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前夕，天氣慢慢炎熱起來，夏天如約而至。這個沿海城市的天空，似乎突然間無比清澈的藍了。擡頭看天，會不由笑起。

選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天的上午，我和嘉茗去了一趟希頤家。

那個曾經居住過的小區在隔了有一長段時間後再去，當初的熟悉親切感還在，盡管眼前所見的與從前大不相同。樓房表層的瓷磚色澤有些暗淡了。但樓下的綠化花圃依然生機勃勃。

希頤的小家裝修的很漂亮。原先我和小艾住的那個稍微小些的房間，現在布置成了一間小孩房，木地板，淡粉紅的墻壁，可愛的小小床上鋪著糖果圖案的床單，還擺著幾個毛茸茸的大玩偶。

希頤抱著她的才一歲大點的女兒，帶著我們去參觀她的“空中花園”。

那個寬闊的露天陽臺上，各種花草爭相展示著自己漂亮的身段，迎著風，頻頻向我們點頭問好。跟著希頤光腳踩到花叢中間那條鋪滿鵝卵石的小道上，輕快走到陽臺的另外一邊，我們一下被眼前所見的景象深深吸引。這裏放置了一個巨大的石盆，裏面養著幾尾色彩鮮艷的金魚，正在優雅地和水底那墨綠色的水草游戲著。石盆旁邊架著一個鐵制秋千，是那種被刻意磨損得很舊的顏色，和公園裏骯臟的白色完全不一樣。我忍不住跑上前坐下，一邊搖晃起，一邊點頭表示舒服。希頤和她的小女兒都笑了。

中午，希頤的先生回到家，他把孩子抱去，在客廳裏和嘉茗一起逗著那個漂亮的小天使玩耍。這時希頤拉著我到廚房做飯。

她嫻熟地操作著那些鍋瓢盆鏟，把各種蔬菜魚肉收拾得幹幹凈凈，然後轉眼間把它們變成盤中香噴噴的美味。

我說，希頤，你穿圍裙在廚房裏忙碌的樣子真好看。他看著你的背影，一定覺得幸福。

希頤笑了，說道，女兒出生以後，他看那個小寶貝的時間可比看我這個大寶要多的多。

飯桌上，希頤一邊哄著她的小女兒，一邊忙裏偷閑地往自己嘴裏扒飯，一邊還騰出嘴問我們畢業的去向。

嘉茗說，到時候回他鄉下爸爸那的小學教書。

希頤的先生幫希頤抱過女兒，他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們，問道，這是你們自己的意願吧。

我點點頭，接嘉茗的意思往下說，那裏環境很好的，我覺得那種生活會更適合我。而且嘉茗的爸爸到了退休的年齡了，我和嘉茗正好去照顧他，順便接他的班。

希頤略有所思地說道，那樣挺好的。

他先生心直口快，馬上打斷她的話，說道，哪裏好？可以接老人來城裏住嘛，那裏教書很累的，一個人要帶幾個班，可能還要跨學科教學。我也是從那裏出來的，還不知道嗎。

希頤瞪了他一眼，表示不讚成他的話。他委屈地轉頭看嘉茗，請求尋找支援。嘉茗點頭笑道，我們知道那裏清苦，但是也很安寧，那群孩子需要我們。再說，我爸不願意來城裏，住樓房，他說很不舒心，也沒人可以走動。

希頤問，畢業了就走嗎？那這邊怎麽辦？

我知道她問的是奶奶留給我的房子，我不假思索地告訴她，畢業了就去，奶奶的房子我空著。

希頤的先生建議道，可以租給別人，地段那麽好，房租肯定少不了。

我沒有回話，低頭吃飯。

希頤忽然故作神秘，低聲湊到我耳邊問，嘿嘿，嘉茗什麽時候娶你啊。我耳朵一紅，含在嘴裏的飯差點噴出來。

嘉茗在一邊往我碗裏夾菜，一邊搶著替我回答道，我現在每天向她求婚九十九次，直到她點頭說願意。哈哈。

畢業典禮結束，校園裏沸騰了，盛夏的陽光也比不得這群青年人滿腔的沖勁。

我去嘉茗寢室幫他拿東西，在樓梯口，碰上迎面走下的耗子。我略微吃了一驚，停下腳步看著他。我們很久沒這麽近距離接觸過了，我心裏湧起一股熱潮，他還好嗎，小艾還好嗎，他和小艾都好嗎。曾經一起經歷成長的朋友們啊。

耗子上前，笑著和我打招呼，問了我一些平常的話，然後告訴我他現在出去找小艾說事，還說他和小艾打算去西部支邊。

我偏頭看他，不由得張開了嘴，“啊——”了出來。我把這個打扮得這麽嘻哈的大男孩上看下看，怎麽就不能把他話裏的內容和他這個人聯系一起。

耗子看出我的驚訝，他哈哈笑著，說道，喜樂，我可以把HIPHOP進行到西部嘛。我也笑了，說你就別逗我了，把事情說得具體些吧。

前段時間學校裏不是來人說這事了嗎，召集有志大學生自願去參加西部建設工作，小艾是先填表報了名了，才來和我說。你知道的，她去哪，我去哪。

我把這事告訴嘉茗的時候，他也吃了一驚。

隨即和我說，你還記得你那個初中同學陳曦嗎。我昨天去院學生處拿個材料，聽著幾個老師正誇他呢。說是他申請到美國哪所大學的全額獎學金，正準備出國了。

嘉茗牽著我的手，從美術系那爬滿藤本植物的教學樓前走過。

校園裏舊人去新人來，這些建築物承載了幾多歡喜幾多憂愁。它們象安詳的智者，平靜地看著我們轟轟烈烈的青春，沈默地被我們牢記到心裏，塌實穩固。

我想，總有恒久不變的美好。

我擡頭看著嘉茗，對他說，嘉茗，我忽然很想有一張合影，裏面有耗子和小艾，陳曦和許婷，希頤一家，還有你和我，男生分別站在女生身後，大家相互緊緊握著手。下一刻要各自奔向自己追求的生活了，這一時間，我們留下最美的一道風景。

嘉茗站定，仰頭瞇起眼睛望著藍天，一會兒，他轉身輕輕擁我入懷。

他說，樂樂，這張合影不是在你心裏了麽。這樣就很好。

不知從哪裏飄來一段旋律，歌詞很好，唱歌的男孩很認真。

一個怎再聰明的人/兩顆心相碰到就笨/三生本已修得/緣份輪回到今生才相認/一個真傷過的靈魂/兩片唇難言出的悶/三江春水漾過心門/緣來是你攻陷沈倫/我與你合合分分/吻吻那傷痕/愛與誠翻翻滾滾/守著那份真/我與你合合分分/吻吻那傷痕/讓我們/別再為它怨恨/一個粉清爽的早晨/兩顆心躺在雙人枕/三寸溫暖陽光陪襯/勾畫著軟綿綿氣氛/一個真傷過的靈魂/兩片唇難言出的悶/三江春水漾過心門/緣來是你攻陷沈倫/我與你合合分分/吻吻那傷痕/愛與誠翻翻滾滾/守著那份真/我與你合合分分/吻吻那傷痕/讓我們/別再為它怨恨/流言蜚語沖耳不聞/天長地久不去留神/簡簡單單守護著真/沒怨恨

是花兒樂隊。《花季王朝》裏的歌。《吻痕》。很喜歡。

夏天的故事還在繼續，每個人都找著自己要走的路。

看啊看啊，我穿著木頭鞋子，歡愉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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