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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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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平靜, 無事發生。

過了一天,小趙到了夜裏打發似錦離開,靜靜等待餘遲出現。

她也不知道餘遲會不會落入圈套, 一個人百無聊賴地撥著燭淚。

過了許久,門外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小趙心裏一喜, 果然宋祁玉謀事,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毫無意外, 餘遲推門而入。

小趙假裝嚇了一跳,猛然起身。

她假意慌慌張張地問道:“你……你來做什麽!你又為何陷害我!”

餘遲站在門口冷冷一笑,月光落在他身上, 在地上投出一道黑壓壓可怕的身影。他緩緩地走了進來, 他高大的身影隨之壓迫而來。

“晉王妃,我有沒有陷害你, 難道你心底沒數嗎?”

“你為何這麽做!我與你無冤無仇, 你準備踩著我換取榮華富貴嗎?”

餘遲笑著搖頭,眼底盡是不屑。

“我不過是想讓你看清宋祁玉的真面目而已。”

“你這話什麽意思?”

“王妃,我想你入晉王府之時, 西苑裏還有活人吧。後來西苑的主子怎麽死的, 你知道嗎?宋祁玉一向薄情寡義,你看看你如今的下場,一夕之間,便進了這冷冷清清的別院, 多麽可悲。”

他嘴角噙著冷冰冰的笑容繼續說道:“不過, 這還不夠, 以後,你也會像西苑裏的那個女人一樣, 悲慘死去。”

“如果不是你,我又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場!你到底想做什麽!”

餘遲搖頭,已有幾分乖戾,眼神如刀,深深地落在她身上。

“晉王妃,這次就算不是我,這也是你以後的下場。不,你會更慘。你好好想想,徐家娘子做錯了什麽?可是宋祁玉為了斬斷與徐家的關系,親手毒死了她。”

餘遲一邊說一邊冷冷地笑了起來,面目變得有些猙獰,看上去十分陰森,令人恐懼。

小趙聽見他的話,心中一驚。

那徐品蕙久病,當時生命垂危,她一直認為徐品蕙是病死的,難道果真像餘遲所說,被宋祁玉下毒致死?

以宋祁玉的手段,他確實做得出來。

可是宋祁玉把徐品蕙當親妹妹一樣對待,他又怎麽忍心下得了手?

餘遲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所以,餘遲此次潛伏於晉王府,不僅為了許氏族滅一事,還為了徐品蕙嗎?

小趙一下子思緒萬千,愕然不已。

她嚇得不由地退了幾步,可即便這一切全是真的,餘遲對付她做什麽?

“不會的,王爺不會那麽對徐姐姐的。”

餘遲步步逼近,說話時怒意十足,幾乎咬牙切齒。

“晉王妃,你別天真了。這些時日你待在宋祁玉身邊,難道不清楚他狠辣殘忍的手段嗎?”

“可是你為何如此對我?”

餘遲垂下眼眸,又緩緩擡起,眼底已經換了種神色。

小趙盯著他,覺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怕,他似乎看上去不像是一個正常的人。

餘遲一會兒笑,一會兒怒,一會兒悲戚,情緒變得太快,仿佛得了魔怔似的。

“因為我想救你於水火之中啊,我能幫你逃脫這可怕的晉王府。只要你以後按我說的做,假以時日,宋祁玉便不再是威脅了。”

小趙心裏總算明白了,原來兜了這麽大的圈子,餘遲是想借她報覆宋祁玉。

看他的樣子,他對宋祁玉恨之入骨,好像與徐品蕙有關,可他又與徐品蕙是什麽關系?

小趙正在思量之間,門突然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推開。

高斬與宋祁玉站在門口,目光清冷地盯著餘遲。寒光逼仄而至,在夜裏愈發陰森,令人悚然。

他們守株待兔許久,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宋祁玉總算知道餘遲對付趙子衿的原因了。

如果今日別院裏待的人不是趙子衿,就憑他這點伎倆,宋祁玉都懶得親自動手。

“宋祁玉,你——”

餘遲驚覺自己落入陷阱,下一秒便想擒住趙子衿威脅宋祁玉。

小趙此時已經抽出匕首,往後一閃擋了餘遲一招,高斬便迅速上前,一劍割了他的手筋,那只朝小趙而來的右手,頓時血淋淋。

餘遲有些功夫,不防高斬出手如此迅速,瞬間落了下風。

他立刻用左手拔出身上的劍,閃到一旁,與高斬持劍對峙。

“餘遲,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你想借此四兩撥千斤,那你手中也得要有點斤兩才行。”

“宋祁玉,你果然陰險狡詐。”餘遲冷笑著說,“是我大意了。”

他眼底一片猩紅,笑聲越發猖狂。

“宋祁玉,我落得不男不女的下場,全拜你所賜。你毒死蕙兒,今日,我要為她報仇雪恨!”

餘遲持劍沖了過來,宋祁玉袖一拂,將趙子衿擋在身後,自己並不動手。

只見高斬迎了上去,屋內劍光四起,高斬招招直沖要害,須臾之間,餘遲身受數劍。

餘遲所到之處,鮮血滴落一地,他已負傷累累。

他自知敵不過高斬,倏地將桌上的花瓶朝他掃去,力道極大,花瓶頓時飛出數丈,瞬息之間已至高斬面前。

高斬一劍將其劈開,花瓶瞬間在空中碎裂,頓時七零八落地飛出去,頃刻間聲勢驚人。

有些花瓶碎片應聲落地,有些立即嵌入木櫃之中,有些急速朝小趙而來,她往宋祁玉身後迅速一躲,只見一塊碎片從她眼前劃過,直接嵌入了墻中。

就在高斬劈開花瓶的瞬間,餘遲從屋裏逃了出去。

“阿七,別追!”

“王爺,您方才讓我別用全力對付他,眼下又不讓我追,這是為何?”

“一只被惹怒的狗,它才會失去理智發了瘋咬人。”宋祁玉的目光投入外面黑沈沈的夜色當中,緩緩地說道,“我倒想看看他們徐家,打算如何處置他這個殘兵敗將。”

小趙聽見這句話,心裏一凜,原來用不著宋祁玉動手,餘遲事已敗露,此時窮途末路,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宋祁玉步步為營,已經將餘遲逼上絕路。他折磨人一向有一套,他暫時不想殺餘遲,只不過想看他這只喪家之犬將如何掙紮。

宋祁玉操持著整盤棋局,徐家敗局已定,對方的棋要落於何處,要什麽時候結束,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爺,你怎麽——”

高斬走過來,這才發現宋祁玉臉上的傷。

“不礙事。”

小趙瞥了宋祁玉一眼,才發現他的眉骨上有道血口。

方才花瓶的碎片橫掃而過,宋祁玉一心護她,竟讓花瓶割去了部分眉毛。

宋祁玉臉上平靜如水,他絲毫不在意這點小傷。

“阿衿,你沒事吧。”

小趙搖頭,其實她剛才心裏也很慌亂。

宋祁玉早已告訴過她,只須擋住餘遲一招,便不會有半分危險。

苦練短兵多時,不曾想竟真的派上用場了。

原來宋祁玉早有先見之明,他不管做什麽事,都安排周密,萬無一失。

“王爺,您的傷,阿七給您上藥。”

高斬不知何時已經找出了金瘡藥,正準備打開之時,忽然瞧見宋祁玉的眼神往趙子衿身上瞥了一眼,又匆匆移開視線。

高斬會意,便雙手奉上金瘡藥給趙子衿。

“有勞王妃了,阿七告退!”

小趙接過金瘡藥,忽然感覺高斬的眼神怪怪的,不過她並沒有在意。

她還未開口,宋祁玉便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正襟危坐等待她給他上藥。

夜深人靜,別院裏只有他們倆人獨處。小趙站在宋祁玉面前為他敷藥,她身上的氣息拂在他的鼻翼之間,若有似無。

宋祁玉心裏某根弦突然被這樣的氣息撥動,悄然無聲地在寂靜的黑夜裏叫囂。

他本是盯著她,倏地將目光投向別處,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這兩日讓你待在別院,委屈你了。”

“不委屈,這裏我住得挺慣的。”

小趙處理著宋祁玉的傷口,傷口不深,此時血已經慢慢凝固。

她的視線落在宋祁玉濃密的眉毛上,他眉尾處被削掉了眉毛,原本已經十足俊俏的面龐,似乎多了幾分野性,在他英氣勃發的臉上沒有半點違和感,反倒愈發瀟灑。

宋祁玉的眉骨突起,如峰蟄伏,儼然有股英雄豪邁之勢。

小趙正欣賞宋祁玉的眉宇,手忽然被他緩緩握住,她這才註意到他的神色,似乎帶著些許的歉意。

他緩緩地說道:“從前本王讓你住在此處,也委屈你。”

她作為晉王妃,本該與他一同住在永清殿,可是她一入府,便直接被安排進了別院,不僅不合禮制,而且給了她十足的下馬威。

她反倒喜歡如此,若是從前立刻住進永清殿,那她過的該是怎樣戰戰兢兢的日子?恐怕片刻難以安寧。

她淡淡一笑說:“阿衿從未覺得委屈。”

宋祁玉聽了她的話,臉上有了淡淡的笑意。

“不早了,我們回永清殿吧。”

“王爺,明日我再回去吧,不然明天一早似錦看不見我,她會擔心的。”

“如果——”宋祁玉的目光沈沈地落在她身上,將握住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柔聲道,“我也擔心呢?”

宋祁玉做任何事都成竹在胸,可是他讓趙子衿以身犯險,明知不會有事,心中卻仍有幾絲不安。

對付餘遲用不著他親自出手,但這兩日他卻和高斬一直守在此處,未曾離開。

他忽然驚覺自己有些難以自拔了,竟會如此在意她。

小趙微微一怔,一下子陷進了宋祁玉溫柔的眼波裏。他從未用這麽溫柔的聲音說話,叫人難以抗拒。

她便任由他牽著手,一起回了永清殿。

月光之下,他們深夜緩緩並行於寧靜的晉王府中,四下裏靜悄悄的,她心間泛起了一絲絲甜膩,連院墻上的月光都顯得無比溫情可愛。

他與她牽著手,走過的回廊,回廊之下的月光皎潔清透,溫柔似水。

她靜靜地望著地上澄澈的月光,忽然覺得時光好像在此刻停駐,恍惚間仿佛已是地久天。

三月初九,宋祁玉在刑場上布下了天羅地網,被押往刑場的都是一些犯了重罪的死刑犯。

而許氏族人,早在一個時辰之前,已經在獄中就地正法了。

他先前之所以沒有挑明餘遲的真實身份,就看徐家敢不敢賭這一回。

但不論今日他們出不出現,今天註定是他們的死期。

宋祁玉已經下令,前來劫刑場的人格殺勿論,與此同時,他已派人包圍了徐家。只消他一聲令下,一切便塵埃落定。

如今這天下,只要宋祁玉想對付的人,就沒人能逃得過他的手掌心。

一切安排妥當,他在院中雲淡風輕地飲茶,任憑外面喧囂動蕩,仿佛與他毫無關系。

宋戴竹在一旁奉茶,看了看時間,淡然地說道:“王爺,午時已過。”

午時已過,代表許氏殘餘勢力全被拿下,餘黨已蕩然無存。

宋祁玉閉著雙眼品著茶香,置若罔聞。

宋祁玉默不作聲,院中原本極靜,外面的動靜忽然傳了進來。

高斬押著餘遲進了內院,高斬踢了他一腳,餘遲便重重地跪在了宋祁玉面前。

宋祁玉此時才緩緩地睜開雙眼,卻也沒瞧餘遲一眼,只是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這加了金盞菊的茶,果然清甜。”

餘遲跪在地上,目光惡狠狠地盯著宋祁玉,他被高斬堵住了嘴巴,一直說不出話來,卻一直在吵。

宋祁玉眼神微微一偏,高斬便將堵在餘遲嘴裏的布取了出來。

餘遲往地上啐了一口,立刻怒目圓睜罵道:“宋祁玉你要殺便殺,你這個狠毒絕情之人,你會遭到天打雷劈……”

餘遲還沒罵上幾句,高斬覺得難聽,他立刻又將他的嘴巴堵上了。

宋祁玉不怒反而笑了起來,從他身上掃過一眼,冷冷地說道:“我倒希望蒼天有眼。”

宋祁玉起身朝他走了過去,餘遲此時蓬頭垢面,宋祁玉捏起他的下巴,仔仔細細地瞧了瞧。

“如果你是條漢子,倒也配得上品蕙,本王會考慮留你個全屍,讓你下去好好陪她。”

宋祁玉伸出手,高斬便遞過來一把匕首。

匕首在陽光之下,刀光異常奪目刺眼,在餘遲臉上一閃而過。

宋祁玉用匕首挑開塞在餘遲嘴裏的布塊,刀鋒就勢劃破他的臉。

餘遲又開始破口大罵,整個院子都是他的汙言穢語。

宋祁玉唇角的笑意深深,漫不經心地撓了撓耳朵,饒有興致地聽著。

這麽多年,宋祁玉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麽罵他,他很喜歡看人垂死掙紮的模樣,才發現今日另有一番風味。

“宋祁玉,你禽獸不如,你會遭到天譴!我就算下了陰曹地府,也會回來向你索命……”

“隨時奉陪。”宋祁玉唇角的笑意突然盡失,眸光裏泛起一絲怒意,說,“不過眼下,先解決另外一件事。”

高斬看宋祁玉的眼色行事,此時將餘遲的雙手松綁,將他的左手按在了地上。

宋祁玉鋒利的匕首沿著他左手的手臂緩緩地往下劃,一直到了餘遲的手背才停下。

頓時,匕首劃過的地方血冒了出來,餘遲的整只左臂,留下了一道的血線。

“你這只左手,本王多留了它幾天。你說,除了你的左右手,還有哪個地方碰過阿衿?”

小趙無意中同宋祁玉說了餘遲偷香囊的事情,宋祁玉那日面上雖沒有什麽表現,但他一向是睚眥必報的人。

“宋祁玉,你殺了——”

餘遲話剛出口,宋祁玉眼眸一斂,瞬間將匕首插入了餘遲的手背,鮮血頓時迸發,一滴一滴的血濺落在院子裏。

陽光之下,那血顯得格外殷紅,尤為刺眼。

院子裏響起了餘遲的慘叫聲,他眼眶猩紅,疼得眼淚鼻涕紛紛滾落,渾身青筋跳起,此時已經人鬼難辨。

餘遲大喘著氣,咬牙切齒瘋狂地喊道:“宋祁玉,蕙兒泉下有知,一定不會放過你!你親自毒死了她,你毒死了她!”

“你也配和本王提品蕙?本王不會讓你們徐家有機會利用品蕙,行骯臟齷齪之事。”

宋祁玉話音一落,匕首拔起又落下,地上又濺出了幾道血痕。

“宋祁玉,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放心,你徐家攀附許氏,都該死!”宋祁玉的唇邊又浮起冷冰冰的笑意,十分陰森可怕,他笑道,“餘遲,今日本王會讓你們姓徐一家走得整整齊齊。”

宋祁玉起身,高斬便一劍刺入餘遲的心臟,餘遲眼眶眥裂,猩紅的雙眼惡狠狠地盯著宋祁玉,沒一會兒便咽了氣。

宋戴竹全程捂著眼睛,閉著眼睛給宋祁玉遞上了錦帕。

宋祁玉擦了擦手,將帕子往地上一丟,若無其事地喝起了茶。

高斬已命人將餘遲的屍體擡出去,地上的血跡很快被抹去。

院子裏微風拂過,幾片花瓣輕輕落於地上,一切平靜如常,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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