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狐貍的自我修養 (1)

關燈
倘若不計較後來她吃壞肚子提早回家沒有看晚上那場電影,那喬稚和晏玳的第一次約會堪稱完滿。

比較頭疼的是晏玳嘗到了甜頭,一個勁地鼓動她再安排第二次、第三次的約會。可那陣子部門接連有人辭職,她忙著工作加班都來不及了,哪還有心思想這個。開始還會好好和他解釋,說得多了便敷衍了起來。

“再過兩天吧,”她頭也沒擡著繼續做分析報告,“等新人來了就好了。”

他的嘴巴呶起來,“你昨天,前天,大前天也是這麽說的。”

“可我真的是沒時間嘛。”餓一組數據樣本老是對不上,真是讓人著急上火,口氣也不耐煩了,“我改天再和你討論這個,現在我真的很忙,你不要吵我好不好?”

晏玳沮喪地垂下腦袋,扭過身背對著她生悶氣。

所以說,不管是人還是妖怪,只要是待遇稍有提高,或是聽慣了溫言軟語,便很難回歸最初那種易滿足的簡單心態。好比晏玳,之前喬稚哪怕多和他說一句話都能樂得屁癲屁癲。現在人家解釋了不愛聽,口氣一不耐煩就玻璃心。

都是慣出來的。

當喬稚終於校正好數據舒心地伸懶腰之際,突然發現原本背對自己坐的晏玳不知何時變回了矮圓胖墩的白狐貍。蓬乎乎的尾巴直直地垂下來,尾尖直指地板。

她不明所以:“呆子?”等邊三角形的耳朵動了動,可除此之外便再沒有動作了。她將資料放好,伸手戳戳他,“你怎麽了?” 狐貍兩只前爪交疊在胸前,腦袋微揚,也學晏璨尖起了嘴巴。

她覺得真有意思,越發撩得勤快:“生氣啦,不高興啦。” 狐貍賭氣扭著屁股在椅子上小小轉了半圈繼續背對她,尾巴一甩一甩地。這種傲嬌的生氣樣兒看著就想讓人好好蹂躪一番,她心懷鬼胎地繼續撩他:“噢喲,生氣啦,真生氣啦。”忍不住揪著狐貍氣鼓鼓的雙頰好一陣揉搓:“對不起行了吧,我剛才真的很忙。別生氣了,我答應你,這周末一定帶你去約會。”

狐貍眨巴著玻璃彈珠一般晶亮的眼睛,挺得意的小眼神兒。肉乎乎的爪子搭上她的手背輕輕抓撓著,舌頭也伸出來舔她的掌心。她咯咯地笑著,把它半抱在胸前,下巴蹭著它的腦袋:“知道耍脾氣了,嗯。還故意變成這個樣子,知道這副模樣對我最有殺傷力是不是?

分明是吃定她了,可她偏偏還真吃這一套。

“行了,答應你了,”她揪著狐貍腦袋上的毛親了一口,“趕緊變回來。”狐貍順勢往她身上爬,兩只爪子揪著她的前襟,毛茸茸的腦袋一個勁地拱著。她拽著它的尾巴:“壞死了,快下來。”它卻越玩越起勁,索性伸長爪子在她的頭上亂抓一氣。

“有人在按門鈴呢,別鬧了,”她捏住它肉乎乎的爪子,“乖。”這一聲‘乖’叫得它的心都酥軟了,爪子也停擺了。她趁機將它從身上抓下來,放在桌子上:“呆著別動。”

狐貍欠揍地扭了扭屁股,還附贈一個媚眼,把她雷得雞皮疙瘩掉一地。這狐貍最近越發抽風,直接從呆萌進化成風騷。這麽想著便有些心不在焉,貓眼沒看就直接開了門。

“喬妹!”王一一的人和聲音一樣熱情,火箭炮似地轟了進來,“我給你送宵夜來啦!”

喬稚嚇了一大跳,想攔卻已經是來不及了。王一一直奔進客廳,“新爐的起司派啊,還有燒烤,都熱乎著呢。”

“不好意思,這麽晚還來打擾。”緊跟在後面的徐冉抱歉地說道:“一一堅持要過來,說你最近加班很辛苦,還把工作帶回家做。”

喬稚此時完全沒心思聽他說話,只是擔心地看著客廳椅子上的那只矮胖白狐貍。實在是太萌太可愛了,哪怕只是靜靜地蹲在椅子上裝布偶,也還是那麽顯眼。

果然……

“啊耶耶,這個太可愛了!”王一一把袋子往桌上一扔,抓著狐貍耳朵就提起來,“喬妹,這個太可愛太可愛了,哪兒買的?”

狐貍眼睛一下鼓得老圓,喬稚趕緊管它使眼色。它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發作,只好憋著氣裝布偶,一雙大眼睛直直瞪著他們。

“好可愛好可愛,是狐貍嗎?”王一一哈哈笑著,“看這肥嘟嘟地,胖得都沒形狀了。”

喬稚不敢上前搶。王一一人來瘋的,千萬不能和她對著幹。她只能心驚膽戰地看著她的手在狐貍耳朵上左搓右揉,生怕狐貍跳起暴走,那可啥都完了。

“哎,這個手感真是太好了!”王一一終於停手了,可還是把狐貍抱得緊緊地,“和真的皮毛似地,太有質感了。”

“是,是啊。”喬稚小心翼翼地上前,“一一,把它給我吧。”

“真小氣,”王一一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搶你的,抱一會也不行?”說著說著又摸上了,“這尾巴真是舒服啊,毛兒倍順。這長度,這厚度,扯下來都能當圍脖啊。可惜耳朵就短了一點,不然天冷抱著睡剛好搭在肩膀上遮著脖子,不容易著涼的說。”

狐貍的嘴巴尖了尖了尖了。

“一一,”徐冉也開口了,“你又不是孩子,老玩這個做什麽?”

喬稚聲音都變形了:“一一,快給我。”

“你幹嘛這種表情啊,一個布偶而已嘛,又不是炸彈。”王一一很不解,“對了,正要和你說呢。我聽人事部的說明天會到兩個老手,你這種超時工作狀態可以結束了。所以,這周末我們一起出去玩吧。記前之前我和你提過去某某廟嘛,現在那裏景色正美呢。”

她嘰哩呱啦地說了一通,可喬稚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頭,一雙眼只盯著她手裏的狐貍看。上次劉超不過戳了他屁股一下,他都記恨老久,這次……

“哇,這摸著真舒服啊,好圓潤的說。”王一一的魔爪在狐貍身上亂摸一氣,還拍了狐貍屁股好幾下。

狐貍的臉扭曲了扭曲了扭曲了!

“一一啊……”

“我說喬妹,你怎麽這麽小氣啊。”王一一很不滿,“不過一只布偶啊,給我抱抱會少塊肉不成?”

廢話,我要這麽抱你家徐冉摸你家徐冉吃光他豆腐你也願意啊。喬稚恨得牙癢癢,面上卻帶著笑:“我哪有。”王一一哼了一聲,“看你眼巴巴的樣子,嘖,還你。”說著擡手就要把狐貍拋過來,可不知怎麽地又突然收回手,依依不舍地說:“哎,親一口。”

喬稚還不來及阻止王一一就嘟著嘴叭嘰一下親在狐貍臉上:“哇,口感也很好啊。軟軟的,溫溫的,還挺肉肉的。哎,這到底什麽材質的啊……”

喬稚再管不得其他,劈手奪過來,吼道:“太空材質的。”竟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非禮她的男人。

等王一一和徐冉走後,喬稚關上門長長地籲出一口氣來。回頭卻找不到狐貍的蹤影,進了房間一眼就看到它蜷成一團在床上,一動不動。她心裏老大不高興,眼瞅著自己男人在自個兒眼前被非禮了,她還不敢出聲。多郁悶!想來狐貍也不好受,之前被徐冉親,現在又被徐冉的準老婆親。冤孽啊!

她嘆了口氣,俯身順它的毛毛:“呆子,剛才……啊,你哭啦?!”狐貍毛都給眼淚糊住了,被強吻了打擊這麽大嗎?她慌了,到現在好像還沒見狐貍哭過,這該怎麽辦啊。她手忙腳亂地扯著床單去擦它的臉,“別哭了,別哭了,這有什麽好哭的啊。”這種事明明雄性占便宜嘛,搞得和被人那啥了的黃花閨女似地,這是要鬧哪樣啊。

見過這麽純情的狐貍精嘛。

“別哭了,”她又急又心疼,略有些粗魯地將它扯起來,一手按一只爪子壓在床上,“停!”狐貍一雙眼睛賊拉亮,水光盈盈地極為動人。她一瞬間就心軟了,聲音都輕了許多:“你哭什麽呀。”

“……!……!”

“說人話!”

“是她強迫我的!你不能因為這個不要我!”

“誰不要你了?!你個呆狐貍!我又不是瞎的。”她好氣又好笑,心裏還有些忿忿,“這事不怪你,別哭了。”

“……”

“說人話!”

狐貍把臉扭到一邊,表情貞烈地說了句人話。喬稚被震得四分五裂:“怎麽又是第一次?”難道說呆子人身的第一次啵兒給王一一的準老公徐冉搶走了,身為狐貍的第一個啵給徐冉的準老婆王一一搶走了。

這夫妻倆簡直是合夥強吻來了!

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玻璃心碎了一地的狐貍,只得好話哄著它,凡事順著它,再賭咒發誓以後絕不讓這對搶啵夫妻再踏進家門一步。

說啊說啊,說得口幹舌燥了狐貍才肯正眼看她:“那你周末要和我約會。”她表示沒問題,只要他不傷心了萬事好商量,狐貍這才作罷。

喬稚去擰了把熱毛巾出來給它擦臉:“沒見過你這麽愛哭的狐貍,羞不羞啊?”回頭把毛巾搭好出來,見它還是像朵棉花似地團在床上,不由奇怪:“幹嘛不變回來?還是今晚你就打算這麽睡了?”

狐貍舔了舔爪子,完全不覆先前的沮喪懊惱,很是慵懶地說:“今晚就這麽睡,我給你當圍脖唄。”

“不用吧。”還是兩個人睡比較暖和啊,不過這話她沒說出口。

狐貍順勢一伸懶腰,柔軟無比的大尾巴180度地橫掃過床,“試試嘛。”見她面露猶豫,便一骨碌地翻身坐起來,大耳朵動了動,頂委屈的口氣:“你看我還特意把耳朵拉長了呢。”

“……”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咳,到有山有水的地方去了……

周四晚上老時間見!

工作狀態中的喬妹:

啊工作工作,真煩……

看人家純潔的小眼神:

你忍心就這樣看我被人非禮啊!(憋了一肚子氣啊!)

--------------------------------------------------------------------------------

42有山有水好地方

周末,喬稚果然履行諾言帶晏玳去約會。約會的地點定在一家新開的游樂場,但是剛進去他就皺眉頭:“喬喬,這裏好吵,也臭臭的。”

她看了看滿場的大小孩子們,還有坐著推車的小嬰兒,到處彌漫著冰淇淋、爆米花、巧克力還有一些說不出來的古怪味道。仔細一琢磨臉就有些發青:“那我們改個地方吧。”可周末市區的商場購物城都是擁擠的,突然間她想起王一一提起的那個某某廟,據說現在景點剛開發,去玩的人還不多。和狐貍一說,狐貍臉拉得和尾巴一樣長:“他們也去那裏,如果碰到怎麽辦?”喬稚想了想,說:“放心啦,一一是懶蟲,在那裏她只找得到吃齋菜這個興趣愛好。頂多吃完在廟附近二十米範圍內逛上一圈,然後就吵著要回來了,我們錯開時間,到離廟遠的地方去走走。”晏玳還是不樂意,正要拒絕便又聽她說道,“對了,我聽說那附近還有個碧什麽潭,靈氣很足許願特別靈呢。”

晏玳停下腳步:“碧龍潭嗎?”她仔細想想,點頭:“是叫這個名來著。”狐貍眼睛一瞇,嘴巴尖了起來:“那好,我們就去那裏。”

過了若幹年後,每當喬稚想起自己當時那傻呵呵的樣子都恨不能撞墻。這和自己挖個坑把自己的埋了有啥區別有啥區別?可惜當時的自己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就這麽情緒高昂地牽著狐貍精的手,往妖怪的合體聖地出發了。

由於新景點交通不甚便利,兩個人到達海湧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喬稚往停車場一瞅,果然沒看到徐冉的高爾夫,不免有些得意:“看吧,我就說他們就是沖著吃齋菜來的。現在肯定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晏玳挑挑眉,不置可否。

這個時候廟裏只有廖廖的香客和小貓兩三只,喬稚從廟祝那裏買了香,燃好了分一半給晏玳。晏玳看著她:“這是要做什麽?”喬稚低聲說道:“拜拜啊,雖然你也是妖怪。可到底這是人家的地盤,你來拜個山頭也很正常吧,說不定以後可以互相關照的說。”晏玳臉上的表情飄移了一下,到底是忍住沒告訴她說這廟裏的正主兒壓根就不在。

在兩邊的抄手游廊各有三間小房間,裏面各自供奉了幾尊她叫不出名字的神像,從外觀上看都像是海產品的變異。她恭恭敬敬地從游廊兩頭一間一間地拜起,晏玳則只是跟在她身後,等她敬完香替她將香插進香爐裏。待喬稚轉身往下一間去的時候,晏玳便沖位上的神像呲了呲牙。這麽一路敬香終於到了正殿。正殿裏供奉著一尊龍頭人身的龍王像,雖然不大可看著很是威嚴霸氣。喬稚先是恭謹地持香一躬,正要下跪的時候晏玳在旁將她一扶:“跪它做什麽?”扭頭沖神像低吼,“它下來恭迎我們還差不多。”

一旁的白胡子廟祝擡頭怒目,喬稚趕緊捂住他的嘴:“百無禁忌百無禁忌,莫怪莫怪。”說著將他拖到殿外,“你瘋啦,在人前這麽嗷嗷地,怕人不知道你是妖怪啊。”心裏還想:人家再怎麽說也是一龍王,你不過一只狐貍精,等級不一樣啊。萬一惹惱了人家打雷下雨發水大腫磨辦?

晏玳頓覺委屈不已:“喬喬,我可是——”喬稚打斷他:“我別的不管,出來玩就不能惹事,瞧你剛才嚷得。”她扭了扭他的手,“你呆著別動。”

喬稚進去躬身敬了敬,將香往爐裏一插,合手拜拜。擡頭的時候突然發現龍王的嘴巴好像咧開來了,莊嚴寶相變得眉開眼笑。她揉揉眼睛仔細一看,龍王的嘴巴快咧到耳根了。到底是身邊養了只妖怪的人,她也只是略吃一驚,回頭出來就挽著狐貍精咬耳朵:“龍王剛才直沖我笑啊,看來一點也不計較你說錯話。”狐貍精嘴巴尖又尖,心想那哪是正主兒啊,不過是看家的符精。虧它們知道他來了還有膽子坐在位子上受她的敬拜,要換成阿璨早就一把火把這裏點了。

喬稚卻是不知道這些緣故的,她讓晏玳到廟外等著,自己則去買茶果。只是她前腳剛走他便繃著臉看向正殿,低聲卻不失威怒地說了句:“大膽。”幾乎是在同時,正殿偏殿裏接連傳來幾聲沈悶的重物倒地聲,還有老廟祝倉惶的驚呼聲:“龍王爺爺……”

晏玳哼了一聲,轉身慢慢往外走。

從廟裏出來後他們便直奔碧龍潭,而那裏也確實沒讓他們失望,擔得起‘美倫美奐’這四個字。可驚喜還未過,朗朗晴空中突然飄來一大坨烏雲蓋頂。她剛要說‘好像要下雨了’,豆大的雨滴劈哩啪啦地砸了下來。還沒等得及她抱頭鼠竄,晏玳卻是反應極快地拉著她躲到潭邊的山檐下。山檐很窄,他們只得肩並著肩站著,背緊貼著青巖石壁。

天空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雨水不停地傾倒下來。眼看著石檐成了水簾洞府,而潭水也似乎要滿滿地溢出來,她不免心驚膽戰地看了一眼晏玳。卻正巧他也看了過來:“喬喬,那裏有地方可以躲。”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往前距離他們不過四五米的地方像是有個山洞。

“裏面不會有奇怪的東西吧,”山裏的寒氣和雨水的冷意讓她的聲音顫抖,“還會很黑……我不進去。”他出乎意料地沒往日體貼,而是帶著強硬:“沒關系的,有我在呢。”逕自拉著她走過去。

在踏進山洞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裏面烏漆抹黑的不說,還冷得要命。她想讓他停下來原路返回,可他像是沒聽到似地頭也沒回。她又氣又急,正欲甩開他的手,冷不丁他回過頭來。黑暗中一雙碧綠的眼眸閃著幽幽瑩光,膽小的人類經不起這樣的刺激,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依然是在山洞裏,與先前的黑暗陰冷不同,這裏的四周巖壁上長著一簇簇的水晶,因此光線充足而明亮。地面簡直就是一塊晶瑩剔透的巨大綠寶石,仔細看的話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極緩慢地流淌著。

她在片刻的恍惚之後回過神來,開始驚慌失措——狐貍精不見了!

“呆子?”她的聲音在空寂的山洞裏來回彈蕩。四下環顧沒看到一個出口,人類的幽閉恐懼癥開始發作了。她抖簌簌地往前走了幾步,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呆子……呆子……”

再往前走的時候腳下打滑,一屁股墩到了地上。疼痛終於讓她意識到這一切不是夢境,弱爆了的人類忍不住哇一聲哭起來:“呆子……晏玳你個死狐貍……”

腳踝上突然傳來一陣冰冷的濕意,她低頭一看,原來寶石般的地面像是化了開來,碧綠的潭水正一點一點地淹沒她的足踝。更令她崩潰的是,一只雪白的手正抓著她的腳踝。就在她幾欲膽破尖叫之際,碧色的潭水‘嘩’一下分開,那只可惡的狐貍精冒了出來。

吊到嗓子眼的心臟突然就這麽掉下來,爛泥似地捶在地上,糊了一片。人類的意識陷入了短暫的放空狀態,就像是多啦A夢斷了電,凹凸曼沒了太陽能一樣凝在當場。

借著潭水的浮力,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身子緩緩爬上。他的衣服早已不知去向,在水晶簇的光芒照映下,他裸赤著的身體泛漾著一種異常妖冶的淺藍色光芒。她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點點欺身上來。哪怕隔著一層濕衣服她都能感覺到從他身上透來的熾意,心底便有一小撮邪火蹭地冒起來。

他的指尖濕冷卻靈活無比,從衣服的下擺滑入,緩慢地往上滑行。腰間傳來一陣令人酥麻的顫意,人已經軟了一半。她有些羞愧地扭過頭去,可他卻欺身壓來,柔軟的唇吮上她的,舌齒間輕磨著。有一些疼,也有一些癢。

他的呼吸帶著清冽的泉水氣息,夾雜著苔類植物的濕潤清香。喉間突然升起一股燥意,原本略帶抗拒的矜持變成了貪婪的索取,她的氣息紊亂而躁進,仿佛饑渴的小獸。他卻是一派的慢條斯理,游刃有餘的模樣。哪怕是因為她的急切而被咬到了唇,依然毫不在意。

淡淡的血腥味在她口中泛濫開來,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叫囂著在血管中沖撞著。正在她迫切地需要他撫慰的時候,他卻仰起頭來,柔軟的舌挑過她的唇。一條銀白的唾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沒入他口中。她像是缺了氧的魚一樣掙紮呼吸著,喉間發出嘶嘶的聲音。

他低下頭,用牙齒將她的衣扣一一咬開。高挺的鼻尖從乳間滑下,每一下呼吸都能讓她的身體止不住地輕顫。他吻著她浮著薄汗的小腹,舌尖在肚臍處輕劃打圈。渴望與羞愧同時襲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扭動著。可雙手被他牢牢地按在身側,勉強支得起上半身,看得見他在自己身上使壞。時不時還擡起頭來,目光裏帶著傲慢的得意顏色。

他很享受她的失控與難耐的呻吟,這種認知讓她滿腔的欲火轉成惱火。再想到之前來這裏也是他的主意,估計是早早計算好的。這到一想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擡腿蹬在他的胸口。他沒防備,竟然就這麽被她一腳蹬開,往後一仰倒進水中。

她粗喘著坐起來,驚魂未定地看著幽深的潭水。過了許久都沒見他浮上來,她開始不安地拍打著水面。她從不擔心他會將她丟下,只怕他會有什麽好歹,剛才自己的那一腳也沒輕重地,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晏玳,晏——”她驀地收了聲音,腳趾上傳來的溫潤軟滑的感覺讓她瞬間血氣上湧。

這只死狐貍死狐貍死狐貍!

如何能想象他在水下玩弄她腳趾的模樣?他的手指在她的趾縫間穿插,在她腳底來回勾劃挑逗著,誘引著她發出一聲聲令人耳紅心跳的呻吟。她徒勞地撐著身體往後劃,原本以為身體酥軟沒有什麽力氣,可沒想到他竟然被她拖帶了上來。

可事情哪有那麽簡單。

他執著她白皙的腳踝,低下頭開始吻起她小腿內側細嫩的皮膚。她這才覺得大事不妙,可哪裏還來得及呢?長裙早已被他解了開來,破布似地扔在一邊。他溫潤的舌沿著肌膚的紋理一路往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輕舐著那暖意融融的洞穴。

她急急地喘息著,所有的理智在他的舉動下燒得片甲不留。手指僵硬地弓起沒入他發間,青色的血管扭曲著。小腿曲起夾住他不安份的腦袋,可腳卻沒在冰冷的潭水中,一半火熱一半冰涼,這種強烈的感官沖擊反覆地敲打著她脆弱的神經。

她啜泣著後退,妄圖擺脫他的如影隨形。可他的動作雖然溫柔卻是無比地堅定,柔軟而緊密地禁錮著。當那片溫潤拔開障礙從縫側探入她的身體時,她無法抑制地尖叫出聲。他在她身體裏翻攪使壞,像幹渴了許久似地狠狠啜飲著,咋咋有聲。她的腳不自覺地抽彈著,擊打在水面上濺起陣陣水花,嘩然有聲。可越到後面,嘩然聲漸沒,只餘下他綿密而有規律的啜弄聲。

這對她來說絕對是最新奇最刺激也是最富有野趣的一次經歷,真正明白什麽叫欲生欲死。在他不停地嚙弄舐舔下,她從尖叫到哀求到低聲啜泣,到了最後卻是再發不出半點聲音來。身體裏的水份像是被吸幹了,原本極敏感的那處也慢慢地麻痹。

終於,在她喉間再次發出一串嘶啞的顫音後,他終於饕足。他擡起頭,濕潤而尖巧的下巴抵在她的肚臍上輕滑,火熱的鼻息拂過,帶著滿滿的欲望。

雙手被他扭住往下拖拽,冰冷的潭水漸漸地沒過她的小腿、腿窩。這種眼睜睜地看自己的沒頂的感覺實在是可怕,她本能地開始掙紮起來,雙手亦掙脫他的。奇怪的是他並不像先前那般反應迅速,強硬地制住她。反而是以一種輕松甚至於帶著戲謔的模樣任由她掙脫開來。

他往後退到水中,身體緩緩地下沈。到最後只餘一雙碧綠的眼眸倒映在幽暗的潭水上,那碧色的幽光隨著水波蕩漾開去,難以言喻的性感妖艷。

她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場意志力的拉鋸,不被迷惑的一方獲勝。可即使是這樣,她的動作依然變得緩慢而遲鈍。正當她努力想要讓自己的全身而退之際,他突然沈入水中,片刻之後,她還浸在水中的腳上突然傳來一股強大的力量。

她在瞬間被他撕扯入水中。

冰冷的潭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幾欲將她滅頂。出於人類最原始的求生意識,她緊緊地攀住他。他的肌肉硬實緊繃,每一塊都蓄滿了野獸般的力量。在下沈的那一瞬間將她緊緊梏在懷裏,借著水流湧起的巨大浮力,在破水而出的瞬間趁勢將自己的頂入她柔軟的身體裏。

因為十足地濕潤,她並沒有感覺到一點痛苦。這也讓他毫無忌憚地在她身體裏膨脹,緊實而嚴密地鍥合在一起。她的腳踏不到底,只得緊緊地纏著他的腰。這大大方便了他的動作,他每前走動一步她的身體便越發緊繃難耐。腹部被他的飽脹充滿著,堅硬而緊實。

因為姿勢的關系她比他高出半個頭不止,低頭便見他如初生小獸一般在自己的胸前拱舐著。舌尖彈動挑逗著,無所不用其極。她只覺得背後像是有無數的小蟲子在爬動,癢不可當。她的腳踝不自覺地蹭著他的腰側,惹得他發了狂似地往上聳弄。交纏的身體倒映在波紋漾動的水面,糜爛而艷麗。有滑熱的汁水從兩人緊密的交連處溢了出來,清乳一般的顏色。

他濕潤的足跡從潭水邊迤邐到青石平臺旁,一路的前行中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只是憑著最原始的本能動作征服著彼此。在她被放倒在平臺上的那刻她亦用力將他一並拉倒。他的唇舌交纏著她的,氣息狂亂而粗野。她雙手抄在他腦後,熱烈地回應著。沒有了冰冷潭水的包繞,他們的體溫愈發高漲,像是兩堆熱烈燃燒的火,不將對方燃燼成灰便誓不罷休。

她的指甲在他身上劃出一道又一道血痕,有洩憤亦有著難耐。而他也在她肩上留下一口不算淺的咬痕,標記一般。

在最後的沖刺時刻他碧色的眼眸變得赤紅,仿佛煉獄中噬人的魔獸。所有的溫柔全數褪去,留下的只是無盡的征服欲望。他半跪著,雙手牢牢地掐住她已經青紫的腰,由上往下地戳穿她。

她的手指深陷進他堅硬如石的肌肉中,胸腔的最後一點氣息被他狂亂的沖刺給攪散。腿被扳折起來,以一種近乎屈辱的姿勢承迎著他一次快過一次的俯沖。身體被猛烈地撞擊,僅存的一點氣力在這兇狠的戳殺下全數消耗殆盡。她最後精疲力竭,只得將自己完全放松不再有任何抵抗。

直到他饕足這感官的盛宴,暢快淋漓地在她溫暖的身體裏釋放出來時,這場天翻地覆的人妖大戰才真正宣告結束。

人,來來去去生生死死了好幾回。

狐貍精,活活潑潑地甩著一尾活龍哼小調。

43阿玳的故交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離開這裏。

他貪婪地看著懷裏沈睡的人的臉,大概是體力消耗過大的關系,她睡得很沈,平日裏總是微蹙著的眉全然舒展開來,恬淡自然的放松模樣。

山洞裏很安靜,連一絲風聲也無。可他卻還是神經質地覺得她會冷,於是抱得更緊了些。她的呼吸就在他耳邊,連心跳的聲音也無比地清晰。

很突兀地,他想起自己還是只胖鼠的時候在她身上攀玩。也是這樣貼得這麽近,能清楚地聽到她心跳的聲音。從那時算來,也不過數月而已。於他不過彈指間,可這期間的豐富經歷與她給予自己的豐沛情愛,早已超過了他先前的期待。

可還沒等他得瑟完,身後突然傳來細碎的水聲。眸中的溫柔迅速褪去,他面色森冷地轉過身去。

平靜的水面突然籠上一層淺白的霧氣,氤氳地看不真切。很快,光滑如鏡的水面像是被細長的刀刃劃開,整齊規矩地往兩邊推開。一道青色的身影隱綽漸現,連著一聲低低的嘆息:“真的是你……”

衣衫不整的狐貍一點也沒有‘啊啊啊在別人地盤上OX被抓到了好丟臉啊啊啊’這樣的自覺,他甚至沒有起身而是就勢側臥著,極為慵懶優雅的姿勢。

“昭霜。”

昭霜沒有立即上前來,而是靜靜地佇立著,看向他的目光裏有些許的迷離:“多少年了?”

晏玳沒有說話,只是半垂下眼眸,落在青石臺上的手指輕輕點觸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記不清了。”

昭霜慢慢走近:“你真是亂來……”待他走到離青石臺尚有一丈距離時,臺上的人支身坐了起來。

晏玳雖然只披著一襲銀色長袍,可依然遮掩不住那渾然的氣勢。他盤起一腿,一手支著下巴撐在膝上。銀色的袍子質地極為輕軟,此時因為他隨性的姿勢垂滑而下,流蘇一般半披半掛在他身上,半明半昧地遮籠著。

縱然是自幼和他相識且知道他底細的,昭霜還是沒忍住多看兩眼,目光在觸及到大敞的領口時迅速地撇開:“你居然敢在這裏……”

“這裏不就是辦事的地方麽?”晏玳的眼睛彎了起來,璨亮燦爛,“過了這麽些年,山川地貌河流湖泊全都變了,若不是名字未改,我真不會想到。”他頓了頓,輕聲說道:“你把這裏守得很好。”

昭霜像是想起了什麽,唇邊浮起一絲笑意,這讓他冷俊硬朗的五官瞬間軟化:“不過是懶得動彈。”

“懶得動彈?”他的指尖在青石臺上劃刻著,“你是剛回來吧,去西邊走了一趟?”

“嗯。”

“如果我沒記錯日子,你這幾日應該都在那邊。”碧色的眼眸裏泛漾著暖意:“這麽突然趕回來……是符仆告訴你的吧。你這主子怎麽當的,做了符仆也不教教規矩,知道是本君來了還敢端坐上位。”

“不然呢?”昭霜索性盤膝而坐,“讓它們支著泥頭泥腿泥身子下來給你三跪九叩?何況它們也這麽做了。”

晏玳一撇嘴:“本君出了門,一切都不做數了。”

昭霜笑道:“元珠歸位,神識漸開,你這刁橫脾氣愈發厲害了。還不如……”

“還不如讓我繼續閉了神識掩了氣息,繼續呆傻著明哲保身?”晏玳的臉上滿是郁悶,“我可是受夠了。”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安全是最為要緊的。”說到這個不免要想起一些不快的事,昭霜避就重就輕:“現在可好了?心願得償的滋味如何?”

晏玳有些不自然地扭過頭,白嫩的面孔浮起桃蕊般的粉色。他下意識地呶了呶嘴,支吾幾聲便沒了下文。

昭霜卻不放過他:“你倒是痛快了,可曾想到這方圓百裏?”他停了停,見狐貍臉上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