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難道真的是……”顧公子目瞪口呆地開口, 喉嚨滾了滾，還是說不出那幾個字。太監他是見得多，但叫謝昭的，他承受不住。

謝昭像個氣球一樣癟下去。先前那股子調戲的勁頭像是回光返照, 從顧元恒的角度看去, 她幾乎是一轉眼就垮, 生無可戀的垮。

以顧元恒跟沈沈衣的嚴密君臣關系，沈沈衣知道了顧元恒哪裏不知道？她見這小子一來，以為是找茬翻舊賬的，先下手為強拿那個‘爽一爽’堵得他啞口無言, 結果顧小哥一翻章又開始扭扭捏捏，莫非單身狗瞅準了這是個機會想來攻略本世子這個絕世美人？

滾犢子。沒興趣。

半響, 她才有氣無力地把下巴往揪在脖下的被子上一杵，厭煩道，“本世子知道你是來看笑話的。”

“不是……那個……”對方的話似乎是在默認剛剛那個問題，不敢說一開始沒有幸災樂禍心理的顧元恒呆住, 顯然陷入巨大的震撼不可自拔。“皇上他怎麽會這麽不講情面……”

顧公子心中藏存的深厚友情立馬蓋過舊怨，油然升起痛惜之情，仔細打量好友，世子的精神萎靡中正透著一股子消沈，臉色也是蒼白還掛著細汗, 他想著花叢得意的少年一朝迎此厄運，身體遭受巨大痛苦的同時，說不定心裏還生出絕望的念頭。

怪不得往皇上那兒請示探望謝昭的時候, 圍著的大臣們盡說些奇奇怪怪的話，讓他好生開導世子‘不要有輕生念頭什麽男兒在世要忍常人之不能忍方能成大事’……他還以為老頭子們輕信謠言瞎唧唧歪歪，現在卻……

顧元恒心驚肉跳，不可置信又慌亂無比，哆哆嗦嗦道，“阿昭，你……還好吧？”

從前男女通吃迎風尿三尺，現在順風尿尿尿濕鞋，不男不女，受此奇恥大辱，豈不是生不如死！這事兒放他身上，早就滿地打滾哭嚎發瘋的不可抑制。看阿昭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樣，說不得已是哀莫大於心死，郁憤言辭難以達及索性在沈默中滅亡。

謝昭哪知道他腦補那麽多，大姨媽突然一湧帶的肚子跟著一抽，她條件反射的一抖，臉更白了不說還想在床上打滾。旁邊杵著這麽大一個人圍觀，她哪好意思太放肆，奄奄地覷了顧小哥一眼，氣若游絲，“你還不走？”大概緊張過度，姨媽這會兒想給她痛的領悟。

顧元恒更難過了。

瞧這可憐的，連生氣都那麽沒勁頭，愛搭理不搭理的好像什麽都可以的樣子。誰不知道，謝昭，一直是個窮講究死活不會委屈自己的人。

“阿昭……雖然你遭受如此巨變，但……”生活還是有盼頭的啊，我也會像從前那樣待你。

“誠然是奇恥大辱！”顧公子結結巴巴絞盡腦汁的開導才開了個頭就被掐斷，謝昭兩眼目光惡狠狠，“本世子這輩子都翻不過去！”

想她前面多少世雖死的淒淒慘慘，但從未敗在掉馬甲上！這一世又是多少年，比那無數世還縝密還敬業的地下工作，特麽的要是大boss戰鬥力太爆表她暴露了也就罷了，偏偏你妹的壞在拓跋來的那頭豬身上，她還什麽傻事都沒做什麽臨場發揮都沒有，就這麽被捆起來戳在戰場上直接跟個屍體似的被捅了個對穿，這簡直是她演藝生涯以來遭受到的，對靈魂演技與絕頂智商的極端汙辱！

這讓她如何接受！又一個抽抽的謝昭抓緊被子，恨恨咬牙。

顧小哥計劃的雞湯直接打翻在地，只剩下喃喃，“天啊……聖上他怎麽會……竟然還把你困在宮中……我不相信。”感覺人生觀炸裂的顧公子恍如夢中，“阿昭，你是不是在開玩笑故意嚇我？”如果是玩笑的話都好。

“皇上說他身邊還缺個人，本世子就到了這裏。”謝昭幽幽地開口，表情隱忍，“你覺得這像玩笑話嗎？”

身邊缺人？胡說！德福公公不是還在嗎！

兩人沈默下來。

突然有宮女進來，謝昭招手就問，“本世子那身衣裳可找到了？”

宮女姐姐表情詭異，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世子……那衣裳奴婢叫桃華姐姐送去浣衣局清洗，等晾幹了再給您送回來。”

窩在榻上當了一天廢人的世子嘆口氣，點頭道，“也是。那麽大一塊血漬，總要洗洗。”就把腦袋縮回被子裏不吭氣了。

顧元恒石化。

那麽大一塊血漬……一塊血漬……血漬……血漬……

他腦袋如同放空，滿是那兩字回蕩的聲音。

殊不知給世子收拾衣裳的宮女們也早已震撼過一回，紛紛心痛如斯美少年竟遭此厄運，瞧那衣裳上的血，觸目驚心，簡直見者膽寒！宮裏的太監都出自凈身房，而謝世子壓根兒沒被送到那地方去，想想他那身份，也沒有十惡不赦的罪名，怎麽可能出自那裏？顯然是皇帝在世子府逮住人就立馬下了刀，好狠！

顧元恒的腦回路和宮女們差不離，當下六根健全的他不僅蛋疼了一下，眼前更是突然一片漆黑。

簡直荒唐禽獸！竟然真的……

“哎……”謝世子不知多少次的嘆息。“既然不是來‘爽一爽的’，麻煩你出去。看著你，本世子心裏堵得慌。”

這話落在顧公子耳裏，直接轉成了另一個意思：本人如今淪落得殘缺不全連最起碼的男人自尊都不保，同為好友你丫現在卻春風得意，看著你，心裏就要止不住的怨恨……

尚書家的公子，世子十幾年的好友顧小哥，表情莫名哀傷。

“阿昭，你放心。”顧公子握拳，“我會替你討一個公道的。你好好將養。”

信誓旦旦保證完就一臉凝重而去。

謝昭：討什麽公道？莫非這丫還真的不知道她的秘密？

討什麽公道，拖到午膳時間世子見到面色鐵青的沈沈衣才算知道，肯定不是什麽讓沈沈衣高興的公道。

彼時她正非常不禮貌地盯著布菜宮女姐姐的……胸。

那露骨的簡直沒法的眼睛一直無法從非禮勿視的地方挪開，謝昭臉上一副‘這不科學’的想不通。

那個宮女年紀稍大，或許是個子較一般女人還高，骨架也稍稍大了那麽一些，但和那清湯寡水一樣的臉極其不和諧的是，她有一對女人看了都要嫉妒的噴火的胸房。

謝昭的視線簡直是在那兒紮根了。

她一筷子戳進盤子，戳著根青菜看也沒看就咬在嘴裏，眼睛還斜著一刻也沒停歇地觀察人體構造。

謝昭朝那宮女眨眨眼，那宮女也眨眨眼，疑惑的樣子。

沈沈衣是這時候進來的，滿臉陰雲密布，電閃雷鳴。

好不容易應付完那些老匹夫正打算回去抓住謝昭那小混蛋好好修理一番，蠢得嘆為觀止的顧元恒居然撲上來，攜著‘撞死在禦書房大柱子上也要讓你棄暗投明重做明君’的奇怪氣場，開始了聲嘶力竭的指責。

顧元恒的口才從來沒那麽好過。引經據典，前五百年後五百年的唾罵他荒唐暴虐慘無人道，以往沈沈衣一個冷森森的眼神這小子就會縮頭噤若寒蟬，今次他渾身都冷得掉渣了顧呆子只是梗著脖子罵得更歡。

那陣仗，他要不是皇帝，這小子能撲上來跟他打成一堆。

憤怒的顧公子遇上憤怒的沈沈衣，結果是兩人更憤怒了。

最後，背後三丈高火焰都快實體化的沈沈衣開口了。

“謝昭又跟你胡說了什麽？”

“他哪有心情跟臣閑聊！”顧公子臉紅脖子粗，“分明是一起長大，就算他千錯萬錯，陛下你也該多少念著舊情，如此折辱自己的兄弟，簡直人神共憤！”

“朕折辱他？”皇帝一字一字吐出，突然冷笑兩聲。

“這還不叫折辱？！”顧元恒並不示弱，“您都把他變成那樣了！跟殺了有什麽區別？！謝將軍一生為國，謝府上下也忠心耿耿，難道就該得這樣一個斷子絕孫的結局嗎？！”

沈沈衣的臉色瞬間更冷，黑得像要滴出來墨汁。

“蠢貨。”他最終只能對顧元恒如此評價。“到現在還在被她玩得團團轉。”

“跟一個女人稱兄道弟了十幾年，顧元恒，你倒是告訴朕，謝昭要怎麽為謝府傳宗接代？”沈沈衣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根本不管顧小哥是如何懷疑耳朵的表情。

什麽？！皇上他是不是腦子壞掉了！那可是謝昭！天天美人堆裏吸脂粉的風流郎，他是女的？！

他才成了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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