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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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順已經備好了馬車, 在後門處等著,崔蘅做了尋常人家打扮,方便掩藏身份。珊瑚替她戴上帷帽, 白紗垂落,覆蓋了面容。

“大爺敢這麽做自然是有成算的,小姐何必摻和進這一攤渾水裏”

珊瑚還是習慣性的稱呼崔蘅為小姐。

崔蘅冷哼一聲, “一日為崔英,那一輩子就是崔英!我不接受有一個意外病逝的大哥。”

她在“意外”和“病逝”這兩個詞上特意加重了讀音, “他還是叫崔英比較合我心意。”

珊瑚不再勸阻,“可值得信任”她指的是外面守著的周順。

崔蘅轉身朝後門處走去,“放心。”

沒有比周順更讓她放心的人了, 他視崔蘅為親姊。

有了珊瑚的帶路, 她們很快就找到了崔英的落腳之處,看著招牌上大大的“望仙居”三個字以及門口的車水馬龍, 香風十裏, 不是青樓又是什麽?

崔蘅嘴角一抽,這難道就是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燈下黑”真實論證這人流量,這通達度, 三教九流, 盡匯於此。

周順臉色難看,他家格格怎麽能來如此腌臜地方簡直汙了格格眼睛!

珊瑚倒是見怪不怪,她湊近了崔蘅,壓低聲音, “小姐請隨我來。”

崔蘅壓下周順的反對, 跟著珊瑚七拐八繞的進了望仙居的後院。

望仙居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風月場所, 特意為一些達官貴族,富商豪紳開辟了獨立的院落, 既隱蔽又彰顯身份,因此很受追捧。她大哥選這麽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不得不說,確實挺明智的,畢竟在全城戒嚴的情況下安然躲了這麽多天。

這些小庭院一般會被貴人包年,然後用來嬌藏望仙居的頭牌姑娘和一些清倌人,所以她大哥包院子並不引人註目。而且因為包院的人身份都挺不普通的,所以搜查的官兵也不敢太過放肆和嚴苛,就那麽應付著交差,但隨著賊人的遲遲無信,終究還是會徹查清洗,到了那時,脫身可就難了,這才是崔蘅出四爺府的原因。

她必須親自和大哥制定好出城的計劃,她是四爺的格格,這個身份帶來的便利可比她大哥的商人身份有用多了。

珊瑚上前敲了門,三長兩短,真夠不吉利的,不過也像她大哥的風格,喜歡負負得正,以毒攻毒。

開門的是一位瞎眼的五旬老漢,還是個啞巴,真是天生適合幹守門這行當,她大哥能扒拉到這個人也是一種本事。

對了暗號後,崔蘅她們才進了院子,老漢很警覺的關上了大門。

而屋裏的崔英還不知道他的妹子已經殺到,還在苦口婆心的勸床上躺著的人喝藥。

“打暈你是我不對,我給你賠個不是,但現在你的身體要緊,喝了藥,你要打要罵,想做什麽都行。”

崔英碎碎念,“但說好了啊,不許打臉啊!男子漢大丈夫,頂著個巴掌印算什麽啊?”

床上的人還沒來得及回答,屋子的門就被外面的人一腳踹開,在崔英還在震驚於來人身份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幹脆利落的一耳光就招呼到臉上了。

“啪!”

聲音清脆,力度滿分。

“嗷!”

崔英捂住了被打的右臉,“我可是你大哥!”

崔蘅吼的比他還大聲,“你就是玉皇大帝也沒用!這一巴掌,是你活該!”

“想得倒挺美的,假死脫身以避免牽連到崔家,可你想沒想過我們就算知道你還好好活著,但舍棄姓名,身份,家人,你讓父母怎麽釋懷?你讓我和小暮又怎麽想?明明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兄長就在眼前,卻不能叫出你的名字,甚至不能和你說一句話,天倫生離,骨肉相隔,你對得起誰!”

她氣的聲音都在發抖,明明不想哭的,眼淚卻不爭氣的往下掉,被她倔強的擦去。

崔英頹然,嘴唇翕動著,卻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知道他這麽做很自私,可讓他放下,他做不到!他找了那麽多年,等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將人帶回了家,他是真的很想和這個人共度餘生。

“他對不起你們所有人,但他對得起我。”

聲音雖虛弱,但不失堅定,猶是記憶裏的朗月清風。

“一切皆因我而起,要怪罪,就怨我不知恩義,不修道德,結果毀了崔英。”

崔英急了,“什麽不知恩義,不修道德,明明是我見色起意……呸!是我死纏爛打,要怪就怪我!”

崔蘅的眼淚生生被“見色起意”這四個字憋了回去。

好想問候崔英他全家!但她不能,那也是她全家,好痛苦。

床榻上的人也被崔英的虎狼之詞給驚到了,牽扯到了傷口,頓時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來,嚇得崔英直奔榻前,扶住了其搖搖欲墜的身子。

而隨著崔英的避讓,崔蘅也終於看清了床榻上的人。

青衣素服,眉目如畫,似佛祖身前的阿難尊者,俊美不似凡人。

他止住咳嗽,神情溫和。

“好久不見,阿蘅。”

崔蘅提著的一口心氣兒瞬間散了。

她閉上了眼,緩了下情緒。

“怎麽受的傷別告訴我你去劫法場了。”

以他那戰五渣的武力值,白蓮教再喪心病狂也不可能讓他去劫法場救人啊,這不是妥妥的去送人頭嗎?

他苦笑不語,還是崔英接過了話頭給崔蘅解釋。

“白蓮教要救人,本來是不關安之的事的,但有人洩了密,藏身之處被官兵偷襲,安之機警,提前察覺不對逃了出來,但也受了重傷。”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找到他的時候他還跟我倔,死活不肯跟我走,所以是被我打暈了抗回來的。”

崔蘅能理解顧安之的選擇,他不想將她大哥牽扯進來,所以不願意跟他走,可沒想到崔英給他來陰的,一個手刀下去,再醒來就在這了。

崔英還在不知死活的顯擺,“還是你有辦法,說讓我再遇到安之的時候不要廢話,直接打暈了扛回來,果然,這次可終於讓我逮到人了,他想跑也跑不掉了。”

顧安之的臉紅了,氣的。

崔英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就被美色所迷,小孩子嘛,童言無忌,說長大要娶這位小妹妹當媳婦兒,直接氣哭了顧安之。

他幼時顛沛,所以發育的遲了些,有種雌雄莫辨的美麗,就被崔英看成了女孩子,天天“媳婦”“媳婦”的喊,哪怕他後來剃度成了小沙彌,也沒能糾正過來崔英的口癖。時日長了,他也懶得再說,反正崔英又不會改,結果就是崔英跟他告白了。

崔伯伯的鞭子抽斷了也沒能改變崔英的心意,他不是不喜歡崔英,可他從來沒有想過和崔英在一起。

崔家人早就識時務的順應了滿人的統治,而他的養父卻因“揚州十日”失去了全部的親人,他是養父晚年收養的孩子,養父加入了白蓮教,他年歲太小,便被養父托付給了故交席老先生照顧,為了不剃滿人的頭,他便只能選擇出家為僧,在席老先生的山莊修行,因而與崔英結緣。

那時年輕莽撞,遇事也無條理,養父又病重,他便收拾行囊去了南方,想著回來再說清楚。可命運就是這般無常,養父病逝,他被迫留在了白蓮教,他又走的匆忙,未曾留下聯絡方式,讓崔英等了這麽多年,也找了這麽多年,甚至不惜自汙名聲,假意納了妹妹的丫鬟為通房,只是為了抗拒婚事,等他回來。

可他這般身世,揭露出來就是萬劫不覆,還會拖著崔英和他一起死,所以一直躲著他,希望他能忘了他,以後娶妻生子,一生安康。天不遂人願,白蓮教行刺太子不成反將自己的人搭進去不少,其中偏有一位法王,便有了劫法場一案。

他從來身不由己。

崔蘅翻了一個白眼給她哥,沒看見你的心上人臉都氣紅了嗎?活該你從純潔的竹馬甜文變成虐戀情深的霸總虐文,為什麽偏偏要長嘴呢?

還沒等崔蘅懟死他,門口守著的珊瑚著急的跑了進來,“不好!官兵上門搜查來了!”

“怎麽如此突然”崔蘅皺眉,“四爺這幾天也沒有說案件有進展啊”

不過現在也來不及讓她考慮這些了,“能走嗎?”她問顧安之,先離開這個地方再說。

崔英搖了搖頭,“安之受傷太重,走不了太遠。你和珊瑚趕快從後門離開,我來想辦法。”

“你想辦法個屁!”崔蘅發了火,“都被堵死在這個院子裏了,你插翅也難飛,還說什麽讓我們先走,你根本就是想陪著一起死!”

哪怕崔英可以跟她們一起離開,可顧安之在這兒,他就走不了。顧安之心裏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剛才就沒有開口,沒有用,崔英不會聽的。

她咬牙,“你和珊瑚在這先拖著官兵一會兒,就說是珊瑚上門捉奸,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我和周順趁亂將顧大哥弄到馬車上去。”

“不行!”崔英激烈反對,“被查出來你就完了,我不同意!”

崔蘅火了,“那你被查出來難道就能活別給我廢話,姑奶奶敢這麽做當然是有把握的,否則我出府幹什麽快,擡人!”

最終崔英還是沒坳過崔蘅,將顧安之擡到了馬車上。

在周順驅馬要離開時,崔英對崔蘅說道:“你要保證自己好好的,一切以你的安全為第一。”

他又看向顧安之,“碧落黃泉,我會陪著你。”

如果真的躲不過,顧安之會選擇自盡來保全崔蘅,崔蘅可以用被他挾持來脫罪。而崔英則是默認了顧安之的選擇,他們都不是那種用別人的命來成全他們的人,崔英只是會一直陪著他,無論生死。

崔蘅忍住眼睛澀意,“周順,走吧。”

馬車向巷道駛去,崔蘅回頭,她的大哥依舊在那裏站著,挺拔如蒼松。

她低喃,“有情人一定會終成眷屬的。”

車輪碾過石路,留下明顯的車轍,駛向前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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