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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狐貍的自我修養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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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找麻煩甚至大打出手。她忍了,她記得姥姥母親還有阿姨的交代,能忍則忍,這是半妖默認的一種生存方式。除非你強大到可以與妖對抗,否則你就必須低頭忍讓。這個時候她就萬分期盼著有奇跡出現,希望有傳說中的祝福可以滌去這些屈辱汙蔑。

但,奇跡沒有發生。

她惹不起也不想繼續忍耐,便只能跑路了。

到新的城市裏,起初的生活並不順利,頗費了番功夫才站穩腳跟。融入新的環境需要很大的精力投入,她積累著工作經驗,積攢著人脈和口碑,憑著實力拿項目拉單子。不管外面的人說得多難聽,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要過的生活那便足夠了。

半妖的心理其實是很強大,但前提是不要碰到那些大妖怪。

她來這個城市之前已經做足參考,篤定這裏沒什麽妖怪出沒後才敢來定居。可沒成想剛來就碰到了楊樂樂,這只剛下山見實的小妖怪,翅膀剛長齊毛的小黃鳥。哪怕她只是新入司的實習生,卻還是能一眼便讓她本能地顫抖。

楊樂樂不屑理她,她也小心翼翼地井水不犯河水,一直到神獸們組團前來……

該怎麽形容這群神獸們呢?

蓉蓉想來想去,只能說它們是一群身揣異寶的變態。而且還是胃口挺好,隨時都可以把她連皮帶骨吞進肚子還會剔著牙縫嫌她骨頭多硌牙的狠辣角色。

雖然知道想從它們手上討到一個祝福無異於與虎謀皮,但一想到自己的親人們,還有自己未明的將來,她又鼓起了能力。她費心費力,低三下四,出錢出力,就像是落後的村黨支部書記招待毛爺爺一樣,恨不能把心肝掏出來切切裝盤,還得體貼地簪上牙簽遞上去,說:您吃好,不夠我再長一顆切切。——就這麽伺候了,對方猶覺不足。

晏璨,這只開天辟地以來最厚皮的九尾天狐。這只嘴巴無比毒辣,說話專挑人軟肋刺人心窩,心情不爽就開地圖炮威脅的紅皮狐貍。

相比起來,那只冷淡話少的狐王真不知道親切多少倍了。至少人家沒有給她錯誤的信息,而是明確會以行動告訴她,自己不會應允她的任何請求。她再怎麽做也是無濟於事,他不會幫任何的忙。如果是這樣,哪怕是她努力後失敗也不會覺得不甘心。

可是晏璨不,他的惡劣言行中總是透出些許漏洞,又或者說刻意地釋放出一種似乎有餘地可以商量的信號。這對於在晏玳那裏碰壁的她來說無疑是根救命的稻草,她當下便緊緊地抓住。

一開始他就吃定了她的軟弱可欺,於是一味地壓榨。一餐飯吃掉她整個月的薪水加績效,她雖然受阿姨薰陶許久,接受千金散盡還覆來這種思想。但是天天這麽吃法,有珠峰那麽高的金山也架不住敗。於是她的日子漸漸過得拮據乃至於捉襟見肘,車子是供不起了,只好賣了,還了貸款後剩的錢買了輛小雨燕代步。房子卻是得咬牙供著,好歹是個安身立命之所啊。

好在狐王及時發現令他回去,再這麽供他吃喝下去,她恐怕得找一份見不得光的兼職才可以維持生活。

只是這安生日子沒過多久,那紅狐貍又找上門來了。大清早地盤腿坐在她家門口打坐啊艹!(不好意思,蓉蓉很少說臟說的,忍不住)她打著呵欠拎著罐子要下樓買米粉,結果門一開就看到這煞星,差點沒把大姨媽嚇出來。(不好意思,蓉蓉很少這麽粗俗的,忍不住)

她穿著米奇連體衣,頭發沒梳臉沒洗,因為熬夜趕計劃所以雙眼眼珠發紅眼眶發黑,因為受驚過度目光還很呆滯。

十足的傻相。

“看什麽看?”紅狐貍口氣很沖,心情很不好!

她趕緊低下頭,弱弱地訥了一聲,“主君。”狐王該稱君上,他算是狐王足下猛將,叫主君應該是可以的。

他用眼刀上下鱗巡她一遍,哼道:“買吃的?”

“……是米粉,主君要嗎?”可千萬別突發其想讓她大清早去買鮑魚撈飯啊,她一找不到地方二沒錢。

他盯著她手裏的罐子半晌才說道:“打兩份上來。”沒等也轉身又更正道:“打三份吧。”

她應了,匆匆下樓。可不敢想這兩份粉他會分一半自己吃,索性在樓下用最快速度吃完了再打包上去。知道這狐貍肚子餓了脾氣特別大,她又多買了十個炸面圈,管店家要了細塑料繩從面圈中間的洞穿過串成一串,提回家。

這些食物足夠成年人吃兩頓的,可他不過眨眼就消滅掉了。爾後這只紅狐貍就臥倒在沙發上發號施令,要睡大房間,睡大床。每天三餐主食加下午茶和宵夜,還有無限量的甜點冷飲供食。

她欲哭無淚,又不敢反抗。一一應承後見他心情不錯,便鼓足勇氣問道:“主君,您怎麽突然想來我這裏?”問完了又惴惴不安,生怕觸到他逆鱗,惹得他大發脾氣。

這狐貍正剝香蕉吃,漫不經心地丟了一句:“還債啊。”

她掏了掏耳朵,賠著笑臉,“您說笑吧,還債什麽的……”你舌頭抽抽說錯了吧,就是騙吃騙喝加白住白占來了。

“聽不懂人話是怎麽著?”他眼睛一瞪,她腿軟半截,“我是來還債的。”

還債還是討債啊?

她強扯著笑容:“有什麽誤會吧,您也沒欠……”

“前陣子吃你的幾頓飯,還有買沙發床的錢。”晏璨扳著手指頭,“阿玳說挺貴的,讓我不要占你便宜。”

“……”占都占了,難不成我還能占回來?就算你肯我也不敢!她繼續賠笑,“幾頓飯沒什麽,床也不貴,就當我送您吧。”您行行好趕緊走吧,我還得收拾一下上班呢。

“不行,阿玳讓我一定來還債。”晏璨打了個呵欠,“你別啰嗦了。”

她自知人微言輕,怎麽說對方也不會當回事了,只得讓他先住下,自己簡單收拾收拾出門上班。

錢,還是要賺的。

不過在堵車的當口她突然一個激靈清醒地過來:晏璨說是來還債的,可他一來就要大房大床,又要好吃好喝……他是在涮她呢還是在涮她呢?

一整天都糾結地度過,下班迫不及待地到家,一進門就見那紅狐貍抱著一個紅紙桶。見她回來了,他又是皺眉頭又是瞪眼睛,“怎麽這麽晚,快去拿杯子倒飲料。”她楞了好一會兒才回神,趕緊扔了包包鑰匙去拿杯子。

她其實很少叫外賣,一般都是自己做飯的。像炸雞這種東西更是吃得少,可他卻吃得很高興,兩口一塊地朵頤。她見他心情尚好,就旁敲側擊地問他什麽時候走。

晏璨還是那句話:“債還清了就走。”

她忍不住了,“您怎麽還吶?”沒工作沒收入的,要賣身嗎?

“賣身啊。”晏璨想想不對,又補充道:“出賣勞動力。”

“……”意思是他要來幹活抵債?他肯她還不敢咧,折壽啊!

“幹什麽這種臉?不願意?”

她當即就把頭搖得和拔浪鼓似地,晏璨鼓起了眼睛,喉嚨裏發出一聲頗具威脅性的聲音。她馬上點頭如搗蒜,“願意願意,有勞主君。”可心裏存著那點小心思突然冒出頭來,她咬咬唇試探地問道:“其實還債有很多種方式,若是主君您願意幫我祈——”後面的話在看到晏璨揚起的手時立刻咽了下去,她驚懼地看著他。

晏璨嘴裏還咬著雞肉,可臉上卻浮出一種似笑非笑的嘲鄙神色。細長的鳳眼瞇起來,眼底裏流轉著危險的光芒,“你想我幫的忙,我暫時還幫不上。”

雖然這種回答在意料中,可她還是大失所望,極為沮喪地低頭應了一聲。只是很快又聽他說道:“不過以後,那就難說了。”

她精神為之一振,幾乎是感激涕零地看著他,感動不已:“主君……”正要用溢美之詞砸死他呢,卻聽到外面門鈴響。門一開就見到賬單,“盛惠,全家歡樂桶九十八塊七。”

“……”

身後的紅狐貍倒是很識趣地叫道:“是這個數,付錢吧。”

默默掏錢結賬,回來後歡樂桶已經見底了。她捏著吃剩的半根雞翅膀,有些郁悶地問道:“您剛才沒付賬?”

“我沒錢啊。”

“沒錢您……還訂餐啊。”

“我得給你弄吃的啊,”紅狐貍嚼著軟骨咯啦咯啦響,“可飯錢得你付,我就負責叫餐而已。”

意思是,你只付出打電話訂餐這個勞動,其他的得我自己來了?她在心裏黙默地踩著晏璨的小人,心上滴血卻依然笑容滿面:“明白了。主君您明天也不必麻煩了,晚餐我可以煮的。”

“那我豈不是什麽也沒做,幹坐著吃軟飯?”晏璨很是不平,“那我何時才能還清欠款?”

你就是來繼續欠債的,而不是來還債的。她狠狠地吐槽,就連打電話的電話費也是她出,不過,既然他松了口風,她也不願意這麽快放他走。總得把這只狐貍大爺伺候舒服了,他心甘情願幫忙才好。於是她說:“這樣,您可以幫我掃個地,或是移個桌子什麽的,這也算是勞動嘛。”

晏璨支著下巴想了想,“這倒是。”

從晏璨來的第一天,她便做好了往死忍的準備。可是起初的一周晏璨的表現卻出乎她意料的安份和諧。可是無論如何她也不會忘記那個晚上,晏玳與晏璨口角爭吵到爭鬥,自己和楊樂樂無意中當了炮灰。她一生都不會忘記,那只巨大的紅狐撲過來的模樣,動作兇狠表情殘忍。

它當時是想吃掉她的。

兇殘才是它的本性。

因此很多時候,她總會下意識地與他保持著距離。他可能也感覺到了,又或許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掛在客廳的那本欠款薄子上的金額日漸減少,可他的脾氣卻開始變壞。而她也開始焦灼起來,因為沒有得到他任何實質性的承諾,她深感不安。

她和他的矛盾是漸漸積累起來的,原因不外乎是她的隱忍退讓和他的得寸進尺。

因為工作的關系,她每天必須光鮮亮麗地示人,必須在保持旺盛精力處理公務的同時犧牲部分個人休息時間來維持一些私交,熟絡人緣拓展人脈,這麽一來應酬就不可避免。

可晏璨來了不久後就以自己睡眠不佳為理由制定了門禁,每天規定她必須九點前到家,超過時間別怪他不客氣。她不敢反抗,私交應酬只得全推了,可公務應酬卻推不了,只得趕著上半場,下半場找借口溜掉。

一次兩次還好說,次數多了就不好了。有脾氣大的客戶就擺譜了,說什麽的都有。閑話多了自然傳開了,老總找她談了幾次,旁敲側擊地問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她苦笑,說哪有男朋友,有個祖宗在家倒是真的。

老總自然不會當真,但在末了卻說了句:果然未婚的女孩子坐這位置,是不太妥當。

她知道自己壞了事,但又能有什麽辦法?

接下來發生的事越來越離譜,晏璨開始管她的裝束。倘若她今天穿件稍低胸的衣服,他便直盯著她看,直看得她無地自容後丟下一句:“你就只能憑這個本事?”她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羞憤之下只能回去換衣服。

原本鮮明大膽的穿衣風格變成保守而俗氣,業務部最亮眼的風景線沒有了,私下的抱怨漸漸多了起來。她的工作進程開始拖滯,甚至裹足不前。業績下滑,績效不佳,這些都不是沒有原因的,有外敵,也有內鬼。

只等著她敗勢一露,便借機取而代之。

她起初還樂觀地想著熬過這一陣,情況或許有好轉。可連著兩個月只拿保底工資,績效被克扣得渣也不剩的時候,她便開始憂心忡忡。等收到房貸的欠繳通知時,她驚慌失措了。她突然開始害怕自己在這個城市裏所有的努力,會在一夕之間化為泡影。

她想重振旗鼓,她想收回失地。她開始一系列地動作,即不能得罪晏璨又要搞好工作。她憚精慮竭,左支右絀,終於在項目分析會上扳回一次。緊接著她又透過私交故舊的關系,費了很大勁才拿到一個參加大客戶私宴小酒會的邀請。可是在精心打扮一番正要出門之際,又被晏璨攔了下來。

“喲,都這麽晚了,小兔子要去哪裏?”他笑得輕松,可語氣卻很陰森。

她捺著性子懇求他,“主君,您今天放我一馬吧,這個酒會對我來說很重要,我——”話沒說完就被他攔腰抱起,一陣天旋地轉後人就給扔到沙發上。

他像只獵鷹般俯沖地來,細長的眼眸裏流動著惡意,“除了這裏露一塊那裏裸一片地勾引人外,你還有沒有別的本事?”

她又氣又急,也委屈十足,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不用身體的話,你在這裏就混不下去嗎?”他的目光稅利而冰冷,像把鋒利的刀剝淩著她,“還是你本來就喜歡這樣。”

他的話極大地羞辱了她,也讓她之前蓄足的憤怒像被引爆的火山一般噴湧而出。她一直都很努力認真地生活,雖然會用惑術耍點小手段。但是在現今這個世道,拉業務的哪個不虛與委蛇口甜舌滑,她守得住自己的底限,對得起自己便是了,他又憑什麽指手劃腳?他沒有她的經歷,他怎麽會知道她一路走來的艱辛,怎麽能體味到其中滋味?

她揚起手,狠狠地朝他那張漂亮而又囂張的臉蛋抽去。啪地一巴掌,很響亮。她覺得舒心解氣,又要抽第二次,可這次卻在離他的臉頰不到一厘米的距離時被精準地攫住。他的力氣很大,可以說是毫不留情的鉗制,她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眼前男人的臉突然模糊起來,漸漸地拉遠了,而自己叫罵的聲音也慢慢變小甚至消失不見。眼前變得白茫一片,她大腦裏亦一片空白,人仿佛在半空中飄浮著,沒有著力點。

不知過了多久,臉頰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她哇地叫了一聲徹底從昏睡中清醒過來。一睜前就看到晏璨紅著半邊臉看她,他一只手攫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掐著她的臉。

“我幫你蓋個被子而已,”他怒道,“你這不識好歹的兔子居然還打上癮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

推遲一天,所以足量上了一章。

淩晨兩點存稿,眼睛睜不開了,有蟲請包涵。

這是蓉蓉的夢,也是她的回憶。前因後果,都有交代了。

門禁九點,超過時間你看著辦!

無恥的主君,賤格的狐貍!

56阿璨和蓉蓉(下)

晏璨看著呆楞的白蓉蓉,突然就覺得有些煩躁。他拉了張椅子坐在她面前,直勾勾地盯著她。

不似晏玳那種如水墨畫般古雅的容貌,晏璨的輪廓深邃,目光冷淡而銳利。如果要用現代人的審美來看的話,他的五官是偏歐化的,硬朗的線條讓他的長相愈發具有侵略性。

因為性格的關系他的臉上在多數時候都保持著一種刁鉆而挑剔的神色,連帶著眼神都充滿了挑釁。這麽個人,無論撂在哪兒都能被人一眼瞅出來。而且揪出來後一場惡鬥是免不了的,哪怕人家不招他呢,也架不住他去招惹別人。

總之這就是個愛惹是生非的主兒。

哪怕心理構築再強大,給這麽個人盯著瞧了一個多小時總是會不自在的。

白蓉蓉不是個膽大的人,事實上她的膽子就和她的本身屬性一樣,小得可憐,平常風吹個門啪啪響她都能悚上半天毛。眼下,晏璨這麽全方位無死角地把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膽子早就縮成花生米大小,連胃都開始抽搐了。

她往沙發邊上縮了縮,晏璨拖著椅子也往前挪了一些。她再往邊上縮縮,他再拖著椅子追過去,終於,她抵到墻角,很是窘迫地曲起腿,膝蓋抵著下巴,防衛而又帶著乞求的意味。

晏璨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她的抗拒絲毫不起作用,只能由他把自己的手拉過去,把自己攥得緊緊的拳頭掰開。掌心裏留著幾個月牙小印,是指甲抓摳留下來的。

她膽戰心驚地看著他直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哼了一聲:“看不出來手小小的,打人還挺有力氣。”扣捏的力氣突然變大,她猝不及防下被他扯了過去。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難看,頭發披散著,衣服也皺得不成樣子,反正就是一副狼狽相。她的心裏充斥著委屈和懊惱,恨自己的軟弱和無用。她很想和先前那樣爆發,最好是能打得他滿頭包。但是氣勢這種東西,就和漏風的氣球一樣,開始還魄力十足,可越到後面越是無力。

而且,現在的晏璨比之前看起來更可怕,雖然表情平靜眼裏沒什麽感情,可就是這樣才讓人膽寒。她哪怕燃起一小簇憤怒的火焰,都可以被他一個冰冷的目光給澆熄。

於是她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晏璨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後,又低頭看她的手掌。那漫不經心的表情配上他說的話,差點沒把小兔子嚇得噴膽汁。

丫說:爪子還是肉一點好吃。

白蓉蓉尖叫一聲,雙腿踢蹬起來打得後退,話也說得顛三倒四:“主君……不吃啊……不能吃啊……”她可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嘴裏的一道菜,這太可怕了!

晏璨將她一扯,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能好好說話嗎?”他唇離她的極近,她能清楚地嗅到他身上那初雪般的清冷氣味。連呼吸都冷冰冰得,能一路凍到肺裏去。

“求求您,別吃我。”她沒被控制的那只手攀著他的胳膊,卻沒有用力氣。她放棄抵抗,只想求饒,“剛才是我不對,是我錯了,我錯了。”

晏璨的眼底閃過一絲憤怒,他慢慢松開她,“哪裏錯了?”

“我……我不該——”她咬著唇,掙紮了許久才說,“不該對您動手。”也不知道剛才為什麽氣昏頭,其實以前她遇見過的羞辱多了去了,也不是沒聽過難聽的話,離譜的流言。她以為自己百忍成鋼,卻怎麽也鬧不明白為什麽在剛才情緒會突然爆發出來。

晏璨捏著她的下巴緊了緊。

她知道自己說錯了,想了想又說:“我不該對您大聲說話。”

晏璨冷笑一聲,“你倒是自我覺悟得很快。”

她垂下眼眸,不想看他的臉。她的聲音裏帶著太多無奈和妥協,心裏滿是委屈和不忿,可卻不敢有怨恨。

恨一個人也是要有資本的。

特別是在比自己強大的對手面前,如果不能好好掩飾的話,說不定是死路一條。

她現在正是這種情形。

“可是錯了。”

脖子上的力道加大了些,她頓時覺得呼吸不過來,“主君……”

“明明不高興,明明有脾氣,明明恨死我了卻還表現得這麽寬容忍讓,”他嗤笑著,“你這是做給我看嗎?”

心事被這麽赤果果地說破,她不自在地扭過頭去。

她沈默了許久,搖頭。

“白蓉蓉,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嗎?”他說,“雖然你是半妖,可也該比人好些。表裏不一也好,口蜜腹劍也罷,妖之道謂之詭。可是無論怎麽樣,也不能在腦袋被踩到地上時還能腆著臉說‘您可以再吐口唾沫’。在人間混久了,把忍耐學得如此爐火純青,能在此占有一席之地。你已經是個合格的人了,為什麽還要執著著洗去半妖的身份?還是說,你只是想看看傳說中天狐一族的本事,是不是真有說的那麽神?”

白蓉蓉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她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最後化著嘴角的一抹自嘲,“在你看來我真的像個人嗎?是的,我很努力讓自己像普通一樣生活著,和他們一樣上學念書,一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畢業後也為找工作煩惱。如你所見,我這樣的半妖天生沒有額外助力。除了從阿姨那裏學來的惑術外,我沒有得到身為半妖的一點好處。相反的,我還得戰戰兢兢地活著,生怕有什麽意外露出了馬腳。你知道我我多少次夢見自己被人抓著耳朵提起來招搖過市,人人都往我身上扔爛菜葉。我不得不和人一樣地思考、生活,學他們的一切,融入他們。我可以熟悉他們、融入他們。只要努力,這並不難。但是不管我怎麽努力,血緣卻是天生的。哪怕活得再像個人,我永遠是半妖。”

“我也不想畏畏縮縮地活著,可是生活就是這樣。不管是在城市裏,或是在山裏,我們都得生存下去。不同的是我們的生存方式,也許我的生存手段讓你不恥,但是這能在這裏站穩腳根的本事。沒人願意去眼巴巴地討好別人,可因為處於弱勢,不得已這麽做。”她擡頭迎向他的目光,語氣也篤定了起來,“我不屈服於命運,可得屈服於生活。因為不管怎麽說,你總不能反抗柴米油鹽吧。當然,你或許壓根不必擔心這個,所以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地告訴我說,自尊比面包來得重要。我也願意把自尊放在最高處,但有時候,不行。我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底限,不越雷池一步。你大可以把它看成一種軟弱的反抗,但是我保證它絕對不消極。”

晏璨的手完全地松了開來,此時交疊地置於膝上。他平靜地看著她用略帶顫抖的聲音述說著,意料之外的沈默。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做人。”白蓉蓉定定地看著他,“因為我做人很成功。”

晏璨的嘴角扯了起來。

“真的,我做得比普通人成功多了。”她的口氣很認真,“我自己供房子,自己供車子,我有份好工作,能給我帶來不菲的收入。我的能力很強,可以獨擋一面。我一個人拉的單子,帶來的利潤足可以養活於公司半年。我可以比他們都出色,只要我努力。”

“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不直接要求我除了你血緣裏的妖性,直接當人。”晏璨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舍不得那丁點惑術?在拉單子套交情的時候沒少用吧。”暗示意味十足的目光從她胸前滑下,“哦,不用惑術你也有別的辦法。”

“我生來就是半妖,不管這血緣代表著不潔還是汙穢,我都無意改變。這是祖先們留給我的,再差勁也不能拋棄。”她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耳朵,“至於惑術,我本來也就學了些皮毛,平常也用得少。再說了,客戶也不是傻子,如果沒有足夠的硬件基礎和後期連續支持,再怎麽賣弄風情也無濟於事。我……只是想完成我姥姥的願望,我再不希望有殘缺的孩子降生了。”

晏璨眨了眨眼,“你想生孩子了。”

她大窘,“不是的,只是這麽希望而已。”

晏璨逼近她,“不想生孩子的話你許這種願做什麽?”

“或許我這一系還有的兄弟姐妹們,他們要談婚論嫁啊。”

“你倒是大方,委屈自己這麽久為同族造福祉。”晏璨玩味地打量她,“雷鋒精神學得挺到位。”

倘若她足夠樂觀,現在肯定會說‘哪裏哪裏’。但是現在氣氛還有些僵,所以她聰明地不接話。

“殘缺又有關系,”他沈默片刻後突然開口,“就像你,天生有殘缺也不見得蠢到哪裏去。”

這算是在誇她麽?怎麽聽著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既然都不介意半妖的身份了,又何必糾結這個?”

說來說去,他就是不肯松口給她一個祈福,她已經沒力氣去沮喪了,“您就不能發個慈悲嗎?”

“你現在是在求我嗎?”晏璨噙著笑,“求人要有求人的樣子。”

“求你有用嗎?”她反問道:“有用的話,早就可以了。”

晏璨楞了楞,很突兀地笑起來,“你倒是學乖了,……的確,無論你怎麽求我也是沒有用的。九尾天狐不是萬能靈丹,祈福也不是次次有效。何況是這種有悖天道的事情,更加不可能。”

知道自己被耍了,她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靜默了半晌後說道:“其實你可以不告訴我,可以不說實話,讓我繼續再巴心巴肝地伺候你。”

回顧他這些日子以前所做的,行徑雖然惡劣卻也多是點到即止。而剛來的時候,他更不似現在這般尖酸刻薄冷嘲熱諷。

似乎有個很重要的東西被忽略掉了……

她努力回想著,突然反過來,蹦起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是不是……莫非你也是……”

晏璨側過臉,飛揚的鳳目斜斜挑起,很是乖戾的模樣。

她被他看得雙腿發軟,可依然執著追求答案:“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

這次換晏璨沈默了很久很久,等到她冷得打了個哆嗦後,他才慢吞吞地說道:“我身上的赤狐血統,繼承自我的母親。”當年身為九尾天狐一族族長的父親強勢闖入赤狐的領地,大喇喇地將赤狐族最善戰的女將搶走當老婆的事跡到現在還在天狐的各分支族系間流傳著,幾乎每隔一甲子版本就有所不同。

白蓉蓉剛才一時激動做了那樣的猜測,話說出口她就後悔得要命,生怕觸到晏璨的逆鱗一個火起生吞了她。可沒料到,他竟然會這麽幹脆地承認。好像從一開始他就打定了主意想要告訴她,所以才承認得這麽爽快。

“我很小的時候,還不知道血緣血統這回事。”晏璨說道,“是別個一點一點告訴我的,因為我父親的離經叛道,他不能再當族長。我也必須頂著一身紅皮毛在一堆白狐貍裏晃蕩。除了阿玳,沒人願意理我。而我也不屑理他們,因為他們自恃正統,可拳頭都沒我硬,落勢了也只會耍嘴皮子功夫。我的父親和母親都是驍勇驃悍的戰將,我繼承了他們的一切。不,我比他們更強。沒有人可以打敗我,除了自己的心魔。同樣道理,你的努力你的付出都有所成就,沒有人可以令你低頭自卑。除非你願意,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地上,任人踐踏。為什麽要這麽做?你也知道自己不比別人差,可總是為一個達不成的祈願讓自己卑躬屈膝。”

所謂的物傷其類,會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他不會任何柔軟的語言,也不會耐心地諄諄教誨。他只會用最尖銳的方式來提醒她,用最刻薄的語言去挑剔她,用最惡劣的手段來逼迫她厚積薄發。

這樣的切膚之痛。

她訥訥不得言。她怎麽能說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樣彈性的生存方式,習慣為了達到目的而妥協、一味忍讓,哪怕自己憋得內傷,卻還是得強撐著忍下去。

“不要老想著只有這條路可以走,所以哪怕是條死路也逼著自己用腦袋去撞。”他說,“你不會找別條道試試,說不定還是個捷徑。”

她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只得一個勁地點頭。原本以為他的惡劣是針對她的半妖血統,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麽回事。他不過是以他的方式來警示她,雖然生硬而粗暴,但本意卻是好的。

看她的反應晏璨似乎滿意了,他不再說話,可也沒有立刻就走,而是倚著門邊目光望著窗臺出神。她遁著他的目光看去,窗臺外的天空漆黑一片,連顆星子也沒有。目光再調回到他身上,平常看著令她生畏令她生厭的臉,此裏卻反常地吸引著她的目光。

據說,九尾天狐天生妖惑,會讓人不自覺沈耽其中。

她深呼吸一口,移開目光。

“你聽見沒有?”他突然問道:“樓下有人在吵架。”

她支起耳朵聽了一陣,說:“嗯,吵得厲害。好像是男的有了小三,要離婚,女的死活不肯。”

晏璨深深地看她一眼,問:“你還敢嫁人嗎?”

“嗯?”

“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對,我還真說不準有沒有戲。

好了下章正文。

原來主君是好狐貍……

我的意思是,不要考慮膚淺的人類了~

57潘多拉的盒子

雖然對於晏璨和白蓉蓉的關系很好奇,但喬稚並沒有繼續管晏玳刨根問底。因為從那天的現場情況再結合她的直覺來看,他們的事任何人都插不進手。

她不是閑得發慌,也不像王一一那樣用生命去圍觀八卦,所以睡過一覺後便把這事揭了過去。倒是晏玳最近行事有些鬼祟,有時她前腳去上班他後腳就溜出去了。

以前他宅得很,除了必須的采買外極少出門,鄰居們也不大認得。但這幾天他走動得多了,隔壁的太太每次看到她便會有意無意地多瞄上幾眼。並不是很令人愉快的眼神,探究、好奇、猜測,還有一點點的輕鄙。

她沒在意。中國幾千年的封建文化和傳統思想的沈澱,區區幾十年的改革開放如何扭轉得來?雖然這年頭同居得多了去了,但在三姑六婆閑話的家長裏短裏提到這個,總會用或暧昧或鄙視的口吻拖泥帶水地掠過。

可沒辦法,他們還沒結婚的條件。

神獸沒有身份證和戶口薄吶。

吃完晚餐後,她照例把碗筷一丟便去洗澡。出來的時候晏玳已經把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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