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明路 這話算是過了明路,容色垂下眼簾……

關燈
“許大人風姿依舊,即便身在訣陽這小城,還是一如既往的深得郎君們歡心吶。”

齊王慕芷岐拿扇掩了唇角洩出的幾絲幸災樂禍,毫不避諱的依著案沿坐了下來,敲敲幾案,瞧熱鬧似的瞇了瞇眼,“本王瞧著,這侍兒,樣貌尚可,身段也風流,尋常女子覺著受用,也是難免,只是世家顯貴大多講究身正心靜,你這身子尚虛,竟還能如此急色,實在是,哈哈,實在是別具一格啊。”

“下官的房中事,不勞殿下操心。”

此時天光大亮,各家侍兒,護衛聚在墨雨軒外,低眉頷首,隨著齊王隨性的一步踏過屋門,太女慕芷遙,與影穗也緊跟著邁了進來。

諸人神色各異,牧晉因著睡在隔壁,早早的便出現在了墨雨軒中,容色心口的字跡,他算瞧的分明,心頭驀地一悶,當即有了脾氣,揣著手,事不關己的靠著門柱,就打量著許攸衣怎麽收場。

柳雲若到底知羞,有個煞神似的木頭樁子,雙目炯炯的就這麽杵著,鬧騰的勁一下洩了不少,紅著眼,委委屈屈的抹淚,開始低低抽泣,腳邊一地碎瓷,粉白的蓮花瓣零落的飄散在四處,被踩的失去了顏色。

一如司月恒當下的心,黯淡的仿佛墜在深河裏,心口窒著,難受的眼角泛酸,他側開眼,扶著細玉的手,背倚在窗棱邊的粉墻上,微低了眉眼,有些黯然神傷。

細玉察出不好,跟著湊近窗紗,瞅了眼裏頭光景,不禁眉頭一皺,只是司月恒才經了糟心事,細玉看不得自家殿下再受委屈,到底忍著氣憤,低語寬慰,話裏話外全指責著容色的不是,為許攸衣開脫。

哪知眼見的司月恒心境好轉,許攸衣竟然就在此時開了口,言辭間不見一絲難堪,眾目睽睽下,當著太女,齊王及外朝來使,和一眾仆侍,兵將的面,認下了她一身傷,便是力不能及,也仍按捺不住興頭,召來容色榻上尋歡,這一樁足以令人茶餘飯後,淪為笑談的風流韻事。

“殿下……”

細玉瞪了眼窗紗,眼底浮起絲擔憂,司月恒推開他手,冷凝了面色,“不必說了。”

身為帝卿,司月恒不容許任何人窺見他的狼狽,近而看輕於他,他擡起眉眼,勾鳳眼滲著涼意,似是警告般的凝了眼細玉,許攸衣是個例外,但並不意味他一個下奴,也可以察言觀色,肆意揣度他的心思。

“奴知罪”,細玉覺出他的不喜,登時跪在地上,雙肩微顫。

司月恒淡淡垂眼,面色不怒自威,卻並不叫起,而是隨著許厲幽氣勢洶洶的動靜,微屏了氣息。

屋內,因著許厲幽的突然踏入,原先還尚顯尷尬的氣氛,一瞬又叫眾人眼珠子活泛了起來。

眾所周知,許氏家主寵侍滅夫,縱容側侍,通房之流,在後宅橫行,若不是許氏老太君壓著不允擡側侍為正,只怕連平夫之位,都能叫她擡出個好幾位來。

如此行事,又偏寵庶女,無故打壓嫡女的母親,自己都未必能站的住腳,如今竟關心起被她冷落多年的嫡女房中事,還是當著兩個知情帝女的面,不得不說,叫人覺著有些好笑。

慕芷岐,與慕芷遙帶來訣陽的宮人,個個都是人精,斂著神色,微微豎起耳朵,都想聽個仔細,回去好與品階高的宮侍們解悶取笑。

“逆女!我許氏家門宗祠,何時出過這樣的笑話!一個不知所謂的下奴,僅憑承歡,就想上我蘭陵許氏的宗譜,哼!你循的是哪門的規矩?遵的又是哪門的禮教!我蘭陵許氏可丟不起你這樣的臉!”

“誒,許家主何必動怒,都說知好色慕少艾,許家主當年,年輕氣盛,如今許大人效其母,不是如出一轍,一脈相承嘛,許家主如今當著孤與齊王的面,又何必自揭短處,叫自己與許大人難堪吶。”

慕芷遙高興壞了,許厲幽德行有虧,如今許攸衣又是如此,這二人丟了顏面,三下五除二,不就等於慕芷岐沒了臉?

她這三妹,慣於標榜德行,成日與大儒賢臣打成一片,暗地裏攛掇言官參她的次數不少,狠教她受了幾回母皇責罵,打了太女府的顏面不說,還叫百官看她笑話。

如今又叫她拿捏著訣陽城的事發難,折了她不少人馬,她心頭正窩火呢。

眼下,可算瞌睡遞來個枕頭,她定要拉著她下水,叫她也吃個禦下不嚴的苦頭,閉門思過幾日!

“皇姐,這會兒倒是義正嚴詞的緊,只可惜母皇當年若也能如此,只怕皇姐眼下,還在太女府面壁呢,皇姐,你說是不是?”

慕芷岐揮著扇,吊兒郎當的翹起二郎腿,一臉戲謔。

“你!”

慕芷遙氣的直指她,眼見氣氛劍拔弩張,容色卻是不知何時整了儀容,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的出了聲,“二位殿下,一切都是容色之過,是容色擔憂大人會夜裏突起病癥,發熱,故而候在榻上照看,只是未曾想柳郎君會突然過來,這才鬧了誤會。”

時下,貴人急癥傷殘,確有侍兒通房,無須顧忌男女大防,與主子肌膚相貼,以便即時發覺異樣。

民間自來喜效法些世家大族的做派,來擺門面,這一樁,何時流傳,何處起源,已無從考據,但商賈豪紳卻仍是有樣學樣,盛行了開來。

容色此言有理有據,不算誆騙,不論事實如何,也算全了許氏顏面。

許厲幽驚悸的神色一晃而過,倒是對容色放下了些成見,只是她先前氣焰囂張,此時卻是一下失了氣勢,猶如紙紮老虎,色厲內荏了起來。

畢竟若是被太女拿捏起此事,上本一奏,連累齊王,不僅許氏鬧了笑話,她也會失了齊王倚重,落個遠離京畿,無緣權位的下場。

“咳,我兒,是母親錯怪你了,你好好歇息養傷。”

許厲幽僵硬的勾起笑容,幹巴巴說著關懷之語,一眼都能叫人瞧出她有多不情願,與她這個女兒親近。

許攸衣嘴角一抽,簡直懶得搭理,這做派,新鮮的緊,卻也叫她從心底的覺著惡心。

她移開眼,手搭在臂彎上,神情疏離。

許厲幽下不來臺,四處候著的兩方宮人,低低的發出了陣輕笑,容色耳尖微動,直起身子,適時的插話,應道,“家主放心,容色會一直伺候在大人身側,不叫家主擔憂。”

容色咬重‘一直’二字,只是因著音色鄭重,無人察覺,只許攸衣擡了眉眼,神色莫名的側了他一眼。

“好好好”,許厲幽難得通了關竅,連應三聲,幾不可查的舒了口氣,“你好好伺候,待回了京城,本家主重重賞你。”

這話算是過了明路,容色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喜色,“多謝家主。”

一眾看好戲的眼神,登時沒了趣,連柳雲若一時也沒了理,孤身獨闖貴女私舍,往嚴重了說,就是枉顧閨訓,雲陽柳氏闔族的教養都會叫人看輕,他氣的直扯袖擺,礙著眾人的面,卻是半絲都發作不得。

之後,太女憤憤甩袖,與齊王不歡而散,其餘人哪還有繼續待的理兒?揖了揖禮,既而低低私語著,紛紛散去。

牧晉這時才走近床榻,越過尚還跪在地的容色,迎著許攸衣投來的疑惑神色,勾著唇角,拉過她腰間被褥,蓋到她肩側,不由分說的將她強按倒在榻上,借著臂力,壓住她,“大人,好好,歇息。”

抑揚頓挫,一聲高,一聲低,牧晉湊近她,與她鼻尖對著鼻尖,雪松般的清冽氣息盡數拂在她唇間,笑意滲人。

許攸衣動彈不得,眨眨眼,莫名被懟了一臉,待反應過來,牧晉早已揚長而去,只有容色揭過銅盆上的帕子,十分細致的抹過她眉眼,細細的擦拭著她的唇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