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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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千奇是上古神獸, 據說生性暴虐狂躁,身上自帶鎧甲,刀槍不入, 普通仙器對它無用。

它出世時曾為禍北海十八洲, 雖未傷人命,但卻攪得北海地界不得安寧。被北天宮的仙人喊打喊殺,一路追到了南天地界。

卻都無法將它拿下。

最後還是九闕看不過眼,不能忍一只神獸竟敢比他還囂張。於是揮著天邪劍, 與千奇鬥法, 將它打得暈頭轉向,困在金籠之中, 並霸道地與其締結了靈獸契約。

千奇才不得不尊九闕為主。

梵吟望著九闕瀟灑離開的背影,正尋思著萬壽宮該怎麽走。

一道身影走到了面前來,梵吟擡眼, 看見一位容貌俊秀的青年走上前來, 他身著玄色衣袍,朝她微微作揖,淡聲開口道:“小帝姬安好, 我帶殿下前去萬壽宮。”

雖然九闕沒吩咐閑庭帶著梵吟去萬壽宮,但閑庭是個玲瓏心思的人,見九闕肯收留她,還把她放到萬壽宮去, 自覺以九闕這冷漠的性子, 這其中的緣由本就足以令人深思。

而閑庭又掌管霜華宮一切事宜,知曉梵吟是小帝姬, 自然也不能怠慢。

梵吟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望著閑庭,朝他笑了笑, 乖巧地點了點頭。

“千奇雖生性頑劣,但它從不無故傷人。”閑庭引著梵吟往萬壽宮走去。

萬壽宮說是一處宮殿,但其實是一個巨大的金色牢籠,四周畫著禁制的法陣。而裏頭,就坐著九闕那頭赫赫有名的座下靈獸千奇。

只見千奇約莫三人高。身體渾圓如球,通體漆黑如墨,渾身上下長滿了如同刺猬一樣的毛刺,那毛刺黑直粗長,頂端鋒利如尖刀,菱菱角角遍布整個身子。

此刻見有人來,面前這龐然大物瞪著一雙猶如燈籠一般大小的圓溜溜的眼睛望著梵吟。

梵吟的目光則落在千奇的腰背上,發現這只千奇受了傷,腰背的毛刺像是被利劍削去,似乎流了不少血,黑毛上幹枯的血跡卷成了一圈。

梵吟掂起腳尖,清澈的眸子帶著柔光,望著千奇的腰背。確實有個傷口,於是她偏頭問閑庭,“它受傷了麽?”

閑庭還沒說話,千奇便像是受了刺激,小短腿彈跳起來,朝著梵吟齜牙咧嘴吼道:“那來的小丫頭,小爺沒受傷!”

聲音像是人間七八歲那種奶娃娃的男聲。

千奇在梵吟身邊察覺不到什麽靈氣,以為是個凡間女子,朝著閑庭罵罵咧咧道:“哼,九闕是不是想來和我道歉?拉不下面子所以送個凡間女子給我?”它嘶吼兩聲,異常生氣,“我不吃人肉!!”

閑庭冷著臉,神色淡漠,“主子讓你面壁思過一年,看樣子你毫無悔改。”

千奇聽了,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裏面的光頓時便黯淡了下來,它氣得哇哇直叫,“告訴九闕!我要和他解靈契,我才不要再認他當主人!”

閑庭不以為然,“除了他,這世間還有誰能當你主人?”

千奇便背過身不再說話了,將爪子在金籠上拍得“啪啪”直響。

閑庭見千奇不再鬧了,便朝梵吟道:“你的職責便是在此看守千奇。”

“會清心咒嗎?千奇性子暴虐,若你得空,每日便念上三遍與它聽。”閑庭並不放心梵吟待在這裏,從袖子裏拿出一個法器,遞給梵吟,“千奇怕火,若有傷你之舉,便用這法器燒它。”

梵吟一一應下來。

閑庭便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等閑庭一走,千奇便將地震得轟隆響,與梵音大眼瞪小眼。嘴裏還發出奶聲奶氣的嘆氣聲,聽得梵吟忍不住笑起來。

“你笑什麽?!”千奇瞪著她,想說什麽又懊惱道:“算了算了,我跟你說什麽你又聽不懂。”

千奇並不知曉梵吟能聽得懂它的獸語,於是整個龐大的獸身蹲在地上,虎視眈眈地瞪著梵吟,發出威嚴的叫聲。

看似威風凜凜,實則……

“啊啊啊,我好餓,九闕想要餓死我。”

“我替九闕打壞人,他竟然還懲罰我,他算那門子的主人!”

“以後他打架我應該躲遠一點,看他被人打得哇哇大叫再去幫忙!”

嘶吼著突然又沮喪了,“不對啊,九闕那麽厲害,誰能打敗他?”

“嗚嗚嗚,氣死千奇了!”

……

“你說餓,想吃什麽?”千奇正嗚嗚直叫,冷不防一道輕柔的神識在耳旁響起。它驚訝地望過去,看見女子的神識就落在它不遠處,溫和地望著它。

千奇微瞇起眼睛,舔著獸爪,冷冷道:“你竟敢放神識同我交流,不怕我一口吞了你的神識嗎?”

梵吟搖搖頭,眼裏閃著晶瑩的光,“不會,你是九闕的靈獸,你不會做出吞我神識之事。”

“為什麽不會!”千奇覺得奇怪,它的身形和能力,曾經攪得一眾仙人跺腳卻無能為力。而且模樣也長得猙獰,天宮中到處傳著它殘忍、弒殺的傳說。身形龐大,長得也足夠嚇人,這少女為何不怕它?

千奇還以為是自己神獸的威嚴不夠,瞬間支棱起來,抖動著巨大的獸身,十分不友善地朝著梵吟示威,“我要吃了你易如反掌!”

說著朝著梵吟靠近。

千奇那雙漆黑如熄滅的燈籠大眼睛,突然緊緊盯著梵吟白凈的頸間。

驚訝道:“蠻荒中的萬靈之玉。”

“難怪我觀你靈力低微,卻能聽懂我的靈語,原來是有萬靈之玉。”

梵吟有些不明白,搖頭問,“什麽是萬靈之玉?”

萬靈之玉是蠻荒至寶,有了萬靈之玉,便可聽懂萬物之語,並且與之交流。而世間萬物,但凡有靈者,對攜玉之人,都會抱有友善甚至尊崇之心。

是以萬靈之玉若是運用得當,還可號令萬靈。

但這塊萬靈之玉在蠻荒出世後不知所蹤,沒想到卻在這少女的體內。而且九闕也知曉了這件事,所以在這少女身上,將萬靈之玉的印記暫且下了封印。

旁人本看不見這道封印,但千奇是九闕結契的靈獸,所以能看見這道銘刻在她體內的封印印記。

千奇嘀咕,“九闕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它那雙獸眼瞪著梵吟,“這塊萬靈之玉你是在蠻荒得到的?”

梵吟搖頭,“自我記事起,我便一直在蠻荒,但我確實不知你所說的萬靈之玉是什麽。”

梵吟別說是個啞巴,就算是個瞎子,蠢子,都不讓人覺得奇怪了。

誰讓區區這麽一具靈力低微之身,體內竟供著珍貴的萬靈之玉!

千奇好奇地盯著梵吟,“你真在蠻荒待過?”它眼睛咕嚕轉著,有些不信,“待過多久?”

梵吟提著裙擺坐在地上,托著腮,一雙眼睛笑意盈盈的,她偏頭想了想,“大概三百年。”

千奇噴了一口鼻息,顯然不信。

蠻荒那什麽地界,大妖大魔幾乎都是從蠻荒出來的,那是弱肉強食之地。就這麽一副低靈之身,別說進去待三百年,滿打滿算個三天,就會被各路妖魔拆骨入腹,生吞活剝了吧。

“我才不信,三百年!你怎麽活下來的?”

怎麽活下來的?梵吟有些恍惚,其實已經記不清了。剛開始被扔進蠻荒的時候,她的確受了很多苦。每日都騎著那匹唯一的小駿馬,在蠻荒之地狼狽地奔波逃跑。被妖魔打得吐血,傷痕累累是經常的事。

但那些妖魔,除了欺負她,卻沒有下手殺她。

梵吟也說不清為什麽,事後只能想起被妖魔追得氣喘籲籲,渾身是傷的模樣。每次都以為自己會死,但好多次意識突然模糊之後,再睜開眼睛時,卻又毫發無損。

若不是身上大小不一的傷口,她幾乎要懷疑這些都是夢。

梵吟清澈的水眸裏頭一回有了茫然之色,她小聲道:“這三百年我過得渾渾噩噩,真的不曾知曉為何會僥幸活下來。”

——

九闕在殿中擦拭著天邪,眉眼低垂,棱角分明的臉上滿是認真神色。

若是有仙人看見,定會吃驚對誰都冰冷漠然的戰神將軍,會對自己的佩劍露出這般溫和的神色。

閑庭從殿外走了進來,給九闕行了個禮,便開口道,“小帝姬已經安頓好了,方才我在殿外聽見了她和千奇說的一些話,頓覺奇怪。”

那時閑庭並未走遠,想著以千奇的暴脾氣難免易闖下禍端來,到底不放心。於是在房檐上端坐了片刻,自然聽見了千奇與梵吟的對話。

閑庭說予九闕聽,九闕神色淡淡,擡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了閑庭一眼,“你懷疑這丫頭什麽?”

“擁有萬靈之玉,蠻荒裏屢次逃生。”九闕嗤笑了一聲,“單憑這個,能說明什麽?”

閑庭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想說什麽,但到底還是沒說,悄悄退了下去。

九闕若有所思地盯著天邪劍,想起那雙晶瑩透亮的水眸。許久,才站起身往外走去。

萬壽宮安靜至極,夜明珠照耀著宮殿散發著輕柔的光芒。

鎖金籠裏,千奇瞪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少女,梵吟身子靠在鐵籠旁,細長纖柔的手抱著雙膝,頭歪著,似乎困極,已經睡熟了。

千奇察覺到一人的氣息,圓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地往殿外望去,忽然一道光符刺過來,它躲閃不及,被光符打中。龐大的身影沈沈倒下,不一會兒便發出酣睡的呼吸聲。

九闕腳步沈穩的從殿外進來,目光落在千奇腰背上的血洞上,眸子閃過一絲幽冷的光芒。隨後才將黑眸轉向一旁的梵吟身上。

他手中凝著光球,用靈力探了探梵吟全身的靈脈,並無任何異常。隨即才望向隱在梵吟脖頸上的那道封印。

封印是他所設,在他見到梵吟的第一眼,看見這金印,他便知曉這靈力低微的少女,體內有萬靈之玉。

萬靈之玉就算在仙界也是數一數二的稀世珍寶,卻不知為了進了這少女體內。若是不被人發現還好,一旦被人發現,定會落得個身死祭玉而出的下場。

九闕想,以他的修為,若是替她下個封印,無人知曉這萬靈之玉,她便不會惹來麻煩。

順手就能救人性命的事情,九闕便做了,於是在梵吟身上加了一道封印。

他倒也從未想過要看看這萬靈之玉。

經閑庭今日一提醒,九闕也心知梵吟這萬靈之玉確實來得古怪。

於是在梵吟身上下了個安睡符,用靈力將梵吟體內的萬靈之玉召了出來。

正待細看。

突然發現梵吟臉色蒼白,似乎極其痛苦的模樣。

九闕望著手中的萬靈之玉,又望向眉頭緊蹙的梵吟,像是猜到了什麽,神色冷了冷。並未再細看,一揮手將萬靈之玉放回她體內。

梵吟果然恢覆了之前的模樣。

少女睡姿安靜,鼻尖泛著紅,黑睫乖巧地覆在眼瞼下,櫻紅色的薄唇抿著。

不知為什麽,九闕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待反映過來時。

他的雙手已將坐在地上睡著的梵吟抱了起來,少女柔軟單薄的身子陷入他的懷抱裏,一頭烏黑如綢的青絲被風拂動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唇角,泛起些許細細麻麻的癢感。

九闕穩穩當當地將人抱著,往側殿走去。

梵吟不知做了什麽什麽美夢,頭靠在九闕胸膛上,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可惜她沒看見,霜華宮殿外漫天星辰,冷漠如斯的戰神將軍抱著她跨過宮殿門檻,險些摔了一跤。

夜光斑駁,映著九闕那張清冷的面龐。

仿佛在黑暗裏渡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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