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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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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 高斬送了些點心過來。

“王爺——王爺——”

高斬喊了宋祁玉兩聲,宋祁玉不知道在認真地謄寫著什麽,直到高斬走近, 他才驚覺。

高斬走到宋祁玉面前,發現宋祁玉竟在謄寫道家的《清心咒》。

“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 而欲牽之……”

宋祁玉今晚寫的字有些筆走龍蛇,卻仍蒼勁有力。

高斬心下一沈, 一看宋祁玉的字,他就知道他心裏不清凈。

高斬問道:“王爺,您可是在為劉思煜的事情煩惱。王爺您大可放心, 雖然那人桀驁不馴, 狼子野心,但他一介莽夫, 如今大勢已去, 除了歸附於您,他再無更好的選擇了。”

安西一役,劉思煜的大軍被沖散, 他獨騎逃亡, 山勢險峻,沒有退路,他連人帶馬落入冰川之中。那幾日安西雪下得極大,險象環生, 劉思煜撿回了一條性命。

前幾日, 他化名劉魏識潛入晉陽城, 秘密拜會宋祁玉。

安西古時乃魏地,他這個名字倒挺取巧, 說他是一介莽夫,倒有些低估了他。

只是宋祁玉的心思,並不在這個劉魏識身上。令他心裏難以清靜的,是早上的事。

他今日一整天的思緒都在某個人身上,寫了許久的《清心咒》,好不容易靜了下來,卻被高斬打斷了。

他又想起趙子衿早上在院子裏盈盈如水的眼神,她亮瑩瑩的目光,與那一臉的天真爛漫,叫他心裏好不自在。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本來也只是打算唬唬她而已,卻不曾想一見到她那樣可愛的笑容,心裏就如同有萬千螞蟻啃噬,一下子心亂如麻。

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便沈了臉,匆匆地離開了。

高斬見宋祁玉心不在焉,繼續說道:“王爺,您是不是擔心養虎為患?他如今沒了兵權,就好比秋天的螞蚱,怎麽蹦也蹦不高了。再者,我一直派人暗中盯著他,一有異動,他便身首異處了。”

高斬平日話很少,今晚宋祁玉突然覺得他有點聒噪,他心裏煩躁,撇了手中的筆,索性不寫了。

他瞥了一眼高斬帶過來的點心,莫名地嘆了氣。

“你去換碟栗子糕來吧。”

“王爺您平時不是——”

高斬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便匆匆命人去取。

很快,高斬將栗子糕放在了宋祁玉的面前,他也不吃,只是望著栗子糕怔怔出神。

“王爺——不早了,該回去休息了。”

回去休息?宋祁玉瞥了他一眼,卻恍若未聞。

宋祁玉岔開了話,問:“糧食都送出去了嗎?”

“送了,戴竹應該晚些會回來向您稟報。”

北地夏季旱災,百姓莊稼都枯死了。秋季顆粒無收,如今過冬到處鬧饑荒,餓殍遍野,地方官上的許多封奏折,都被壓了下去。

宋祁玉還是從閻閣老給他寫的信中得知此事,於是他秘密去了一趟北地,直到昨晚深夜才回到府上。

聽高斬如此答覆,他心不在焉地點頭。

“王爺,您該歇息了。”高斬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宋祁玉身上,“王爺,您在猶豫什麽?”

宋祁玉的視線對上高斬異樣的眼神,似乎被高斬看穿了心思,他倏地拿起案上的《清心咒》朝高斬砸了過去。

“放肆!”

高斬正了正神色,挺了挺腰板,默默地接著《清心咒》。

如今他的臥榻之上,可是睡著趙子衿。宋祁玉看了一眼外頭的夜色,心裏確實猶豫不決。

他從未如此,如今一想到要和她同床而眠,便不由地皺緊了眉頭。

這幾日他沒在府上,自然用不著考慮這些問題。

可是眼下,他一想到她對自己情深意篤,總覺得不該單單只給她一個名分而已。

高斬默默地將《清心咒》放回案上,怕宋祁玉生氣,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麽?”

“王爺,您與王妃是夫妻,夫妻之事,倫常之歡,您也該……”高斬見宋祁玉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連忙說道:“這些都是宋戴竹教我說的。”

反正宋戴竹現在也不在,他只好賣了他一把。

宋祁玉並沒有生氣,聽了高斬的話,覺得有幾分道理,心裏一番掙紮過後,便走了出來。

“王爺,您栗子糕不帶上嗎?”

“你今晚話很多啊!”宋祁玉瞪了他一眼,“你去取來。”

於是在高斬的催促之下,宋祁玉親自端著栗子糕,不自在地進了自己的寢殿。

似錦剛退下不久,小趙正在整理床榻上的被子,以為似錦又回來了。

她背對著宋祁玉說道:“似錦,你去睡吧,我自己弄就行。”

小趙剛剛聽見了開門關門的聲音,明知有人進來,卻悶不吭聲,於是回頭瞥了一眼,見是宋祁玉,心裏嚇了一跳。

“王爺,怎麽是你,我以為是似錦。”

“你找似錦?”宋祁玉將目光投向別處,不由地清了清嗓子道,“你若需要人伺候,本王——可以——”

宋祁玉將後半句掩了下去,他實在說不出這些話來。可是他想幫她,於是便朝她走了過來。

“王爺且慢,何須勞煩王爺,我自己來就行。”

小趙心裏一下子慌了,連忙阻止他。

宋祁玉腳步一頓,略顯拘謹,只好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此刻屋內安靜極了,只有一道燭光在宋祁玉面前微微閃動。燭光映著他俊逸的面龐,影影綽綽地投在紙窗上,只留下一個孤獨清冷的影子。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臥榻前的趙子衿,卻見她直僵僵地站著,似乎又受了不小的驚嚇。

小趙怔怔地望著他,只覺得尷尬到了極點。

長夜漫漫,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想到等會兒他們如果一起睡的話,她頭都有點大了。

“你且睡吧,本王看會兒書。”

“哦,我沒有睡意。”她目光閃爍,忽然看見宋祁玉手上的栗子糕,問,“王爺,您現在是不是也覺得栗子糕好吃?”

“阿七說你愛吃,讓我給你。”

宋祁玉瞥了一眼手上的碟子,皺起了眉頭。

他明明沒想這麽說的,怎麽話到嘴邊就變了味?

他將栗子糕隨手往桌上一放,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便往一旁的書架尋書去了。

“謝謝王爺。”

小趙心想,她不能就這麽睡了,萬一夜裏宋祁玉悄悄上了床怎麽辦?要比熬夜,看誰熬得過誰。

“哦——我突然也想看會兒書。”

她的反應慢了好幾拍,於是拿了書,就在桌上看了起來,而宋祁玉在一側的茶幾上,也默不作聲地看著書。

小趙看不太懂這些字,原本被宋祁玉嚇得沒有半點睡意,可是誰知道一拿起書來,她便不由地打起了瞌睡,腦袋控制不住地往下沈。

宋祁玉的心思也不在書上,見她打盹,便悄悄地來到她身旁。

燭光下,她瑩潤勝雪的肌膚光彩奪目,修長的睫毛微微眨動,嬌俏可愛,他瞧著她打瞌睡的模樣,唇邊不由地泛起了笑意。

她一陣一陣地往下點頭,宋祁玉索性坐了下來,將手放在桌上,撐著腦袋默默地看著她,不知不覺陶醉其中。

她點頭的幅度越來越大,宋祁玉心想,這萬一等會兒腦袋磕在桌上該怎麽辦。

他伸出手,想像那一夜她在他書房裏作畫那樣,準備托一下她的下巴。

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有點冰涼,便去火盆上烤了烤再回來。

宋祁玉一坐下,剛伸出手,突然聽到外面的吵鬧聲——

“高斬,你怎麽不讓我進去,我得向王爺回稟賑災的事。”

“也不急於這一會兒,明日再說也行。”

“可是王爺那麽關心北地百姓的生死,我想他一刻也等不了。”

“夜已經深了,難道你要去擾王爺的清夢嗎?”

高斬和宋戴竹在外頭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就連打瞌睡的小趙,也突然從睡夢中驚醒了。

她不知道宋祁玉什麽時候坐在自己面前,一看見他立刻清醒了不少。

宋祁玉匆匆地起身,沈著臉喊道:“進來說。”

外頭的高斬聽見聲音,無奈地嘆了口氣。

宋戴竹眉頭一挑,開心地說道:“看吧,快讓開,小心王爺治你的罪。”

宋戴竹開開心心地進了屋,高斬無奈地蹲在院前,百無聊賴地拔著院子裏的小草。

宋戴竹剛一腳邁進寢殿,忽然瞥見趙子衿,又默默地瞧了宋祁玉一眼,這才明白高斬的用意,他知道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可是此時人都已經進來了,他也不好再出去了,只好硬著頭皮走到宋祁玉身旁。

他迅速地把賑災的事情同宋祁玉說了一遍,打算早點離開。

小趙聽到他們在商議如何應對北地明年的災情,突然上心,一下子沒有了睡意。

“王爺,宋先生說得有理。不過我覺得,如果要存,也應當存些稻谷才是萬全之策。”

此次饑荒死了太多的人,宋戴竹已經為明年做好了打算,建議宋祁玉開始囤積米糧,以備明年不時之需。

可是小趙想,這晉陽城地處中原腹地,夏季高溫多雨,如果米糧囤積太多,容易發黴,到時候不一定能派上用場。

如果存一些谷子,谷子相對幹燥易存放,這樣做更保險一點。

她話音一落,宋戴竹思緒一轉,不由地讚嘆。

“王妃所言極是啊,我之前怎麽沒有想到呢。王爺,如此咱們該……”

宋戴竹又重新做了一番部署,倆人針對此事商討了許久。

小趙一直默默坐在原來的桌子上偷偷聽他們商議,她心想,宋祁玉如此體恤百姓,將來也一定會是一個聖明的君主。

可惜的是,趙子衿活不到他勵精圖治的時候了。

宋祁玉的血海深仇一直是他心中的結,宋祁玉與趙子衿之間做不到恩愛兩不疑,所以最後他還是親手除了她。

她一想到以後,心中無限悵惘,心裏不斷地罵自己。

但願以後,那些還沒來得及畫出來的故事,會出現轉機。

夜漸漸深了,宋祁玉和宋戴竹還在商議大事,趙子衿又慢慢地打起了盹。

不知道過了多久,高斬從外頭匆匆進來,附在宋祁玉的耳畔說了幾句話。

小趙趴在桌上,聽不到他們說了些什麽,她微微睜開眼睛,瞥見仨人的臉色頓時全都變得很難看,頃刻間沈默不語。

她忽然聽見一個極細微的聲音,仔細一看,才發現宋祁玉將手中的茶杯壓碎了。

到底突然發生了什麽事讓宋祁玉如此震怒?

小趙嚇了一跳,又趕緊閉上眼睛。

接下來只聽見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隨後有人在她身上披了件衣服,緊接著她聽見關門的聲音,屋內便頓時沈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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