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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狐貍的自我修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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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甚至都沒發出多少聲音,就連他最後的顫抖都是那麽小心翼翼。

這應該是她第一次看著他那精致如白瓷般的面孔在情潮的沖刷下漸漸扭曲,從緊繃的難耐到迸發後的放松。一直到兩個人的呼吸都漸漸平穩了,他細密如扇的睫毛依然微微顫動著。可他的手指還在自己後脊上來回滑動,時不時點觸兩下。她埋首在他頸邊咬他的耳朵,低罵一聲:“臭狐貍。”他被她罵得心癢癢,覺得今晚自己這活兒幹得真是不錯,即給她排解了壓力自己也嘗到甜頭。於是嘴巴咧開,也呵呵了一聲。大概是太滿意太滿足了,晏玳在倦意來襲前竟然忘了問一上句:喬喬,你什麽時候再考試呀。

等到後來再有機會問的時候,得到的回答卻是一只拖鞋:“考你妹!你個狐貍精禍害!還想讓我睡過頭誤了考點嗎?”

46顫抖吧,人類

得知喬稚因為睡覺誤了考點後,王一一率先打來慰問電話。

這貨先是哇哈哈哈一通長笑,然後就不遺餘力地開始刺激她:“矮油,喬妹不是我說你啊,你說我沒事老給自己制定個目標什麽的不累嘛。該休息要休息的,繃得太緊容易長皺紋,女人一有皺紋就顯老啊你曉得哇!”

喬稚心想你丫都給男人揀回家供起來孵蛋了,吃穿不愁的怎麽會體會到她的苦楚。且不說王一一的家境如何,徐冉那是早就買好婚房以備築巢引鳳,不過這引來的是鳳凰還是大胖母雞那又另當別論。反正王一一現在有證在手有蛋在身,至少在未來十個月內是呼風喚雨有求必應了。

“我不像你啊一一姐。”她把柚子蜜倒進杯子裏,沖開水進去,“我不但要供房子還得供衣食住行,斷餉一個月就不得了了。哪像你,沒錢回家管父母要,現在又多了徐冉這個提款機……”越說越郁悶,王一一的運氣未免太好了。

王一一呵呵笑兩聲:“你啊,你是沒見我被經理罵的樣子,不過沒告訴你而已。這年頭幹點啥都不容易,可咱不能因為活不好幹就不幹吧。那我爹媽供我讀這幾十年的書,都讀狗肚子裏去啦。……等娃出來後,我還是得去上班的。不過不能和阿冉在同個公司,這樣真不方便。”

喬稚當然知道王一一是有韌性的人,要不然早就回家啃老了。不過在工作的時候,再難堪再難過也好,哪怕打落牙齒也只能自己吞下。回家後還得在父母面前裝著若無其事,就怕他們知道了難過,說女兒回家吧我們養你。一一說雖然聽著很窩心,可卻覺得自己很沒用。可喬稚呢,即使她想讓自己無用些以期聽到這樣的話語,這輩子也是不可能了。

“……所以啊,既然錯過就錯過吧。你要不是太累了,肯定不會睡過頭的。會這樣說明你的身體已經達到臨界的水平,不要硬撐。”王一一最後總結道:“留著青山在嘛。昨天我媽還說起你呢,說她一老同學的兒子挺不錯的,年齡人品工作家庭條件都很好。本來是要給我留著的,可你看我現在這樣——”

“打住,男人我是不需要了。”家裏這只大狐貍已經讓她吃不消了,“你還是給別的革命姐妹留著吧。”

王一一哈哈大笑,“我早嗅出你不對勁了,是不是和那個晏玳吶。”喬稚大驚失色,一時失語:“你怎麽知道?”王一一奸笑幾聲:“我是什麽人吶,你這些小動作能瞞得過我?之前介紹的那些男的都不差,可都沒成。阿冉就說你肯定有主意了,讓我少摻和。後來聽那個什麽超提起來,雖然只是個大概,可我一猜就知道是他了。喬妹你壞啊,還騙我說那是你表弟什麽的。嘖嘖,那麽粉嫩的小弟弟就落你手裏了。對了,啥時候約出來坐坐。我現在懷著娃,得多看看美好事物,以後我兒子生出來長得帥,你這幹媽不也有面子嘛。”

喬稚心想要是生下的娃身上體毛巨多或是尖嘴三角臉,你還不知道找誰哭呢?哼哼哈哈一通就給打發掉了。

第二通第三通慰問電話分別來自和自己一同報考的同仁,兩個人的口徑驚人的相似,都安慰她說這次的考試巨難,自己考得很差肯定通不過。這樣的好意未免有些牽強,甚至可以算是粗糙的敷衍。但畢竟別人也表達了關切,她只能收下。

最後一通電話卻是白蓉蓉打來的,在表達了遺憾與安慰後,她吞吞吐吐地問道:“喬姐,你那個考試資料還要不要用啊?如果不用了,可以給我嗎?”

“可以啊,”那堆資料她現在怎麽看都紮眼,可白蓉蓉不是搞業務的麽,怎麽會對考這種行政類的職稱有興趣,不免多問了一句:“怎麽,你想轉行啊?”

“不,呃,其實,只是覺得多學一點也好。”白蓉蓉有些氣弱,“那我過兩天去你那裏拿,可以嗎?”

她爽快地應承道:“行啊,我帶去辦公室,你看抽空來拿就成。”本還想問她要不要做過的練習冊子,可聽筒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咆哮,白蓉蓉慌裏慌張地應了一聲,便匆匆掛了線。

喬稚鼓著眼睛瞪著手機好一會兒,直著脖子召喚神獸:“呆子,過來!”

神獸用兩只蹄子也奔得飛快,“喬喬,什麽事?”

“晏璨,他到底去哪兒了?”

“去打工還債了啊。”晏玳笑瞇瞇地,“我和你說的嘛。”

“去哪兒打工?”

“他欠誰的錢就給誰打工啊。”

果然!

“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啊,讓晏璨去白蓉蓉那裏,你是讓他去還債還是去壓榨人家啊。”

“阿璨有分寸啦,他不會的。”

“……不是所有的狐貍都和你一樣。”更何況晏璨那脾氣她不是沒領教過,晏玳在邊上看的時候還好,一旦脫離晏玳的視線範圍,那要多兇殘有多兇殘!

“我和阿璨交代過的,他也不敢亂來。”晏玳還是好脾氣地笑,“不信的話你去問她嘛。”

不知道這狐貍是天生樂觀還是習慣了不動大腦,這種輕巧話說得這麽理所當然。她才不會真的以為事實就像他說的那樣雲淡風輕呢,這麽想來確實有好久沒聽到白蓉蓉的八卦了。這對於業務部這種一直有高曝光率的人來說是很反常的,雖然這和業務部的辦公室地點遷移也有一定的關系,但沒道理一點風聲都沒有。

她下結論,“你弟弟肯定把她禍害得夠戧。”

晏玳:“不會啦。你相信我啊。”

喬稚:“打賭。”

他轉轉眼珠子,打蛇隨棍上:“好,輸的人要滿足贏的人一個願望。”

喬稚陰笑:“你想倒美。”

狐貍茫然了:“不然呢?”

邪惡的人類用刮骨刀一樣的目光把狐貍從頭到腳片了一遍,冷笑道:“尾巴。”

“咦?”

“你輸了,就把尾巴給我當圍脖。”

“……那要是你輸了呢?”

“把尾巴還你。”

“嗯,……嗯?”

喬稚和晏玳打賭有很大一部分是出於同情,白蓉蓉並不是個討人厭的女孩。而且就之前的經歷來看,她應該過得很辛苦。晏璨的壞脾氣就不用說了,偏偏白蓉蓉對他又特別恭敬畏懼,這樣的一雙妖怪湊在一起註定了弱勢的更弱勢,強勢的越發囂張跋扈。

喬稚打定主意,如有必要就讓晏玳把晏璨拘回來,頂多她少用一層冰箱而已。不過這一切只是她自己的計劃,只是制定還未實施。而在計劃實施之前,有很多人為的或是自然環境的成因而導致計劃進行不順利甚至於流產的可能。這就是所謂的計劃趕不上變化。

喬稚的拯救計劃就是碰上了這種變化。

她和狐貍剛從樓道出來,還沒走到樓前綠化帶,突然從天降下一大瓢水嘩地一下澆得他們透心涼。她憤怒地擡頭想要罵是誰這麽不講公德亂潑水,可一仰腦袋就給灌了一脖子的雨。

這突如其來的大雨下得非常不公道,竟然只往他們站的這一小塊地湊。更詭異的是他們往哪兒跑那雨團就往哪兒挪,站著不動了那雨就暴下得更歡快,嘩啦啦啦啦……

晏玳把外套脫下蓋在她頭上,扯著她就往回走。最邪門的事來了,他們一進樓梯口那雨居然停了。

她被後領浹的雨水硌應得難受,直抱怨道:“見鬼了,這怎麽回事呢?”回家沖了個熱水澡,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見狐貍正捧著杯茶坐在陽臺望天。冬天晝短夜長,此時外面已經是漆黑一片了。她本想叫他進屋來,外面冷。可想想狐貍毛多皮厚也不容易感冒,於是就轉身去廚房煮了一鍋金桔檸檬。出來看到狐貍還是四十五度角望天,忍不住出去問了句:“黑不溜丟看什麽呢?”

狐貍沒骨頭似地往她腿邊一倚,懶懶地說:“有朋友來了。”她楞了一下:“你朋友?”豈不是又一只妖怪?

狐貍抱著她的腿哼哼道:“嗯,昭霜。”

“女的?”

“公的。”

“……他要來?”她動了動腿,可狐貍就和粘在她腳上似地不願意起來,“現在?”

他‘嗯’了一聲。

“不會吧,這個時候?”正好晚飯的點呢,是要來吃晚餐嗎?“我都沒準備。”

狐貍瞇著眼睛用腦袋蹭她的小腿:“準備什麽啊,他剛才用雨淋你你還給他好吃的呀。”

“……剛才,”她靈光一閃,頓時熱血沸騰起來,能行雲布雨的神獸不就是中華民族的精神象征咩!“難不成他是龍?!”

“蒼龍。”

她雙手捧心,軟軟地叫了一聲:“天啊。”龍要到她家來了……房子會不會被撐爆掉啊?不不,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重點是龍,龍神啊,龍神要來她家了啊!!!

狐貍對於她這種反應很是不滿,拽著她的褲腿一陣抖:“喬喬,你不能這樣。”不對比不知道,一對比起他當初來的時候豈止是天差地別。哪怕後來他從倉鼠精進化到狐貍精,她還有些嫌棄呢。現在可好,一聽說龍來了馬上就換一副嘴臉。都是上古神獸,哪能這樣不公平!

狐貍的嫉妒心犯了:“家裏太小了,我讓他回去吧。”她一把抓住他:“你瘋啦!”竟然要把龍神往外趕,這死狐貍膽子也忒肥了。

狐貍見她一臉慍怒,頓時氣弱不少:“那我讓他改天來嘛,你看我——”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門鈴響,喬稚眼睛一亮:“來了嗎?”

晏玳拉長臉,不甘不願地應了一聲。

她馬上推著狐貍去開門,自己就躲在他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偷瞄。

門外站著很普通的男人,普通的衣著,普通的長相。若不是個子比晏玳高一些,幾乎是乏善可陳。

狐貍嘴巴尖又尖:“昭霜。”

昭霜溫和一笑,“阿玳。”

他頂沒好氣:“你怎麽這個時候來?”馬上背後就被戳了好幾下,又扁扁嘴說:“來蹭飯嗎?”

昭霜對他冷淡的口氣絲毫不在意,近乎旁若無人地邁步進來,晏玳生生被他逼得後退得讓開。這樣是有些失禮的,可不知為何這樣的舉止放在他身上,卻沒有半點突兀。所謂居移氣養移體,一個人的身家教養會反應在他的舉止上,這和他的衣著長相沒有半點關系。

一只高貴的神獸,不管它怎麽變,它的本質也是高貴的神獸並且擁有著讓人類不自覺腿軟尿崩的氣勢。

喬稚緊緊地抓著晏玳的衣服,很緊張地看著這位傳說中的龍神。見對方舉止溫雅且觀之可親,也小小地松了口氣。可沒等定下神來,對方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不偏不倚地與她的目光對個正著。睽違十數年,喬稚再次嘗到小學時上課遞紙條被老師發現的那種可怕感覺。倘若不是前面有大狐貍支撐著,她差點就一屁股坐到地上。

好在昭霜只看了她不到一秒鐘便移開了視線,對晏玳說:“你之前說歡迎我來的。”晏玳只恨自己當時嘴太快:“我不過客氣地說說,你還當真了。”昭霜逕自在沙發上坐下:“你什麽時候知道客氣?還不都是由著你的性子來。”他眼睫微垂,“而且我來前也打了招呼的。”

說起打招呼狐貍氣還不打一處來:“你打招呼歸打招呼,意思意思灑幾滴就行了。有必要扔那麽大一坨烏雲來行雨嗎?”

昭霜:“許久未召雲雨,有些生疏了。”

晏玳:“看把我家喬喬淋的……”沒等他聲討完人類就一疊聲的:“沒關系沒關系,您別放在心上。”晏玳在旁恨得牙癢癢:“怎麽會沒關系,你明天肯定會感冒的。”

昭霜移眸到晏玳身上,慢悠悠地說:“你不會捏個避水訣啊。”

晏玳楞住了。

“是因為和我一樣好些日子沒用,也生疏了?”昭霜的語調拖得長長地:“還是說,你根本就忘記用了。”

大狐貍呆滯的目光已然說明一切。

“嗯哼哼……”昭霜將身體往後一靠,以一種近乎輕佻的口吻取笑道:“果真是如你阿叔說的,你啊,一分精兩分狡剩下七分是呆腦。”

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被埋汰,任是再呆頭呆腦也受不了。狐貍頓時周身凝氣欲發,可偏偏在這個時候身後卻傳來一聲很不時宜的動靜。

咕嚕~

人類很不好意思地低頭:“不好意思,最近有些不耐餓。”

“正好,我也餓了。”昭霜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手表,“這是到吃飯的時間了吧。”

狐貍的臉很臭,倒是想趕他出去呢。可又怕人類造反,於是咬碎銀牙說道:“我去煮面。”

昭霜的面色有些難看:“你煮?”狐貍扔他一筐白眼,難道不成你還想我家喬喬伺候你?

昭霜斂了斂神色,一本正經地說道:“不必麻煩了,一起出去吃吧。”

說得輕巧,你付錢啊!晏玳差沒卷起尾巴拍他出去,可架不住身後有個窩裏反:“好啊好啊,那就出去吃吧。呃,我知道有間店還是不錯的……就是不知道您,您吃不吃鴨子?”

昭霜露出一個很親民的笑容:“我什麽也能吃一點。”晏玳在邊上惡心得直翻白眼,是啊,連花崗巖山都能眨眨眼吞下的家夥,有什麽是他不能吃的呢?

考慮到喬稚的錢包及兼顧到她的心理負擔,晏玳沒敢說昭霜除了不挑食外還很能吃,比晏璨還能吃。只得借機將昭霜拉到一旁,低聲囑咐道:“我有言在先,你別嚇到她了。”

昭霜安撫似地拍拍他的手,說道:“你應該知道,和人類打交道我比你有經驗。”

狐貍的嘴角一個勁地抽筋:“是嘛?”

昭霜笑吟吟地看著他:“我可是比你早入凡塵。”

狐貍頗不以為意地一撇嘴:“那也不代表什麽。”

“可,看的總比你多吧。”昭霜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經歷的,也能比你多一些。”

晏玳默然。其實那日在碧龍潭相遇,本是可以擦肩而過。可偏偏就鬼使神差地留了話,招惹了他來。其實,昭霜也是知道自己的私心吧,他本可以不理會。可他卻還是來了,到底是顧念著舊情還是……

昭霜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一般,說:“你我情份不薄,但也不至於深厚到能讓我眼巴巴地趕來幫你。”見狐貍果然慍怒地擡頭瞪自己,忍不住微微一哂,“不過是順路罷了。”

晏玳揚眉,“順路?”

昭霜笑而不語。

晏玳見他神色沈著,不由心下一動:“你是不是已經……”

“是。”

極簡略的回答,卻不知帶著多少次輪回的沈甸甸重量。

哪怕之前小有齟齬,現在他也為他高興。

可,沒來得及等他說上兩句感性的話,昭霜便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其實我是真的有些餓了,可既然你有言在先。那我就收斂些,吃一壟地的份量也就夠了。”

47妖怪們的小本生意

喬稚選的地方便是以前常和一一來打牙祭的頭牌鴨店。

她是個很實在的人,不愛搞什麽花架子。請客吃飯就得讓人吃飽吃好,又不為難自己的錢包。難得這鴨店物美價廉,還量多實在。雖然環境普通,但勝在幹凈整潔,招待朋友也拿得出手。

出來的時候正逢用餐高峰,幸運的是他們搶到了最後一張幹凈的桌子坐下。她擡手招呼服務員:“這裏點餐。”見來的妹子面生了,不免多問一句:“索菲和鞏敏呢?”

“哦,索菲姐和敏姐今天一起輪休。”面生的妹子大概是業務剛上手,有些緊張,“您需要些什麽?”

不是熟人點餐就不能照例說‘老樣子’了,而且今天是兩位,不,兩只雄性,得往多了點才成。喬稚把菜單翻了一遍,點了兩只招牌果香臻寶鴨、爆炒鴨腸、香鹵鴨肝、京醬烤鴨片、原盅野鴨湯後,又問道:“您吃辣嗎?”

昭霜還是那句:“我什麽都可以吃一點。”

晏玳翻了個白眼。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燒烤鴨架子,“那你一定得試試這個!”

“喬喬,我要蜜汁鴨皮卷。”晏玳的努力爭取存在感,“這個鴨露粥是什麽?”

“那個是蒸鴨子的時候滴下的原汁,我們用來熬粥的,味道非常地好。”小妹熱情推薦,“您看現在天氣這麽冷,一進來就吃大魚大肉的比較傷脾胃。可以先點個鴨露粥暖胃墊底,然後再慢慢吃菜。”

喬稚便追點了三份粥,又加了幾個清淡的餐前小菜。茶水很快上來了,不過餐館提供的免費茶水都是廉價茶包或是幹脆用茶梗子泡的,講究的人聞著就不喝了。晏玳只是瞄了一眼就沒了興趣,倒是昭霜連著喝了幾口,輕嘆道:“但凡有人在的地方,永遠都是這麽熱鬧。”

喬稚環視了一周,有些不好意思:“人們都比較喜歡吃飯的時候說說話,聊聊天,這樣有助於消化。”其實飯桌上聊得最多的話題永遠是八卦和小道消息,哪怕是商務會餐和學術餐會也不能免俗。

說真的,哪還有比人類更八卦的物種吶。

昭霜聞言笑了笑,低頭看著茶杯中的茶葉沫子,許久才輕聲說道:“確實如此。”

粥和小菜一起上來了,晏玳一邊學著喬稚往粥裏加薄脆片一邊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走?”昭霜將裝著薄脆的碟子往他手邊一推,說:“可能要叨擾你們一陣子了。”

人和狐貍的動作一齊停下。

“我想在你們那裏多呆些日子,到處看看。”昭霜攪著粥,“變化太大了,得先熟悉熟悉。”

“熟悉什麽啊,”狐貍拉長臉嘀咕道:“你明明適應得很好嘛。”比起他剛來還是一只胖鼠,昭霜不但是人形還穿得人模人樣的,已經強很多了。

昭霜沒有搭理晏玳,只是淡淡地看了喬稚一眼——他很清楚有些事晏玳是做不了主的。人類覺察到他的目光,心驚肉跳之餘果斷閃避,說話便有些吞吞吐吐:“這,這樣啊。那你,你打算住多久?”

“喬喬!”狐貍差點沒拍桌子,“幹嘛讓他住我們家啊?我們家現在哪有地方?不行不行!”

昭霜依然淡定地看著她。

她打心底是不願意家裏再收人或妖怪或神仙了,整得她家和民宿旅館似的。但是在龍神那令人尿崩的潛氣場下,人類舉白旗投降了:“您要是不介意睡沙發的話,我沒問題。”

狐貍氣得臉紅脖子粗:“我有問題!”恨恨地看著昭霜:“你故意的!”後者繼續抿茶水:“是你讓我有空來坐坐。”狐貍眼淚都要出來了:“你這長角的懶蟲,一坐就要躺一躺就要睡。”

沒節操的玩藝兒。

喬稚見狐貍這麽口不擇言早就刷白了臉,手在桌子下狠擰了他大腿一把,狐貍這下流眼淚了,疼的。

菜陸陸續續地送上來,水準一如往常的好。吃到一半的時候有飲料促銷人員來抽獎,對於人類來說這種活動的樂趣大於獎勵。所以她把機會讓給龍神和狐貍,為表示對客人的尊重,由昭霜抽了第一手。

“我看看啊,”穿著亮色短皮裙的促銷小姐從昭霜手裏接過紙卷,展開唱道:“鼓勵獎。”說完就往昭霜手裏塞了包面紙。

喬稚有些訕訕地,原來神仙也不是一抽就中大獎的。

昭霜拿著紙巾翻來覆去的看,說:“這倒挺有意思的。”伸手又要去抽第二次,狐貍一把拍開來:“就兩次機會,這次是我的。”那小氣勁兒。

喬稚趕緊打圓場:“沒事沒事,我們再買一瓶可以多抽一次。”

昭霜也不惱,笑瞇瞇地看狐貍把爪子伸進抽獎箱裏一通翻攪,末了抽了一個紙卷。促銷小姐打開紙卷,笑道:“安慰獎。”從小袋子裏取了包牙簽遞給過來。狐貍一下就萎了,整個人陰郁得都能擰出水來。

喬稚忍著笑,安慰說:“聊勝於無嘛。”後面昭霜和晏玳又分別抽了一次,這輪比上次好些,分別是牙刷牙膏和毛巾。喬稚心想這些倒實用,而且馬上就能用到了。

“這個很有意思,雖然都是些小東西,可是感覺好好。”晏玳啃著鴨腿說,“我們下次還來吃吧。”

“一一和我經常來的,很熟了,還可以打折。”喬稚擦了擦手,“對了,這店的老板娘長得可漂亮,氣質很好的。”一一當時還說這樣漂亮的老板娘該開個咖啡廳花茶店或是美容店,她往不遠處的轉角看去,呶了呶嘴,“喏,說來就來。”

晏玳和昭霜一齊回頭看去,晏玳重重地叭嘰了一下嘴:“哎耶耶,昭霜你看……”昭霜垂下眼皮,長長地‘嗯'了一聲,回頭繼續吃東西。

似乎覺察到他們的目光,正在櫃臺後面專心算賬的老板娘也擡起頭來,不偏不倚地和狐貍笑彎彎的眼睛對上。下一秒,櫃臺後頓時傳來一聲巨響,像是連人帶椅子一起摔在地上。

喬稚已然發覺不對,那老板娘看到晏玳他們的臉色活脫脫就是白蓉蓉見到晏璨的翻版。咬在嘴裏的鴨爪頓時變得幹硬難咽,她舔舔唇往晏玳身邊湊了湊,低聲問道:“難道她也是?”

晏玳正從昭霜的爪下搶到最後一塊蜜烤鴨翅膀,眉開眼笑地應道:“嗯。是只猴子。”

猴……猴子?

這麽漂亮的氣質老板娘是猴子精?

“手藝確實不錯。”昭霜放下筷子,姿勢優雅地將鴨屁股撕下來丟到一邊,“不過六七百年的道行,倒是在這裏能混得開。”

喬稚仔細一想還真是,不管是半妖白蓉蓉也好,弱鳥楊樂樂也罷,似乎都混得比這些個大妖怪甚至龍神好。

這是為什麽呢?

“因為他們最適合人間煙火,”晏玳接話,“所以沒有辦法專一地清心絕欲,總是愛在紅塵裏翻攪著。既然修行無法精進,也得在塵世間得到一點補償吧。”說話間服務小妹過來添換茶水,這次的茶水明顯比之前的檔次高上許多。釅釅的茶水澱在杯底,像一塊上好的琥珀。

突然之間她便有種預感,或許今晚她可以沾光吃霸王餐了,便有些不自在地看向櫃臺,卻沒見老板娘的蹤影。

事實正如他所料,在點好的餐上完之後服務生又接二連三地送上來許多菜品。不僅精致可口,連份量也是超乎尋常的多。可不管送來再多的食物,晏玳和昭霜總是能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裏全數清光。有時不過擡頭的功夫菜盤就空了兩三個,可就是在這種速度下這兩人還能保持著優雅的用餐姿態,時不時還能空出嘴扯上兩句她聽不懂的文言文。

“怎麽停筷子了?”昭霜將空盤子疊放到一邊,“這個醬燒鴨瓜子很不錯哦。”

她趕緊挾了幾根青菜,“有在吃有在吃。”果然是人,不,神不可貌相,看著一副文弱斯文的模樣,吃的竟然比狐貍還要多。幸好這餐館也是妖怪開的,不然這種吃法還不嚇死人了。不過照這麽吃下去,哪怕這餐館後面養著一湖的鴨子也能給吃到連根鴨毛都不留。

事實確實如喬稚所想的,到第八輪菜上完之後,後廚裏所有的食物差不多清空了,連塊蒜瓣都沒留下。

“阿蔥啊,怎麽辦?”老板娘一屁股坐在竈臺邊上,漂亮的臉蛋上一團愁苦,“沒菜了啊……”

“這時間早該打烊了!”腰和臉一般圓潤的大廚粗聲粗氣地說道:“沒菜就沒菜唄,你怕什麽?我們又不是沒有好好招待他們。”

“阿蔥啊——”老板娘跳起來捂她的嘴,“和你說了,他們可不是過路的野雞貓子豺狼山狗。他們可是上古遺族,混沌破世的時候就存在的。要叫君上,君上!”

“那又怎麽樣?阿安,你就是這樣愛瞎操心。要我說,他們來吃飯的,我就提供食物,吃完他們結賬走人,我們打烊關門。正正常常的嘛,你搞的這個樣子有必要嘛。天生萬物平等,幹嘛這麽自貶。”

“什麽叫那又怎麽樣?”阿安扶額,“都多少年了你這野脾氣還是不改。他們怎麽會和我們一樣呢?我們是飛禽走獸的出身,要不是好運受了幾滴仙露,就早化成山野裏的一堆枯骨了。而且就算我們沾了仙露,再怎麽修煉也只能成精成妖,飛升成仙那是數千年甚至是萬年才能出上幾個。還得是有慧根仙元,前世受福報有大恩德的那種……”

“你別扯那麽遠啊,我可從來沒想過那個。”阿蔥把砍肉刀往砧板上一劈,“說來也真邪門,你說我們以前在山上幾十年都碰不到一個同類,下山這幾年遇見的也是屈指可數,還都是田鼠精鯉魚精之類的。我還說要遇見個虎精才稀罕,唉,可見鴨子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一說就完蛋唉……也是我不好,在山裏呆不住非得下山來……現在想想,成天在山裏吊樹藤摘香蕉,偶爾到山下叼只母雞什麽的,也挺不錯。”

“這也不怪你。”阿安喃喃道,“也不知道該說我們運氣好還是不好?有些啊,終其一生都遇見不到上古遺族,我們卻一下遇倆。”

阿蔥索性在她邊上蹲下,“你剛才說他們是什麽來著?”

“蒼龍和九尾天狐。”

“長蟲和狐貍?”

阿安頭大如鬥,內牛滿面道:“阿蔥,我早和你說了,要多看書……”

“我又不識字。”阿蔥嘟噥道:“嗳,那你剛才沒和他們作揖問好什麽的?”

“我都快嚇成一塊豆腐了,多看一眼都不敢,哪還有膽子上去?”阿安低咆道,“再說了,他們也未必肯受。”

“這麽狂妄啊。”

阿安抱頭:“算了,不說這個。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吃的,再弄一點吧。”

“弄這麽多給他們吃,收得回本錢嘛。”

“錢?你還想要錢?”

“吃東西當然得給錢了,怎麽,難道因為他們有特權可以吃霸王餐啊?”阿蔥瞪大眼,“這一廚房的柴米油鹽可不是變出來的,是真金白銀買來的啊。你別告訴我你剛才送出那麽多菜去,卻沒打算收錢!”

阿安都快淚噴了,“你個死愛錢的黃皮子喲,現在是保命為上啊!錢和命哪個重要啊!”氣急了都有些原性流露,一雙纖纖玉手上下左右抓個不停,“真是氣死我了!”

“難不成他們吃不飽還要把我們吃掉?”阿蔥瞠大眼,也緊張起來,“他們真會這樣嗎?”

“他們吃山吞海都不在話下,我們又算什麽?”她有氣無力地說道,“你是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他們時的那種感覺,那感覺就好像被人掐拿住了元神再一點一點地攥緊,那種瀕死的感覺。”

阿蔥也被嚇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道:“真這麽可怕?”見她許久不說話也有些膽顫了,“我再去看看有什麽能吃的。”起身翻了半天也只翻出一包面粉,她猶豫了一下,說:“要不,我蒸一籠包子吧。阿安,你看是蒸甜的還是鹹的?要不要像我們供山神地主那樣地捏個什麽花樣?”

阿安咬咬牙:“不必搞得那麽花哨,普通的樣子就好。重要的是心意嘛,呃,餡兒的話……蒼龍我是不知道,但有聽那誰說九尾天狐嗜甜,還有玫瑰豆沙嗎?”

阿蔥哭喪著臉,說:“沒有,什麽都沒了,只剩白糖。”

“那就捏糖三角!”

可等糖三角蒸好端出去時,外面哪裏還有人?

服務員將最後一筆錢交給老板娘,“最後一桌客人的賬。我本來按您說的給免費,可他們說怎麽著也得給點原料錢。我就按他們原來單子上點菜給結算掉了。”

沒等阿安說話阿蔥一把把錢奪過來,往手指頭啐了兩口唾沫點起來,“哇,才三百五十塊!不要說原料了,連調味料錢都唔——”話沒說完嘴裏就給塞了塊糖三角,新出爐的面點熱氣騰騰,糖餡滾燙火辣,燙得大廚一蹦三尺高。

“你個死黃皮子,就該你這種貨給君上們當牙簽塞牙縫兒!”

回到家後,喬稚把原來晏璨睡的鋪蓋卷兒翻了出來。考慮到天氣的關系,她又加了條氈毯。狐貍在一旁看她上下搬動忙碌,破天荒地沒上來幫忙。等到她開口招呼了,他才慢吞吞地上前托了一把。

“你和我生什麽氣?”狐貍尖嘴巴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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