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名諱 許攸衣這是賠上了整個蘭陵許氏的……

關燈
喬慎奴聽到廳堂內的動靜,哪容得容色礙了自己家郎君的眼,他橫了個眼色,門外守在兩側的劉府侍衛別著大刀,卻是不曾將他放在眼裏,喬慎奴心裏一堵,面色不禁有些難看,跺了下腳,幹脆自己邁進了大堂。

堂內燭火通明,柳雲若氣哼哼的站在榻側,許攸衣看著他,輕揉了下額,喬慎奴知道自家郎君的脾性,若非這容色太過出格,斷不會在許攸衣面前這般不顧體面。

喬慎奴擰了下眉心,他不能看著自家郎君受一個下仆的閑氣,有些話柳雲若不好說,他卻可以。

“大人,我家郎君乃是雲陽柳氏嫡子,他的顏面,自然也是我雲陽柳氏的顏面,當初肅惠郡君也是因著看重我家郎君的出身和品性,才允他出入蘭陵許氏家宅,陪伴你左右,如今,時過境遷,不想連大人手下的一個下仆,也敢不將我雲陽柳氏放在眼裏。”

喬慎奴言辭尖銳,直指容色,“大人,奴是下仆,維護主子乃是本分,若有得罪,還請大人責罰奴,奴願受大人懲戒。”

在高門眼中,容色一個下仆的性命猶如草芥,她不能讓他就這麽走入她們的視線,許攸衣垂眸攪了攪瓷碗裏的稀粥,“容色,你先下去吧。”

容色輕顫著眉,低聲應諾,喬慎奴卻是腳步一移,攔住了他,“慢著。”

“大人,有句話,奴知道不該由奴提起,可事關我家郎君清譽,奴便不得不冒犯大人,鬥膽說一句”,喬慎奴叉手一揖,態度堅決,“青崖山的賊寇一個也未曾留下,大人歷來行事周密,如今親見過我家郎君狼狽模樣的,只剩容色一人,還請大人看在與我家郎君幼時情誼的份上,為我家郎君解了這燃眉之急。”

湯勺清脆的撞擊在碗壁,瑞鳳眼移眸覷了眼階下,許攸衣輕嗤一聲,轉而看向身側,“雲若,你可也是這個打算?”

許攸衣的目光蘊著股冷意,像是針紮一般,帶著質問,柳雲若眼眶一紅,求助的看向階下,喬慎奴自然明白自己家郎君的意思,當即又說道,“我家郎君性子純善,從來連一只螞蟻都不忍踩踏,大人也不必為難我家郎君,奴所言,只是不忍主子再重蹈當年肅惠郡君那樣的覆轍。”

夜風穿堂而過,燭火搖曳,許攸衣的面色一瞬變得極是難看,喬慎奴毫不避諱,直直的凝視許攸衣,頂著瑞鳳眼射來的冷意,徐徐勾起唇角,“料想人言可畏四字,沒有人能比大人更深有體會。”

肅惠郡君?

容色神色微凝,很是敏銳的察覺堂中氣氛變化的微妙,這肅惠郡君與許攸衣有什麽關系,為何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莫非?

桃花眼劃過絲不解,可是這與人言可畏又有什麽關系,容色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許攸衣,不覺升起了些許忐忑,他未曾接觸過正經從京城來的貴人,自然也不會知道那些喬慎奴口中所說的覆轍所指為何。

這本也不是容色該揣度的,只是許攸衣眼底那樣的沈痛和悔恨,顯然是有了動搖,容色不可能坐以待斃,眼眶裏頃刻蓄滿了淚水,“容色雖是奴才,卻也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便是人言可畏,那麽喬掌侍和劉府的侍衛,又如何能肯定她們不會說出去,大人,容色不服。”

“你!”

喬慎奴鐵青面色,目光仿佛像要在容色臉上瞪出個窟窿,“奴是雲陽柳氏的人,三代皆是伺候主君母族的老人,如何會出賣自己的主子?劉府侍衛並未親見青崖山變故,又是死士,你一個卑賤的下奴如何敢自比她們?瞧你這伶俐口齒,看來是平日沒少在外頭閑話,方才敢這般膽大的攀扯別人。”

“大人,容色沒有!”

“阿姒姐姐,玉姨父臨終前,說過讓你護著雲若的,雲若害怕,求你幫幫雲若。”

兩人音色悲戚,一個賽一個的梨花帶雨,哭的叫一個肝腸寸斷,許攸衣眼前浮現著爹爹彌留之際的茍延殘喘,直至最後了無生息的模樣,兩眼睜著,仿佛死不瞑目,那手牢牢的抓著她,血水從他的鼻尖,耳朵,口中流著,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掌心。

紅色的血幕,密不透風的包圍住她,像是扼著她的喉嚨,幾近窒息的想要徹底擊垮她。

“住口!”

瑞鳳眼底一片沈暗,許攸衣猛拍了下桌案,沈悶的聲響像是炸在眾人耳旁,“本官如何決斷,何時輪得到你們置喙!”

肅惠郡君的死是許攸衣心中歷來不願提起的傷痛,喬慎奴顯而易見的觸了她的逆鱗。

許攸衣最是厭棄閨宅裏自以為聰明的手段,喬慎奴錯就錯在不該利用她爹爹的慘死,企圖達成他所預想的某種目的。

瑞鳳眼清晰的印照著容色滿是絕望無助的神情,那樣的他,像極了那時孤立無援,根本無力爭辯的許攸衣自己。

或許是遙遠記憶裏的她,令她難以回首,或許是想起爹爹曾經的囑咐,許攸衣從刀斧架上取下了劍,三尺青鋒閃著寒光,從漆黑的劍身裏脫柄而出,劍尖點在地面,徐徐的隨著許攸衣的腳步,發出陣刺耳的尖銳聲響。

喬慎奴自以為得逞,笑意從嘴邊不自覺的洩了出來,柳雲若雙手捧在心口,兩眼緊盯著那劍,一瞬像是屏上了呼吸。

許攸衣一步一步的踱到容色面前,劍尖徐徐的抵上他胸口,她看著桃花眼漸漸瞠大,唇邊突兀的露出了個笑。

靜下的大堂內,裂帛聲清脆,許攸衣手腕翻飛間,劃開了容色的衣裳,在跳動著劇烈心跳的肌膚上,破開血肉,留下了不可祛除的深痕。

燭光下,喬慎奴定睛一看,倏地臉色一白,那心口間,筆鋒酋勁,赫然是一個“姒”字,士族貴女的名諱何其私密貴重,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那是正君以下,能有幸被載入宗牒的側室才配擁有的無上殊榮。

這樣的側室,不再是正君可以肆意對待,買賣的貨品,在外人眼裏,他所誕下的孩兒,具有與正君所出的嫡子女不相上下的名分。

許攸衣這是賠上了整個蘭陵許氏的士族名聲,在為容色擔保。

她,她怎麽敢!

震撼於許攸衣驚世駭俗的舉動,喬慎奴僵了面色,半晌也吐不出個字,來轉圜眼下局面。

柳雲若被許攸衣的身形擋著,看得不甚明白,但他顯然是註意到了喬慎奴的異樣,心頭驀地浮上絲不詳的預感,柳雲若跑了下來,抓心撓肺的想要看個究竟,許攸衣卻是解下她的外裳,蓋在容色身上,徹底擋住了他的身子。

“喬掌侍。”

瑞鳳眼微微一彎,許攸衣看著嘴臉透著精明的老仆,剎那啞然的模樣,劍花一挽,鋒利的劍刃毫無預兆的貼上了他的脖頸,“不知如今,你可還滿意?”

“阿姒姐姐!”

她是他看重,戀慕,從相識起,便決定相守一生的妻主,喬掌侍只是個奴仆,可他相當於他的顏面。

柳雲若煞白了臉,匆匆止了腳步,一直以來許攸衣對他都甚是溫和,從未有今日這般殺伐嗜血,不留情面的時候。

她為何如此?就為個叫容色的下奴嗎?

柳雲若忽而覺得荒誕極了,怎麽可能!

“雲若,我可以因著你與我的幼時情誼,縱著你任性妄為,卻不意味我蘭陵許氏,可以容忍你們雲陽柳氏的一個下奴放肆。”

許攸衣看著他,神情完全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柳雲若心尖一痛,自知做了蠢事,囁喏著,眼眶通紅的哭了出來,“阿姒姐姐,雲若錯了,雲若再也不敢了,你,你不要這樣,雲若害怕……”

喬慎奴心疼極了,驚駭的顫著身子,跪了下去,“大人,是奴的錯,是奴口不擇言,是奴逾矩犯上,是奴不知尊卑,與郎君並無幹系啊!”

“可本官方才還見你擡出雲陽柳氏的名頭,非要本官給個說法,怎麽如今說不要就不要了呢。”

許攸衣不動聲色的收劍回鞘,柳雲若見許攸衣似是松動了態度,心下一喜,趕忙呵斥道,“喬掌侍,你還不快認錯,不然,本郎君可用不起你這樣敢以下犯上的奴仆!”

“方才是奴鬼迷心竅,奴怎麽敢向大人要什麽說法,是奴的錯,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好容易有了個臺階下,喬慎奴哪有不依的,登時頭磕的砰砰響,顯然是害怕許攸衣真因著他,再不與柳雲若來往。

瑞鳳眼掃了眼柳雲若,許攸衣面色稍緩,卻仍帶冷意,“此事就此作罷,你今日也乏了,回去休息去吧。”

一番折騰,柳雲若算是吃了教訓,對喬慎奴自然也就有了那麽幾分怨懟,只是他面上不顯,領著喬慎奴就出了大堂。

身後許攸衣舒了口氣,低眸看了眼容色,“方才只是權宜之計,本官會想法子替你祛了這痕跡,此事不宜外傳,不然本官也保不了你。”

“諾”,容色心有餘悸,卻也知道自己因禍得福,他擁著許攸衣的衣裳,偷偷的將掌心貼上心口,竟是生了不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