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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狐貍的自我修養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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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我走?”

“不是的。”她無力狀,心口的護身符又有些發燙了。這孩子說話有點兒像晏玳呢,咳,想狐貍了。

年輕的警察卻是拿起喬稚的手機,重拔了一次。等那邊接起後先自報了家門,可話剛說到一半便像是被對方打斷了。對方說話的聲音壓低了許多,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年輕警察的臉上便脫了顏色,喃喃了句“秘書長……”便沒了聲音。他幾乎是哆嗦著將手機交給了較年長的那位,那位接過後臉上也是瞬息萬變。

很快,他們沈默地退了出去,可並沒有走而是一人一邊地守在門口。他們臉上的表情嚴肅得駭人。

喬稚隱隱覺得不妙,回頭看雅奇。他還是保持著那副端正的姿態,認真地看著動畫片。

可房間內沈悶的氣氛讓她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接雅奇的車很快便來了,而且是相當大的陣仗。打頭的A6,中間是加長的領導人專座,斷後的剛猛大吉普,都是一水兒的特牌,還是非常靠前的號碼。

這排場不要說喬稚了,就連土生土長的倆警察都被震撼到了。

來接雅奇的男人約摸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十分儒雅穩重。可他並不是雅奇的家人,因為他一進門便說了句:“您還好嗎?”而雅奇卻應也不應,甚至也沒看他一眼。

雅奇走的時候經過喬稚身邊時停下,擡手抓住她的,說:“請你來看我。”

他說的話有些沒頭沒腦,喬稚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雅奇定定地看了她許久,輕嘆了口氣,松開了手。

這個漂亮的孩子,他的出現與離去同樣的突兀。

喬稚不認為他們還會再見面,就像她堅定地不願意與國家的權力中樞產生任何交集的決心。在被她拒絕過一次後,那位游秘書長也再沒有致電相邀。事情仿佛像日歷一般,輕輕地揭了過去。

但是直到那一天來臨,她才明白自己原來一直沒有脫離過他們的視線。之前沒有輕舉妄動,不過是因為正主兒還沒來……

作者有話要說:大章,這位小弟弟只是個小先鋒而已。

不過,確實是無意間遇見到喬妹的,至於為什麽會在茫茫人海中關註到她,原因……你們懂的。

氣得打王八拳的呆子:

喬喬你太壞了!剛答應我不在晚上出門的!結果呢!轉眼就黃牛了!!!出去了不說,還撿個什麽東西回來?!竟然還敢直接放到床上!!!還過夜了!!!!!!我生氣生氣生氣了!!!!!!!

61來了……

鍋子裏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水泡。他往裏面扔了團粉絲,用筷子一點一點地攪開。雪白的粉絲漸漸地變成透明,隨著沸騰的水上下翻滾糾結著。

拆開調味包正要倒的時候,門突然被人大力地拍打。一個手抖,辣椒包整個掉進鍋子裏。他頗有些挫敗地挑起鍋子裏飄浮著的小塑料袋子,關火,開門。

“昭霜!我來看你了。”門外的人笑得可燦爛,鼻子大力吸了吸,“你在煮飯嗎?”

昭霜冷眼看他:“你每天都這個點來,還不知道我在做什麽?”

厚皮狐貍嘿嘿一笑,從他身邊擠了進來。昭霜住的是單身公寓,屬於一眼就能看光光的戶型。他直直竄到鍋子邊,嘖嘖有聲:“又吃粉絲啊?昨天也是呢,你這麽喜歡粉絲吶。”

“你不喜歡可以不吃。”昭霜說,“蹭飯的還這麽挑剔。”

狐貍不高興了:“我哪有蹭飯……我也帶禮物了好不好。”

“前天三顆蘋果,昨天四個梨子,”昭霜往袋子裏瞟了一眼,“今天帶了串香蕉。……餵,有個都長斑了。”

“外面長斑了裏面又沒壞,而且味道更香呢。”狐貍狡辯道,“還有,水果不能當禮物啦?送你還嫌棄了。你一個人住的話,買太多也浪費,這樣份量剛好嘛。”

“你是自己吃不完才送我的吧,”昭霜一語戳破他的用心,“這還不如不送呢。”

狐貍沒羞沒臊地點頭,“好,我明天啥也不帶了。”

昭霜無語望天。

“這個煮好了嗎?”沒等回他答狐貍就端鍋子了,“我好餓了。”

昭霜一挑眉毛,“你吃吧。”自己翻出一筒酸湯魚口味的桶面,“我吃這個就好。”

狐貍嘴裏嗦著粉絲,話都說不出來,只一個勁地點頭。

將開水註入面桶,昭霜慢條斯理地開口:“她一不在家,你三天兩頭往外跑,沒關系嗎?”

“我和她報備過了。”狐貍連連倒吸涼氣,“你放這麽多辣椒幹嘛啊,不怕上火變成豆豆龍。”

昭霜額角青筋暴起,“不愛吃就給我住嘴。”

“小氣樣兒,我不過這麽一說……”狐貍嘟囔著,把剩下的粉絲一股腦倒進嘴裏,“嗯?你放了魷魚嗎?好耐嚼……”

昭霜:……

吃飽喝足的狐貍變得特別懶惰,他趴在地板上哼哼唧唧地:“昭霜,還有好久她才能回來呢。你說我要不要去看她啊?……可是我去了她肯定會生氣的。”

“那就別去。”

“但是我想去,”狐貍翻過身,低低地說道:“我非常想她。”

昭霜的目光閃了閃,挨著他坐下,“你得習慣。這次,權當是個試煉。”

晏玳擡手遮住眼睛,“昭霜,我真怕自己沒辦法像你一樣。她不過離開幾天就已經這麽難熬了,不知道往後……”

昭霜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挪移到別處。他怎麽會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這幾日頻繁來往不是真的為了蹭飯,更不是為了那幾個當做借口的水果。而是他在害怕,害怕一個人孤獨地呆在那個房子裏。同樣的房間,同樣的擺設,可卻沒有了那個人。

雖然知道不是生死相離,但還是會心生恐懼。仿佛時光瞬間流逝,她真的不在了,自己形單影支地等待著。

“我很貪心的。昭霜,我真的很貪心。”晏玳的聲音揚起,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裏產生了回音,“這一世遠遠不夠。”

“你再不願意,也無可奈何。”

“……確實是,沒有別的辦法。”晏玳將臉枕在茶幾上,玻璃的冰冷讓他滿心的炙熱漸漸降下了溫度,“或許我真的只能賭運氣了。”

昭霜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往上翹,可最後還是抿成了一條直線。

大概是覺得氣氛有些沈重,狐貍清清喉嚨,開始關心起老友的私生活:“嗳,最近隔壁有沒有什麽動靜?”

“就那樣吧。”

“小家夥呢?”他挺喜歡那大眼睛圓臉蛋的孩子,“這幾天都沒見他來。”

昭霜搖搖頭,“他們請了保姆。”

晏玳‘咦’了一聲,“那豈不是以後都不會找你照看了?”

“那也無妨,”昭霜的表情有些淡,“每天早上九點到十點半,下午三點到五點,保姆都會帶他到下面的公園玩。”

於是,你就在邊上一往情深地看著麽?長久這樣會不會被列為重點關註對象給監控起來啊怪蜀黍!狐貍抹著冷汗,“你這樣下去是很危險的。”

昭霜的聲音越發輕淡:“我有分寸。”

晏玳頓時覺察到空氣中的虐心指數暴漲起,趕緊轉移話題:“我今天看了天氣預報,帝都那裏的溫度很低啊,還下雪了。喬喬只帶了幾件厚衣服,抵抗不了那樣的氣候。”

昭霜一挑眉:“你想太多了,人家有手有腳有錢有卡,怎麽會凍到自己?”

“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手機鈴聲打斷了,他趕緊接起,“喬喬。……嗯,我在昭霜這裏。”

喬稚的笑聲傳了過來,“我知道。又去蹭飯了吧。”狐貍的爪子刨著地板,嗯嗯地應著。

“剛看中一件大衣,你穿著應該很好看。”她說,“沒有白色的,深藍的顏色可以嗎?”

狐貍差點變成一塊棉花糖,眼看著就要直接融化在地板上了,“可以的可以的,你挑的我一定喜歡。”

“傻瓜。”她笑罵,“還沒看到款式呢,不過我覺得很合適你,穿著肯定好看。你別太晚回家了,天氣冷。”

狐貍粘粘糊糊了好一會兒,掛了線後眼睛直接瞇成一條縫,沖昭霜說:“她在給我買衣服。”現在倒也不計較自己是不是在她身邊,至少他知道她心裏一直記掛著他。

這比什麽都強。

喬稚結束了通話,將衣架往上提了提。

說真的這大衣打完折還是很貴,差不多要她一個月的薪水了。可她卻一點也不心疼,只想著是不是合適他穿,會不會暖和——我們對於自己覺得值得付出的人與物,總會有極大的甚至是無限的包容心。

招呼營業員過來開了單,又磨到了一條圍巾當贈品。喬稚舒心暢意地捏著單子往收銀臺走去,打算痛快地接下這鋒利的一刀。

只是在劃完卡準備輸密碼的時候衣服突然被往下扯了扯,手指失了準頭,一下子就按偏了。

低頭一看,她大吃一驚:“雅奇,你怎麽在這裏?”旋即下意識地四周看看,卻沒看到他身邊的隨行人員。她顧不得刷卡了,蹲下來問道:“你是不是又偷跑出來了?”

雅奇笑了起來。他的牙齒很白,稱著他蜜色的皮膚很是顯眼,依然用不太正宗的普通話說道:“我和伯伯在一起。”

“你伯伯?”

雅奇沒有回答她,而是說:“你不要付錢。這裏的東西,不要錢。”

==,這孩子……

雅奇重覆道:“真的,不要錢。”

無力跪地,“你伯伯人呢?”自家孩子喜歡偷跑還不趕緊看著點,真是不負責任。

雅奇定定地看了她幾秒,說:“我帶你去。”不由分說地扯著她往前走,這孩子個子小小可力氣卻很大,像一只初生的小牛犢似地勇往直前。

竟然是帶她回到先前的那個專櫃,那裏的營業員已不見了蹤影。男人正背對著他們站著,別在身後的手指修長而白晳。

“伯。”

喬稚在男人轉身過來後卻是小小地倒抽了口冷氣,眼前這個男人約三十多歲的年紀,微卷的黑發配上古銅色的皮膚。他的五官乍一看和雅奇有些神似,不過線條更剛毅些。他的目光溫和而堅守,卻幽深不見底。

總體來說,這是一個極富魅力的成熟男人。

雅奇擡頭看向喬稚,說:“這裏是伯伯的,東西不要錢。”

男人微笑地看著,點點頭。

喬稚大窘,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男人含笑地看著她,慢慢地走近,伸出手來,“騏卿。”

這樣的自我介紹未免簡潔過頭了,甚至是有些不禮貌的。她硬著頭皮伸出手去,男人的手指冰冷,指尖相觸的時候她的手小小地顫抖了一下。原本只想輕輕一碰便好,可那修長的手指卻像是水草般纏了過來,恰到好處的一捏。

“終於見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啦~~~~~~~~

更新上了,好累啊。

我去呼呼了,周日再見~~~~~~~~

吃水果的狐貍:

多吃水果不上火,堅決不當痘痘狐~

62柏拉圖之夜

凜冽的北風裹雜著細小的雪粒在半空中飛舞著,即使身處暖氣開足的室內,可看著窗外那片銀妝素裹心底也會升起一陣寒意。

“唉,這麽冷的天氣,沒暖氣真是活不下去。”同事抱怨道,“可是開了暖氣又覺得難受,皮膚幹燥喉嚨疼的。……都說帝都好,經濟文化政治中心什麽的。要我說,還不如我咱們那邊水好空氣好。就這裏的水,沐浴乳都打不起泡來。”

喬稚笑著附和道:“我也這麽覺得,過來旅游還差不多,要長住可真是不行。光這消費就吃不消了,更不要說房價。”

同事翻著手裏的資料,“就是啊,你看光我們總部租這大廈的三層當辦公室,一個月的租金就夠我們分公司的半年的年租了。圖的是什麽?還不是想著總部在帝都說出去好聽些,有經濟實力。可實際上也沒多產生效益,但架不住老總就是喜歡。”

喬稚不置可否地笑笑。

結束了手上的工作時早已過了下班的時間,天也完全地暗了下來。總部的司機將她們送去賓館,下車進了大廳她便被同事捏了捏手,“小喬,看。”

這賓館不過二星,配套設施老舊面積也很小,所以她輕易便能看到那個男人。不過,她想即使是在茫茫人海中,像他這樣出色的男人依然有著很高的辨識度。誠然他的樣貌不如晏玳,氣勢不比晏璨,亦不如昭霜沈穩內斂。但他身上自有一種矜貴氣質,像是入池的石子所蕩漾起的漣漪環環擴散開去,即使坐在那裏不言不語,卻有著絕對的影響力。

喬稚頓住腳步,竟然有些踟躕不前。

不知為何她對於騏卿這個人總也放心下不下來,即使他的出現並不突兀。那日在商場的相遇她只當做是偶然,因為她對於雅奇這個孩子心無防備。而當時騏卿基於感謝而發出的邀請也順理成章,但她心裏卻隱隱覺得不妥,便當場推辭了。

騏卿倒也沒有勉強,倒是雅奇悶悶不樂。

她去結賬的時候沒有得到免單的優待,只不過折扣比先前低了許多。原因是心知肚明的,她也受得坦然。一味地拒絕只會讓彼此尷尬,反而會讓人覺得不識好歹。

騏卿送她回去,路上雅奇一反之前少言寡語的印象說個不停,話題總是圍繞著騏卿。她被迫了解了這個男人的個人狀況和經濟狀況:三十四歲,單身無婚史;手頭做著一些生意,具體規模不得而知,但今晚她購物的那個商場以及那幢商業樓穩妥是他的無疑。

車廂寬大,孩子響亮卻不甚標準的普通話在此間回音裊裊。她覺得有些窘困,但騏卿卻是安之若素,不但很坦然地讓侄子抖盡自己的家底,時不時還糾正雅奇的語誤。

伯侄兩人的和樂氣氛反而讓她覺得是自己心生七竅,想太多了。

騏卿送她下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車子裏的暖氣開得有些大,她下車便覺得雙頰緋紅後頸冒汗,便一直低頭走路。

騏卿送她到賓館的大廳,說:“我不擅於表達感謝,但是我真的很慶幸那晚是你帶走了雅奇。”他的聲音低沈,有一種磁力的性感。即使她之前用拙劣的借口拒絕了他的邀請,他依然保持著紳士風度。

這麽一來,喬稚反而覺得自己先前的表現有些小家子氣了。後面這對伯侄便再沒出現,仿佛確實是在蕓蕓眾生中偶然的交會,緣過便散。

但現在看來,似乎情況並不像她想的那樣。

早在喬稚看到過來的時候,騏卿便站了起來。他的身材高大健碩,寬肩窄腰,微卷的頭發和深遂的五官讓他輕易便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穿著漿燙得筆挺的雪白襯衫,襯著他的銅色皮膚有一種不羈的狂野氣質。領口豎起的線條硬朗,領扣上一顆不大的藍色寶石,在燈光下散發出幽幽的藍紫顏色。

他慢慢地走近,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微笑。這個男人的微笑總是無敵的,可以輕易地讓電燈泡們知情識趣地四下散開來。

喬稚眼睜睜地看著同事們含著暧昧的笑容結伴上樓,只留下她一個人獨自應付。

“你好。”她硬著頭皮招呼道,“騏先生,真巧啊。”說完這話恨不能咬舌頭,這哪兒是巧,怎麽著他也不會住那這裏來吧。

果然,騏卿的眼微微彎起,說:“不巧,我就是來找你的。”

被人一角抵到墻上,她只得打著哈哈說道:“這麽時候了,你有什麽事?”

“雅奇說我欠你一頓晚餐,時時提醒我要還。”騏卿說,“他說那天被我們一打岔,你只買了衣服卻沒吃晚餐。他說你一定會回去吃泡面,實在罪過。”最後的一句他用雅奇那不甚標準的普通話說出來,很具有喜劇效果。

想起那個有著純凈大眼的孩子,她忍不住笑起來,“他倒是記性好。”

“因此,今天我特地來還這筆賬。”騏卿說,“否則那孩子一直在我耳邊嘮叨著,非常地啰嗦。”

騏卿的理由很充分,詞措也非常得當。面對這樣一個男人,他所表現出來的誠意和教養,讓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上了車後,喬稚掏出手機給同事發了個短信。男人從後視鏡裏撩來一眼,不動聲色地將她的動作收在眼底。

騏卿的車子開得快且穩,所行駛的路段也多是繁華,她原本懷揣著的那點惴惴不安慢慢地散了去。到了後來,便一心一意地欣賞起帝都的夜景來。

騏卿偶爾開口,對飛馳而過的建築評點或是說出個典故來。男人的聲線低沈迷人,言談優雅點到即止,即不會侃侃而談讓人厭倦,亦不會蜻蜓點水地讓人覺得意猶未盡

這個是將態度與尺度把握得恰到好處的男人,會讓人在不知不覺得完全放松了戒備,完全跟隨著他的節奏。

車子開到一處高門大院外停下,紅彤彤的燈籠下一對碩大的石獅,刀工粗獷生硬,雕鑿出的兇獸威悍懾人。一時間她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刑律嚴苛的封建王朝,直到騏卿低聲輕喚她才回過神來。

這裏原是某王爺府邸,幾經烽火洗禮,數度易手最後變成現在的私人會所。一切仿古舊制精細至極,就連用的牙箸瓷勺也價值不菲。

先上熱粥小菜開胃,再是幾道特色熱炒。沒有貴重的原料和精細的工藝,也沒有什麽名貴酒類佐餐。但恰恰是這樣,才顯得這一切的隨意,連帶著氛圍也變得輕松起來。

騏卿的話題從來不帶著目的性,因此喬稚很輕易地便被他帶入。他們聊雅奇,聊帝都的天氣、風景,聊故土人情,聊起她的家鄉。

男人的手指在繡著回月紋的餐巾邊緣慢慢摩挲著,聽著她以輕快的聲音說著幼時泛舟荷塘,那愉悅的表情映在他的眼底,最後化成嘴角的一抹笑。

憑心而論,這麽個出色且富有魅力的男人是很難讓人抗拒的。到了最後就連喬稚都在覺得,倘若不是和狐貍兩情相悅在前她也難免會心馳神蕩。

一想到在家裏哀怨地蹲守的狐貍,思念之情便油然而生。這個時間點他應該早早上床窩被了吧,也可能剛從昭霜家中出來,正形單影支地在路上走著,順便嘀咕幾句她的壞話。

眼前仿佛浮出晏玳那微微呶嘴的模樣,那雙璨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像是在指責她言而無信。確實,今晚她又一次失信了。有些心虛地低頭拔弄小碗裏的酪點,雪白的乳脂凝固物上點綴著點點金黃,桂花的甜膩香氣盈鼻充腮。輕輕地劃起一塊掬在勺裏,那形狀好似慵懶而臥的大狐貍活脫脫地在她眼前,正一甩一甩地揮著大尾巴,於是雪白的身體就這麽扭顫起來,色誘情動。

“和你說話真的很愉快,”騏卿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想入非非,“不知不覺已經這麽晚了。”

她收斂心神含糊地應了一聲,順便瞄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確實是很晚了。

騏卿送她回去,一路暢行。車內暖氣開得足,可密閉的空間未免令人慌悶。她不經意地抻了抻袖口,男人連眉毛也沒有動,手指卻在掣上一按,天窗開了一縫。

雪夜清冷的空氣尋隙而入,帶來一絲清醒。

賓館的前檐局促,車子便在正門的空地停了下來。她松了安全扣,說道:“謝謝,今晚很愉快。”話是真心實意的,這確實是一個令人難忘的夜晚。

騏卿的手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側過身體看她,在明亮的車內燈映照下他的五官依然深遂迷人,而眼瞳卻比先前清澈了許多。

他說:“我也是。”

她的動作略一停頓,身體便有些僵硬,但很快便調整了過來。一個客套的笑容浮上了臉龐,“那,再見。”

“請等一下。”騏卿下車,手裏提著一個小巧的紙袋,“無論如何,不要拒絕這個。”

喬稚猶豫著。

騏卿卻不容分說地從紙袋中取出一個深色的皮質盒子,打開。裏面赫然是一對情侶手表,在這樣光線欠缺的環境下表盤依然泛漾著珠貝的異彩,沒有鉆石的托嵌反而顯得典雅而高貴。

“這個……”

“送給你,和你的男友。”

“呃……”

“那件衣服,總不會是你替你的父親挑的吧。”騏卿眨了眨眼,眼角眉梢流露出一絲促狹,“就款式和顏色而言。”

她手足無措,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覺得無所遁形。

“可是這個……”她咬唇,鼻子上滲出細細的汗珠來。她得拒絕,拒絕掉它。

“你不必將它看成禮物,”騏卿將盒子合起,放在她手上,“當成一位朋友對你的誠摯祝福就好。”

她微微地喘著氣,身體與大腦一齊僵硬起來。她沒能拒絕掉他的禮物,也無法開口說些客套話打圓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上車啟動引擎。

男人坐在車子裏,側面的剪影宛如一張工筆畫。

他轉過頭來,說:“如果……”

她楞楞地看著他。

如果?

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失言了,他輕輕地笑起來,搖頭:“沒什麽。”

她終於能動了,好像要往前一步,可最後卻是退了開來。攥在手裏的盒子像一塊油脂般滑手,於是緊緊地抓著。

她說:“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周二見~~~~~~

嗯。撇開某些因素不談,騏卿這樣的男人是很令人心折的。不溫不火,步步為營。重點是他能很準確地定位自己的,不會高高在上,也不會巧言恭色。能隨時讓人感覺到言行一致並且慢慢放松戒備甚至給予信任,能成功引導出這樣一個過程的男人,是很容易撬墻角成功的。

但是說到底,他還是小三行徑,不得縱容!

吃頓晚餐,心旌搖蕩一下就是了。東宮正房還是大狐貍!

88啦……

被忽略了的狐貍,可憐巴巴地來找一下存在感:

誰還記得我?記得我?都不召喚我了嗚……

63呆子,我想你

聽到車子的引擎聲,雅奇將手中的籍往櫃子上一放,匆匆跑下樓。

騏卿正將外套遞給管家,見他這副倉惶的樣子不由蹙眉。孩子覺察到他的不滿神色,驀地止住了腳步。於是便這麽光著腳站在鋪著大紅藏毯的樓梯上,進退兩難。

家務助理及時送上小小的絨毛拖鞋,孩子穿上了慢慢地下樓,很是小心翼翼。

管家奉上釅茶後便和助理退了下去。騏卿扯下領扣扔在一旁,松開衣領露出一小片銅色肌膚,他的坐姿松散而隨意,一手搭在光滑厚重的檀木椅背上,一手便伸長端起青瓷茶盞。

茶蓋輕掀慢合時的細微聲響和漸漸擴散開來的茶香令雅奇越發心急,可他不敢隨意開口,便只能等著對方發話。但數分鐘過去了,對方依然在慢啜細飲著。

到底是年紀小,他繃不住了,“成功了嗎?”

騏卿將茶盞往邊上一放,搖了搖頭。

“不行?”雅奇幾乎失聲,“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騏卿的語氣很淡,“她身上已經有了標記,不能動。”

“標記?”雅奇的聲音尖銳起來,臉上浮現出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暴躁,“什麽標記?”

騏卿放下茶盞,以一種近乎調侃的口吻反問道:“你和她共榻而眠了一個晚上,可別告訴我你什麽也沒感覺到。”

雅奇那雙烏瀅瀅的眼瞳瞪得越發地大了,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麽,但到底是心亂如麻,竟然連那人的臉都有些模糊起來。可他還是不放棄地努力回想著,太陽穴處的神經止不住地跳動著:“那個晚上,那個晚上……”

騏卿一把將他扯過來,低喝道:“夠了。”

雅奇雙眼赤紅:“什麽標記的我不知道,我也不管!我只知道她是最合適的,我們必須得到她。”

“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她不過是一個女人,你只須多費幾晚的心思就可以辦到了。”雅奇的小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你又不是人!”說完才驚覺自己失言,他慘白著小臉僵硬地站著,手腳止不住顫抖。

騏卿卻沒有生氣,甚至連眉毛也沒有動一下。他擡起手輕輕地撫摸著這個暴怒而又沮喪的孩子,憐憫他從喜悅天堂跌落至愁慘地獄的境況。

“我誘惑不了她,她是個意志堅定的人。”騏卿極少有這樣的耐性解釋,“當然,這並不足以讓我放棄。重點是,她有一個很強大的保護者。”

“強大的?能強大過你嗎?”

“當然不。只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堅不可摧。”

“那我們的締約呢?”雅奇緊緊地捏著胸前的多寶串,“你和我的締約呢?”

“自然是要遵從的。所以你說要動風水位、設擒鷹局——即使我知道這是你祖父的意思,為的是鏟除政敵。可我也照辦了,不是嗎?”騏卿將身體往後一放,說,“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的締約是互利互惠的。你們提供目標,我則享受捕殺的樂趣。”不必見刀光血影,也可以令他日日飽腹,正所謂兩全齊美。

雅奇的臉一片慘白。說到底他還不到八歲,即使自小成長在權力盤纏的家庭中,卻依然有著與年齡相稱的恐慌與害怕。但是即使是害怕到連話也說不完整,他還是鼓足勇氣說道:“你必須將她帶來,無論用什麽樣的方式。”

騏卿的臉上浮起一絲諷意十足的笑,說:“雅奇,你還不明白。我和你之間是有締約,只是我們之間的締約不足以強到讓我去惹這樣的麻煩。況且,”他頓了頓,“何況,也不是非她不可。”

“不,就是她!”雅奇又激動起來,“在我遇見的人當中,她最合適也最像。而且,我讓人去查了,她連生辰也和她的一樣!這難道不是天意?”

“天意?”騏卿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般仰頭大笑,舉止極為張狂不覊,“只有我說‘是’,那才是‘天意’。”

喬稚將餐盤往回收處一疊,轉頭剛走兩步突然覺得一陣暈眩。腳步不穩地往前趔趄了兩步,她趕緊扶住窗臺,輕輕地甩了甩頭。

“小喬,你怎麽了?”同事趕過來扶住她,“差點就跌下樓了,沒事吧?”

“有點頭暈。”她閉了閉眼,努力想化去那股暈眩,“可能昨晚吹了風,受涼了。”正好她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便請了半天的假在賓館裏休息。

同事臨走前猶不放心,囑咐她說實在不舒服就去看醫生。喬稚嘴上應著,可心裏卻不以為然。去醫院看病排隊少說也得二三個小時,有這時間不如自己吞點感冒藥睡上一下午呢。

和著熱水吞下藥片後她關嚴門戶,將自己裹到被窩裏沈沈睡去。這一覺睡得並不好,體內像是有股旺盛的焦火在燒著,灼得她的全身神經都躁跳不安。

她在半夢半醒間徘徊著,一會兒夢見自己回到家,晏玳歡天喜地地撲上來拖著她要親熱。一會兒夢見自己在辦公室裏坐著,突然腳邊就竄出一只大狐貍圍著自己圍圈圈。

這狐貍尾巴雪白蓬松的一大團,偏偏又愛扭屁股,於是乎便像一團雪球似地在自己周圍滾著。她笑出聲來,彎腰要逮它,可怎麽也抓不住。於是脫下外套將它兜頭一罩,狐貍扭動身體嘰嘰叫著撒嬌。

她將外套往沙發上一扔,白團子狐貍滾了幾下,現出人形來。她一邊咯咯笑著一邊隨手扯了條浴巾往他身上拋去。狐貍順勢裹了進去,手指一掐,香肩小露,仿著貴妃出浴的模樣緩緩地扭過臉來。

竟然是騏卿的臉!

喬稚一聲驚呼,大汗淋漓地醒來。房間裏一片漆黑,只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她慌亂地抓著胸口,心臟呯呯作響。

怎麽會做這種夢?

不過和騏卿兩面之緣,分明是不相幹的人怎麽就夢到他了呢?而且然還和晏玳一齊出現了,這也太荒誕了。要是給大狐貍知道了,還指不定怎麽鬧騰呢。越想越覺得胸悶氣短,她想起身走走,可頭卻又開始疼起來。

她打了通電話去前臺要頭疼片,可等了許久也沒見人送來。只好穿了衣服自己去取,可到了前臺卻連個人影也不見。她不由惱火,轉頭便見那兩個本該在前臺駐守的女孩子抱著一大束花過來,高高低低的笑聲與說話聲從花束的縫隙中傳來。

倘若不是頭疼得厲害,她非得好好理論一番。

回房將藥片和水吞下,剛脫了下外套要休息就聽到敲門聲。門外赫然就是那一大棒花,奶油色的花朵層層堆疊著,中間點綴著的小花苞卻是淺淺的粉色,顯得堂皇而雅致——就算她對花卉知識了解很少,也看得出這花價值不菲。

顯然這不是只會送免費金龜子的狐貍會幹的事,更何況他現在遠在千裏之外,正乖乖看家呢。

看樣子也不像是送錯的。可會是誰會送花給她呢?她沒有多考慮便將花分了大半給女孩們,只留下兩三枝放在電視機旁。

她和衣躺回床上,不久便迷迷糊糊地睡去。

夢境在延續著,這次確確實實是晏玳了。

熟悉的笑容和氣味,還有她無比熟悉的胸膛。在他抱著自己悶笑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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