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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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蘅到葳蕤院的時候, 往常在門前守著的人都不見了,蘇培盛也只是送她到了正屋門口,自己卻止了步。

太子重感情, 四爺又何曾不是呢?

她推開了門。

四爺是背對著她的,一個人看著窗外的梧桐碧樹,身影孤獨而寂寥。

崔蘅鼻頭一酸, 心底的澀意也湧了上來。

“四爺。”

她可能這輩子也搞不懂康熙是怎麽想的了,大概在他心裏皇位是最重要的吧?所以他才會這樣殘忍的對待他的兒子們。

天家怎麽可能有真正的父子和手足親情康熙應該是這麽認為的, 所以他認為四爺他們也是這樣的,所謂的兄友弟恭不過是為了討他這個當皇阿瑪的歡心罷了,何來的真心實意不過粉飾太平!

四爺緩緩轉過身來, “過來。”

崔蘅幾乎是跑著過去的, 像顆小炮彈似的,一頭紮進了四爺懷裏, 死死抱住了四爺的腰。

九龍奪嫡雖然步步驚心, 但總體來說就是一個有很多兒子的老子從中挑一個出來繼承家業的事,狗血一點就是搶家產的豪門倫理劇,只不過這裏搶的是龍椅。

但只要康熙這個老父親活著, 兒子們就算撕破臉也只是個幽禁, 人還是被好吃好喝的供著的,只要想得開,其實也沒什麽活不下去。

九龍最終結局寥落,主要是個個心高氣傲, 接受不了現實, 便抑郁而終了。

看上去還不錯吧起碼小命保住了, 還是富貴的,不比李世民玄武門兵變砍了自家大哥和弟弟強好歹人活著不是但換個角度想呢?

李世民為什麽這麽敢呢?當然是因為他手裏有人啊!秦王李世民, 那可是和燕王朱棣一樣跟著自家老父親上戰場廝殺活下來的絕世兇人。

皇位不給我,好啊,我搶過來不就是我的了哪怕不得群臣支持,但只要刀在手,天下我就有。

爽不爽?牛不牛?愛不愛?

可放到康熙的兒子們身上,他們有個屁的人!文臣打起嘴仗一絕,皇子們拉攏的也主要是這些人,畢竟在京城容易接近。武將一般鎮守四方,在京城的只是名義上的武將統領,真正打起仗來,你看那些兵士是聽誰的話。

康熙放縱兒子們拉攏朝臣,可你見過哪個皇子手下會有武將效命康熙聰明著呢!兵權攥得死死的。四爺做了那麽多準備,也不過是在順天府這些負責京城治安護衛的地方安插進去幾個人手,還是中層及以下,可想而知康熙的戒備之心。

下一任的繼位者是誰,只能是康熙自己指定,皇子們沒有掀翻棋局的能力,只能任康熙擺布,讓其生便生,讓其死則死。

這樣才更可怕,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康熙最後會選擇誰繼位,而新皇上位後會如何對待自己的兄弟們誰也不知道,歷史上的四爺登基後對他的兄弟們可算不上寬厚。

四爺在阿哥裏的人緣本來還行,但隨著後來的時局變化,他早被打上了太子黨的標簽,過往的情義也消磨在了數不清的爭鋒中。

她終於明白四爺為何要強勢開辟那兩條商路了,頂著九爺因沈迷經商賺錢而被康熙斥責的風險,才不只是單單的繼承德嘉意志和爭取巨賈支持。

商路商路,一個東南,一個西北,盡匯於中央之地,而這兩條商路會經過多少地方呢?

他們走過繁華的府城,也踏過偏僻的鄉村,行走於沙漠,破浪在海洋,只要有人在的地方,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你說,那些兵囤駐地,會不會與過路的商隊做生意呢?

白蓮教的老巢,真是一個好地方呢。

四爺大病初愈,被崔蘅這麽一沖,搖晃了幾下才站穩了,無奈的擁住了她。

“我在呢,別擔心。”

“那你會一直在嗎?”

仿佛昨日重現,不同的是此時兩心無間。

四爺撫過她背,“會的。”

他其實清楚太子和十三這麽做的理由,但無論想得多明白,心裏卻也是難過的。

二哥替他截下了所有有關各地兵囤有所異動的折子,假借僭越之名,壓下了他這個真正有不臣之心的人在其中的影子。

但二哥的頹敗之勢已顯,皇阿瑪的動手或早或晚,所以二哥親自遞了刀。沒有二哥的遮掩,他這些動作很難完全遮掩下去,於是就有了十三。

十三是天生的將星,他是皇子裏唯一一個愛往外面跑的人,跟著四爺的兩條商路跑遍了大江南北,和當地的將士同吃同住,用自己的實力贏得了士兵們的愛戴。皇阿瑪也是有意培養他統軍方面的才能,所以先讓他拿禁衛練手,往後再托付重任。

有不軌之意,又得軍心,太子還幫著抹除痕跡,一切都有了完美的解釋,沒有比十三再好的替罪之羊了,但,心甘情願。

二哥選的時機太好了,大哥如日中天,下面的阿哥們還沒起來,皇阿瑪如果想再扶一人出來和大哥對抗,只有他能選。所以二哥和十三以自己為代價,打亂了皇阿瑪的所有計劃,強行把他推離出了這場風暴裏。

太子有“弒逆”之心,十三從中配合,那你說,四爺有沒有參與其中呢?

康熙明面上對四爺一如既往,並沒有說什麽,也沒有把四爺牽扯進去這件事裏,但心裏怎麽想誰知道呢?一個謀逆嫌疑的皇子,康熙會放心重用嗎?

還有,即使康熙強行再推四爺入局,但大阿哥只要擡出太子弒逆一事,大臣們即使有康熙示意,但誰敢公開支持四爺從龍之功確實讓人眼饞,但只要老皇帝還在位一天,他們就不敢僭越。

謀逆啊,誰敢沾啊?嫌命長嗎?康熙爺忍不得動他的兒子,但砍起他們這些當臣子的腦袋那可就痛快多了,說砍你就砍你,不挑日子。

四爺已經是顆廢子了,大阿哥他們不會將一個失敗者視為威脅,康熙也用不了四爺了,四爺只需要安靜看戲就好了。

每個人都在等著那一天。

十三還在等著他這個當哥哥的接他回家呢!

只不過代價太過慘重了些。

四爺閉上了眼。

擋他前路者,無赦。

一個月內,三個皇子出事,太子和十三爺是心生不臣,四爺是涉嫌不臣,還有個所謂的金鳳凰親家,康熙的臉都要綠了。

回了京,廢立太子這種涉及國本的事,總是不乏有人上書陳情的,太子黨更是破釜沈舟,天天在朝堂上向康熙求情,大阿哥一黨乘勝追擊,要求嚴懲太子。皇子裏,也只有一個四爺和當初被太子幫過的十二敢為太子說話了,其餘皆作壁上觀。

但可能是太子眼裏的殺意讓康熙心冷,還是在康熙四十五年的九月被廢去太子之位,拘禁於鹹安宮。十三爺的結局也不算太糟糕,幽禁於自己的府邸,無詔不得出。

終歸還是不同的,這位康熙還沒有絕情到歷史上那種地步去,但這殘存的父愛在此刻卻顯得更加諷刺了。

得到了再失去,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曾得到,那樣太子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痛苦了。

至於苗采盈的那幫爛人親戚們,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坐牢的坐牢,反正惡有惡報,沒讓一個壞人逃脫。

那些爛人親戚得知苗采盈並不是受四爺寵愛的金鳳凰,為了脫罪,將所有罪名都一股腦兒的往苗采盈身上推,說都是她指使的,他們弄來的錢也都上供給了苗采盈,他們只是得了小頭,大頭都在苗采盈那裏。

苗采盈當然不認,但從她屋子裏搜出的東西確實件件珍貴,銀票也確實是江南那邊的錢莊發行的,還有那些被強奪的田地地契也在她的妝奩裏找到了,簡直百口莫辯。

康熙和四爺的臉都掛不住,四爺最後只是將苗采盈送還原籍。不是心慈手軟,死很容易,但活著才是對苗采盈最大的懲罰,那些無辜被害的人會自己找回公道的,活著會比死更痛苦。

馬車已經準備好,會有人一路護送著苗采盈回鄉,而當地的縣令會盯著她,防止她逃離,她會在那裏度過餘生。

她被賣到京城的時候是這麽一身素衣,離開的時候也是,掙紮這麽多年,還是一無所有。

回頭看著這朱墻黛瓦,恍然如夢。

是她心生貪嗔,自視甚高,以為拿捏住了瓜爾佳氏,不怪瓜爾佳氏反過來利用這個,成功扳倒了她,落得這個下場,也算她咎由自取。

她果然是那幫子爛人的親戚,骨子裏也有著吸血別人的惡毒,所以得了報應。她是一無所有,但瓜爾佳氏可不是,她背後站著瓜爾佳家,能動用的勢力可比她一個孤女大多了。所以找到那群爛人,告知了她成為了四爺的女人,以那些人的品性,做出這些事情來確實不足為奇。

時間也掐得好,她輸的著實不冤。

綠萼好像正要出府辦事,結果正好遇上了要離開的苗采盈。

“請苗格……”她話說到半路,想起苗采盈如今的身份,遂改了口,“綠萼就在這祝苗娘子此去一帆風順,平安回鄉。”

苗采盈冷笑,“我為何落得如此下場你我心知肚明,就別假惺惺的故意出來膈應人!是我蠢笨,所以活該被算計,但壞事做多了總要遭報應的。今日是我,明日就是你家主子了,我等著那一天!”

說罷不待綠萼反駁就上了馬車,剛才被綠萼先行支開的馬夫看見說完了話,便過來駕車,早點出發好,省得再折騰。

綠萼看著馬車遠去揚起的灰塵,暗自生恨。

她家主子才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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