後,體內的陰影就土崩瓦解。

詛咒不會自己消除,能解釋這個現象的原因只有一個。

下咒之人已經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 腦中有個龐大的故事,可是,自己筆力有限。

我在趕著趕著把它完結……

很多細節都省略,人物都不完整……

真的很抱歉

☆、尾聲

柏鶴已死,現在,卻有人在生死線間掙紮。

那是皇帝夜聞笛。

他的身體早年營養不良,後來多次中毒,當皇帝更是多年操勞,上次吐血又大傷了他的元氣。

他的日子沒有多久了。

死神對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對於死亡,他不曾害怕,也不曾期待,他順之自然,一派坦然。

皇位他沒有傳給他的女兒,而是傳給了他年幼的孫子,夜念卿。

這個名字是他親自給取的。

夜念卿的父親死的早,不久其母也追隨而去,可以說,夜念卿是他親自帶大的,感情自然是非同一般。

孫子太過年幼,他召來了夜照白,望他能好好輔佐將來的幼帝。夜挽青瞞得好,他對於夜照白的靈魂已經換了人一點也不知情。

於是,殷誤見到了年幼的夜念卿。

他有一雙原霽雲的眼睛。

對於他的震驚皇帝卻沒有解釋,而是問起他的婚事,“小夜你可有中意的人?有的話,朕就為你賜婚。”

這是光明正大的在收買人心。

“有,原霽雲。”

“嗯?浮舟原宿的兒子,小夜,你確定嗎?”

“當然。”

皇帝笑了一下,說:“當然,說的真好。能讓你說出當然的這個人,朕到要見見。”

殷誤笑而不語。

於是,他們終於見面。

衰老的君王,年輕的青年。

可以說,他們都因為受了對方的影響,命運走的是另外一個方向。

在死亡前,在穿越後,他們見到了對方。

“你長得很像她。”

“我父親也這麽說。”

“念卿長大了會不會和你一樣這麽像他?”

“我不知道。”

“念卿他爹其實是她的孩子。”

原霽雲不說話。

“我騙過她很多事。在我年輕的時候,她就已經名聲遠揚,她和你的父親更是有名的神仙眷侶,誰聽了他們的故事不向往?可她卻在遇見我之後,拋棄了浮舟。”

皇帝說到這裏,冷笑了一聲,寒氣逼人。

“她對我很好,非常好,那又怎樣?我和她完全不熟,她卻能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多麽的……可怕。她這樣子,置浮舟和他的孩子於何地?他只顧及自己的想法,只要自己開心,就不管別人的死活,世間的禮法完全約束不到她。她風流,喜歡追逐,得到手了卻又會輕易將其拋之腦後。可是,她卻說她愛我。”

“愛我?愛我做什麽呢,我有什麽好值得愛的。她那種人,怕是只要我愛上她,她就會馬上拋棄我,把我的心踩在腳底下吧。因此,我一直很克制自己,天下能像我這麽克制自己的人不多。可是,誰又能不愛她呢?我越愛她,我就越害怕,我怕自己重蹈覆轍。”

“我很害怕,所以一直都騙她。我用了很久很久的時光,才鼓足了勇氣,打算告訴她其實我很愛她。我猶豫了那麽久,終於下定了決心,哪怕她笑話我也沒關系,可是呢,我還沒有開口,她卻說她後悔了。”

“她後悔了,那我之前的種種又算什麽呢?”

“她後悔了,那我的一生豈不就成了笑話?”

“我這一生,說過愛我的人很多。我的姐姐,她說她愛我,會照顧我,那是為了表現她的善良和同情心。我的妃嬪,她們說愛我,不要我讓我相信了,我覺得就連她們自己都不會信。秦傾她也說她愛我,所謂日久見人心,後來我終於相信了,她卻說她後悔了。”

“所以,我是個孤家寡人。”

“我的念卿他也說他愛我,哼,小孩子的話哪裏能當真呢,我想,你和他有同樣的血脈,你會保護他長大,對不對?”皇帝的眼中一片慈愛。

“我會的。”

“那就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所以說,他之前是不放心的嗎?他的信任……真是可笑啊。

皇帝是在得知北周國大勝這個消息的夜裏死去的,他面帶笑容,看起來像個無憂無慮的孩童。

他終於沒有做噩夢,而是安然長眠。

天子駕崩,天下縞素,靈堂裏的真真假假的哭聲交錯不斷,夜念卿卻沒有哭,像是不知道死亡是什麽,他的臉上甚至沒有悲色,只是面無表情。

他非常粘殷誤和原霽雲,常常要他們陪著自己睡。這不合規矩,但是,誰又能和他們講規矩呢?

規矩約束的也只能是心中有規矩的人。

在夜聞笛死去一月之久的一個夜晚,小皇帝不知為何和原霽雲談起了他。

“皇帝爺爺最疼我了,我小時候,他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我嘴裏喊著‘駕駕‘,他就背著我向前沖。”

“我喜歡吃桂花糕,他就天天給我帶。”

“有一次,我被老師罰抄書,我一直抄一直抄,就是抄不完,他讓我去睡覺,我不,我哭,我說我作業還沒有寫完,他就幫我寫。”

……

“我和他說,我長大了會對他很好,會孝順他。他說,好啊,爺爺等著你長大。”

“他沒有等我,他自己一個人偷偷的走了,他騙我,他為什麽不等我呢?我長大很快的。”

於是,在這個夜晚,講得興致勃勃,誰都想不到他居然記得那麽多事。只是講著講著,在朝堂上表現有模有樣的小皇帝卻突然哭出了聲,他哭的聲嘶力竭,上氣不接下氣,涕泗橫流,和可愛一點也不沾邊,可是誰都看得出他的悲傷。

夜聞笛去了,最愛他的那個人去了,他並非不傷心,只是,意外突然降臨,人都麻木反應不過來,死亡究竟是這樣,離開又是怎樣的情形,這些都需要時間來一一讓他明白。

於是,在這個時刻,積攢諸多的傷痛終於洩洪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原霽雲安慰他:“還有我和你的伯伯陪著你啊。”

“會一直陪著我嗎?”

“會。”

“能拉鉤嗎?”

“能。”

原霽雲伸出小指,夜念卿拉住,在蓋章的時候,他卻湊過來在原霽雲的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他躺下閉上了眼,裝出了一副睡熟的樣子,嘴裏卻在小聲說:“你騙不了我的。皇帝爺爺也和我拉過勾,當時我也說了,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可是他還是早早的就走了,拉鉤沒用的,是騙人的。不過,我很高興你願意拉鉤騙我,你可要一直騙下去啊!你要是不一直騙我下去,我就哭給你看!”話剛說完,他似乎是意識到了對於不在乎自己的人,哭壓根就沒有用,於是又開始威脅。

“你要是不一直騙我下去,我以後長大了,我厲害了,我就不對你好。我有了桂花糕我一塊我都不給你!我有了錢我一個錢我都不給你!不信你就試試,我,朕說話算話,一言九鼎!”這麽一個小孩子他居然知道錢的作用。

“好。”

聽到了原霽雲的話,夜念卿漂亮的小臉上露出了笑容。

殷誤早上進入房間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大一小安靜的睡容。

他和原霽雲,之間的疙瘩太多,隱藏的秘密太多,背負的過去也太多,好在,他們之間現在有個孩子作為紐帶。

原霽雲於他,是由憐生愛,他於原霽雲,是默契的夥伴和長久的陪伴。

他們之間,已經不是一個情愛能夠說得清了。

生活大概就是這樣,一段感情如果僅僅靠愛情來維持,往往會很容易坍塌。開始是因為愛才在一起,後來在一起卻很多都不是因為愛了。

生活的真正摸樣就是如此。

“霽雲,我感覺我們好像一家人。”

“你多想了。”

“不,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總之是很長很長的時間讓你承認這個現實。”

原霽雲依舊閉著眼,卻發出了一聲嗤笑。

“一會他要去上朝,我就陪你睡。”

“滾!”

“今天就是單純的睡覺而已,你信我好不好?”

“鬼才信你。”

“不要鬼信我,我只要原霽雲信我。”

原霽雲不說話。

“不許裝死,你說,我和你說話你都不理我,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嗯,是不愛了。”

“我好難過,你個朝三暮四的混蛋,你個不專一的壞人……”殷誤演的投入萬分。

“你不要以己度人。”

……

他們可以無休止的的聊下去,聊很久很久,只要他們願意,因為一輩子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而兩個人在一起,只要他們願意聊下去,總是好的。

如果聊不下去,一拍兩散,那也很是簡單,沒什麽好悲傷。

作者有話要說: 原計劃有很多的番外。

比如原霽雲為什麽可以重生。

比如殷誤為什麽可以穿越。

比如前世封景如何算計原霽雲。

比如小皇帝長大後。

比如柏鶴的自白。

我原以為我可以在沒人期待的情況下把它們都寫出來。

可是,我發現我做不到了。

所以,抱歉。

☆、你不知道的事之 柏鶴篇

我叫白鶴。

不過,自從來到姑射山我就叫柏鶴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大人們懶得向我解釋,他們往往都看不起小孩子。不過我那時候真的很小,只有四五歲的樣子,那時候我家人每天都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我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似乎往地下看一下那都會臟了我的眼。我覺得太陽是為了我而燦爛,雲朵是為了我而飄蕩,花兒是為了我而綻放,甚至大街小巷的小吃攤子都是為了我而千裏飄香。

我那時候自信,說成是自負都可以。

一般而言,一個人自信過頭都是會跌跟頭的,很快,我的報應就來了。

家人要送我去姑射山學藝,說是我有什麽什麽血統,總之聽起來就是高貴冷艷上檔次那種,不是凡品,我不去姑射山那就是暴殄天物。我不想去,我覺得我我在家一天到晚樂樂呵呵的我去學什麽藝啊,而且我聽說,那個山很高很高,雲朵都在山的半山腰,然後很冷很冷,我才不要去呢。

我使出了殺手鐧,哭,我從小到大,只要我哭我家人都會乖乖聽話,但是那次,我爹爹沒有乖乖聽我話,我只聽到他這麽說,:“乖,聽話,別鬧了。”

我爹爹的語氣透著隱隱的忍耐,仿佛他對我根本就沒有多少耐心。他說話的語氣讓我忽然想起前幾天我的一個小表哥對我說的話,“你以為你是誰啊,小討厭鬼,你的爹爹馬上就不要你了。”

就是那一刻,我變成了一個聰明的小孩,我想到了我的小表哥那個嘲弄的笑容,我意識到我根本無法改變大人們的決定,於是我難得的乖順了。

後來長大回憶起過去,我才知道我小時候多麽討人嫌,也許是我長得漂亮,也許是我家人都知道我長大要被接走,他們對我都是盡情的寵溺,可是,也正是因為知道我長大要被送走,我的爹爹他其實一直都沒有對我投入多少感情。他喜歡的是我的弟弟,那個笨蛋。只不過我那時候,大多數時候是傻的,所以還是過得很開心。

接著不久我的師父禦息就從天而降了,我仰望著她,在我的眼裏,她簡直是在閃閃發光。

後來我師父說我從小就懂事,第一次離開家那麽遠居然不哭不鬧,很是難得。

她壓根不知道我之前哭過鬧過,她也不知道我在在她來臨的前一刻才突然變聰明,她更不知道我見到她多麽歡欣雀躍——我那時候覺得我果然不是凡品,估計以後是要成仙的,既然要成仙那就要註意儀態,我也不知道我小小年紀怎麽這麽愛美,此處略過不談。

到了姑射山就要學藝,還要聽我師父講故事,我師父其實不愛講故事,只是愛發呆,有時候會沒頭沒腦的說出一些奇怪的話,比如在我學著吹笛子的時候,她會說:“她吹的【故人】最好聽了。”

比如在我覺得拿扇子很漂亮的時候,她會說:“她也有收藏很多漂亮的紙扇。”

……

時間久了,我也就知道了她,我的師姐秦傾的故事。

我覺得我師姐腦子有問題,傻了吧唧的,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不開心就不幹了一刀兩斷唄,幹嘛要在皇宮裏死挺著。

我那時候已經知道了皇宮是一個大房子,進去就很難出來那種,我覺得那簡直就是遭罪,我最喜歡騎著我的白鶴四處飄蕩,我覺得我又美又厲害,可是,我那時候還不知道太過自信的人往往會被命運報覆的。

不久,我遇到了原霽雲。

他的存在簡直顛覆了我的人生觀。

我這個人一向樂觀,我覺得比我聰明的沒我漂亮,比我漂亮的沒我聰明,可是原霽雲呢,比我漂亮比我聰明比我討人喜歡比我有氣質有風度。

我當時覺得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怎麽看這個人怎麽討厭。

我當時非常受打擊,整個人都不好了。

直到,直到後來一次溺水。

你知道溺水的感覺嗎?開始很難受,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可是到了後來,似乎靈魂都要擺脫身體而去,會非常輕盈自由,甚至有一種安全感。

我被原霽雲救了,他抱著我,笑著安慰我,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好看的眼睛,也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好看的笑容,他那麽沖我笑的時候,哪怕是他對我說,太陽是方的我都信。

從這以後,我對原霽雲的一舉一動開始註意起來,他很少笑,可是他就算不笑也要比天下大多數的人笑起來要迷人,他經常表情漫不經心,大家聊天的時候,他往往不怎麽說話,好像也不怎麽聽,心不在焉的。

他說話慢條斯理,聲音很好聽。

他不喜歡和人有身體接觸。

他對我的態度一直都沒有變化,跟之前沒什麽分別,好像我不曾溺過水,他也沒有幫著我瞞過我師父一樣。但是在我孩子氣的內心裏,我默默的把他歸為了自己人。

常言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他救了我,我就要報答他,所以有一天,他找一本書,沒找著,我默默的不動聲色的替他在藏書閣裏來來回回的找,終於能一臉嚴肅滿懷莊重的遞給他——他看起來很是哭笑不得。

然後他說:“柏鶴,你穿白衣服很好看。”

我矜持的沖他點點頭,轉身我就心花怒放。

從此,我多了很多白衣裳。

後來我們慢慢熟起來,感情越來越好,很快就到了他要下山歷練的時候。

我在他要走的前一個晚上,打扮的漂漂亮亮,去找他,我說我喜歡他。

他笑著搖搖頭,說,我知道,可是人很容易變心的,要是再過二十年,你還這麽想,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

哄小孩的語氣。

我說,我是認真的啊。

他說,我也是啊,可是你還小,我得等你長大啊。

他壓根就是不相信我,他就是覺得我會變。

我才不會呢,我不是沒見過世面,我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我師兄更好的人了。

我怎麽會變呢?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很快我就到了十七歲。

我還是喜歡騎著我的白鶴四處飄蕩,我覺得我又美又厲害,卻和以前不一樣,知道了自己不是最美最厲害。

然後我救了一個人,他有很漂亮的眉眼,眉是銀鉤鐵畫,眼是瘦金筆劃,他看起來很乖巧很溫順的樣子。

我一見他就喜歡。

可他身上有皇室人員才能用的紋飾,身上佩戴著的也是上品的玉飾,他說他叫夜照白。

他和皇室絕對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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