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拈酸吃醋 常年囿於禮教,司月恒做不來……

關燈
“大人,這……”

劉方聽完許攸衣吩咐,神色突然有些猶豫,“傳聞長寧帝卿最是得鳳朝女皇寵愛,如今他初到訣陽,依著他的身份,合該在驛站下榻,只是先前匪盜猖獗,驛站少了些許人氣,也就疏於打理,如今去收拾,怕是會顯得怠慢。”

鳳朝不似凰朝,規矩禮制到底是松泛了些,許攸衣微微一頓,“訣陽城如今政令不清,勢力渾雜,宵小之輩怕是不會收斂,這長寧帝卿身份尊貴,雖非我朝中人,卻也不能叫人唐突了他,你吩咐下去,將縣衙的梨落園清出來,四處留人把守,平日除了帝卿隨侍,其他人需得經過本官首肯,方能出入。”

...

梨落園不似縣衙其他院落,石亭古樸,池潭清碧,其間芳草遍布,雖不是什麽名品,卻也帶著股雅然意趣。

劉方緊著人將地兒收拾了出來,將新置辦的家夥什擺上,又特意添了些男兒家喜歡的小玩意,這才擦了把汗交了差。

許攸衣領著司月恒一路攀談,扯著閑話,收到信,也就斷了話頭,瑞鳳眼微微一彎,凝著與她極是俏似的一雙笑眼,笑道,“殿下路途勞頓,想是早已乏了,縣衙已經為殿下收拾出了梨落院,還請殿下移步。”

鳳朝禮制嚴苛,司月恒拘著性子,自小便將後廷的規矩爛熟於心,以至姊妹兄弟幾個都不如他得母皇喜歡,隨著年紀愈長,臨近及髻,也未曾與哪個女子這般放肆的暢所欲言。

在他眼中,女子要麽如影穗一般,世家出身,守成迂腐,處處規矩,要麽便似他的幾個皇姐,趾高氣揚,除了在床榻上,平日裏絲毫不將男兒放在眼中。

鮮少有許攸衣這樣,全然似友人一般,聽著他閑談風土,隱喻人情,不帶一絲刻意與輕視,那眼底渾然的包容,欣賞,真正的依著他的所思所言,在認可他。

勾鳳眼透出欣喜,司月恒頭一回覺著自己像是遇著了知音,以往的規矩約束,長久以來的本能壓抑,在這一刻稍稍得到了些許慰藉,她說如若不可改變,那麽束縛,也將成為人的鞭策,反而會是脫穎而出的最佳捷徑。

她說並非所有人都能做到極致,那麽做到的那一個,必然嘗過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艱辛,不論女子還是男兒,身份高貴亦或卑賤,他都該得到他該有的稱讚與同等相待。

她說,殿下,凡事不論是非短長,不計較眼前得失,執著本心,方得長久。

司月恒一瞬有些激動,這是他多年浸淫宮闈,自爹爹去後,跌跌撞撞才悟出來的幾分道理,旁人不屑一顧,只有許攸衣寥寥幾字便囊括了所有。

許,攸,衣

司月恒一字一頓的默念著,隱隱約約的像是帶著些什麽,心口驀地一甜,司月恒突如其來的有些臉熱。

“殿下?”

許攸衣未覺耐煩,見司月恒佇立著,站在花墻下,斑駁的碎陽落在他眉間,幾支斜逸而出的紫色小花隨風晃悠著墜在他額前,神情似是有幾分出神,倒是刻意停了腳步,站在石徑一側,替他將花拂開了些,“可是有哪裏不適?”

這番舉動擱在鳳朝已屬逾矩,影穗神色一凜,正要說話,卻被身後的細玉給拽住了,他拉著她的大紅鬥篷,身子靠過來些許,隔著一臂的距離,朝她搖頭,影穗默然一咽,想起路上司月恒眉眼間幾分冷然的告誡,登時闔了下眼,郁悶的將頭撇開,眼不見為凈。

其餘人見狀哪還敢置喙,紛紛默契的低下了頭,將下巴縮在了脖子裏。

許攸衣無從得知此番變故,自覺守著貴女風範,翩翩有禮的帶著幾分關切,囫圇的打量了下司月恒周身,“可是哪裏磕著碰著?若有不適,殿下不必與本官客氣,直說便是,本官會替殿下著想一二,不致殿下受累。”

“阿姒姐姐!”

柳雲若自入了縣衙,便偷偷尾隨,跑的極快,絲毫不聽喬慎奴勸阻,身子掩在假山石縫間,已是拈了一壇子酸醋,他打眼望著,眼見著兩人從原先的兩三臂距離,越離越近,眼瞧著影子就要棲在一處,哪還忍得住?

提著下衫,一臉氣呼呼的,就蹦跳了出來,“他哪裏像是磕著碰著了?雲若才是真的磕著碰著了呢,你瞧,你瞧,好大塊青呢!”

這番打岔,自是失禮極了,可司月恒藏著些不能說的心思,花影綽綽間,耳尖墜著不甚明顯的紅暈,神色微斂,氣質雍華冷艷,久居後廷威懾眾人的高高在上,一瞬便顯露了出來。

這氣勢非一般貴女郎君所能承受,柳雲若瞬間便有些斂了聲息,可情敵當前,他怎能勢弱!

柳雲若氣焰一散,這勁卻還擰著,他下意識扒拉上許攸衣的臂彎,身子一瞬緊依上她,“阿姒姐姐,你不關心雲若,先關心個外人,是還在生雲若昨日的氣嗎?”

兩人姿態親密,相互依偎,在鳳朝,便是妻夫,光天化日下,也做不出來這幅情態,司月恒勾鳳眼狹長,不禁晦暗了些許。

“大人,這位是?”

常年囿於禮教,司月恒做不來那等拈酸吃醋的做派,且他是帝卿,歷來是別人上趕著,也未曾嘗過什麽情.愛滋味,只是他下意識有些不喜許攸衣與旁人這般過從甚密,對於柳雲若想將她占為己有的姿態,更是心生排斥。

“雲陽柳氏嫡子,本官幼年時的伴讀”,許攸衣不好當面呵斥駁了柳雲若的面子,卻也不願叫她國來使看輕了他,言辭間自是要替他描補。

一則,凰朝士族貴女的教養,相對鳳朝松散,有些家族本著攀親帶故的心思,確會有領著自家年齡相當的郎君過府,與之相伴,便是不能結個姻親,也有點之後郎君出閣,叫此家貴女多加照拂,看顧郎君在妻族的地位,為之撐腰的意思。

二則,司月恒雖是帝卿,見識較一般閨門秀子要高些,卻到底出自鳳朝,所知所聞,未必就清楚凰朝風俗,她約莫模糊些言辭,料想他也不至於就抓著不放。

許攸衣握住柳雲若手腕,從臂彎上掰開,神色自若的朝著司月恒解釋,“他得家中長輩喜愛,難免會驕縱些,本官與他幼時相識,知他性子,並非有要冒犯殿下的意思,還請殿下勿要怪罪。”

“大人,拳拳憐弟之心,本君亦是感懷,只是既知是驕縱,就此放任,怕是不妥。”

勾鳳眼底浮起絲意味不明的笑,司月恒睇了眼有些得意的柳雲若,“既是伴讀,該是識文斷字,那便小懲大誡,抄撰男戒三百卷,大人,莫要怪本君苛責,不論如何,本君到底是鳳朝帝卿,若不重些規矩,這異鄉她國,舉目無親,只怕白白遭人輕視。”

司月恒凝著許攸衣雙眼,言辭分寸拿捏的十分巧妙,許攸衣微微斂目,瞧了眼柳雲若,見他神色不忿,眸帶挑釁,毫不見收斂,心下微轉,竟是未曾反駁,“便依殿下之意。”

柳雲若把玩著許攸衣指尖,正暗自嘚瑟,篤定司月恒動不了他,許攸衣此話一出,他笑容一滯,剎那一懵,不敢置信的擡頭看向她,“阿姒姐姐!”

許攸衣仿似知道他要說些什麽,十分體貼的幫他撫了撫鬢間有些淩亂的發絲,溫和道,“瞧你靈動若兔,氣息純厚,當是無甚大礙,晚間若是嫌熱,可叫侍兒扇扇,若是燭火不濟,也可叫侍兒去庫房處領,筆墨紙硯是現成的,想來應當不缺,你且放心用著。”

幾句話,甚是溫和,不見怒意,可以說是關懷備至,萬分仔細,瑞鳳眼更是少見的帶了些許憐愛,擱從前,那是會令他輾轉反側,幾度裹在錦被裏情不自禁偷笑的,如今卻是令柳雲若徹底啞了聲響。

三百卷!!!

柳雲若委屈極了,就算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合著喬掌侍一塊,也得需整整七日才能抄完,許攸衣幼時曾罰過他一陣,險些叫他哭的淹了書案,她不可能不知道他有多怕這個!

“阿姒姐姐!雲若!……!!!”

柳雲若正待哭鬧,司月恒一擡手,身後便冒出了兩個力勁奇大的侍兒,極是巧勁的不知點了他哪處,叫他一個字都嚷不出來,只能憋屈的被強扶著走了開去。

許攸衣未曾阻攔,只是看了眼司月恒,其間含義不言而喻。

勾鳳眼微微一瞇,忽的彎成月牙,他笑著寬慰,“大人不必擔心,本君的人歷來有分寸,不會真傷著柳郎君的。”

容色縮在假山石縫另一側,桃花眼不覺洩出了笑,大抵實在有些忍不住,彎了身子,捂著肚,悶笑著抵住石壁,險些直不起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