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上學期高數沒考過，卷面成績才21分。她並不怎麽郁悶，說是整學期下來高數老師長個什麽樣她都不清楚。

嘉茗笑她。她就追著嘉茗打。我在旁邊看著也笑。

接下來的3月份，前兩周小艾都在忙補考的事。我和嘉茗在準備4月份的計算機等級考試。在機房的時候有時也上上網，給Dream寫寫郵件，三言兩語一筆帶過。

忙碌的時間很好消磨幹凈，沒有空閑的腦筋去想無聊的事。然而運作的機器總有停下來的時候，不眠不休只是幻想。在我們安靜做完自己時，那些刻意被暫時遺忘的心事又卷土重來，勢如破竹。

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可女人終究是水做的，不和上男人這捧土，始終無法穩固，安全。

五一放假的前一個星期天，是嘉茗生日。

事先我並不知道，一直到午飯後接了他電話，趕到江濱公園見著他時，他才邀請我，喜樂，陪我過20歲生日吧。

中午時候太陽很好，和風吹得每棵樹每枝花都忍不住跳舞。這時候公園裏是年輕人和小孩的樂園，近處的秋千坐椅上，遠處的沙灘淺水裏，此起彼伏的歡笑聲把這個初夏襯托地可愛至極。

嘉茗拉著我的手，跑到公園的一個側門，在那的租車行交了一百塊押金，牽出一輛八成新的黃色雙人騎的腳踏車。一個店夥計和我們說，沿石路騎到公園那頭再騎回來，差不多夠一個小時了。

嘉茗說，來，你坐前面。我有些緊張，連著兩次坐上去都因控制不好把頭而整個人滑下來。嘉茗扶著車哈哈大笑。我重重捶他的手臂，委屈地說道，笑什麽，我從小到大都沒騎過這麽大塊頭的腳踏車嘛，再說我也好久沒騎車了。還是你自己在前面騎吧。

嘉茗止住笑，用腰和右腿撐住車身，一把抱起我放在前面的座墊上，然後握著我的雙手放在把頭上，他在我耳邊說，小笨笨，把左腳支地上，站穩哦。你坐前面騎才可以看到美麗的江濱風景啊。

我感覺耳朵一陣奇怪的癢，耳垂熱熱的，慌忙低頭“恩”了一聲。嘉茗已經迅速坐上後座，大聲喊，要出發啦，一，二，三，GO——！

腳踏車在左右晃了兩下頭之後，終於還算穩當地前行了，速度還不慢，風“呼呼”從耳邊吹過，撩得頭發輕舞飛揚，我忽然覺得年輕真好有人陪伴真好。

嘉茗不時在後面制造危機，故意弄得車身左右搖晃，嚇得我大呼小叫，他卻嘿嘿地賊笑著。

大約前行了十來分鐘，看到一處秋千空著，嘉茗說停下歇歇。我們把腳踏車往草地上一躺，一起坐上了秋千，慢悠悠地蕩啊蕩，你看看我笑，我看看你笑，心情無比舒暢。

忽然嘉茗跳下秋千，跑到一邊的花圃裏，在那些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底下，拔了五六支狗尾巴草出來。我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只見他坐到了花圃邊沿，雙手開始忙活，先挑出兩支大小差不多的短粗的絨絨並排紮緊，然後用一支長的繞了個圈，圓圓的，象一個小腦袋。四肢依次排好，用餘下的草莖綁好。嘿，一只綠色的小兔躍然手上了。

嘉茗起身走到我跟前，伸出他的手，那只懵懂的小兔從他的掌心裏探出頭，仿佛正在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看著我。他微笑著掂起小綠兔，放在我的掌心，模仿著動畫片裏小動物說話的聲音說道，姐姐姐姐，你喜歡我嗎。

我捧起小兔左看右看，高興地笑著答道，喜歡喜歡很喜歡。

嘉茗揉著我的頭發，也開心地笑出了聲。

還回腳踏車後，嘉茗牽著我走到江邊，他先脫了鞋子襪子，挽起褲腳，踩到水裏，然後喊我也來。我一手拎著鞋襪一手扯著嘉茗的衣角，我們一前一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柔軟的沙灘上。

我問嘉茗，嘉茗，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嘉茗停住腳步，很認真地說，我已經得到了。

晚上和嘉茗去豪客萊吃牛排，他給我點了海陸套餐，不知道他從哪知道的我喜歡吃海鮮。嘉茗看我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水果沙拉消滅幹凈了，便把他自己的那碗也端給了我。結果那塊大牛排我只吃了個角落就感覺飽了，嘉茗笑我，幫我吃光了牛肉。

吃飽喝足，我們一直在街上閑逛到快10點才往家走。跟著嘉茗，我不怕迷路也不怕路遠，邊走邊說話，經過地下道的時候，嘉茗輕輕唱歌，可是你不想/一直走在/黑暗地下道/想吹風/想自由/想要一起手牽手/去看海/環世界流浪/我害怕你心碎沒人幫你擦眼淚/別離開身邊/擁有你/我的世界才能完美……

掏鑰匙開門的時候，嘉茗說屋裏沒燈，小艾還沒回來麽。我說你給她發個短信問問，要是她還在學校，看看要不要你去接她回來。嘉茗說不是還有耗子嘛，我現在的任務是保護你的安全。

說笑著推門進屋，開燈，我和嘉茗都被眼前所見驚呆了。

客廳地板上東倒西歪地扔的都是酒瓶，有的還在往外滴酒，小艾躺在沙發邊，手裏還握著只酒瓶子，滿臉是淚。

我趕緊上前扶起小艾，一邊把她放到沙發上，一邊叫嘉茗上衛生間拿條濕毛巾出來。我有些奇怪小艾怎麽又喝酒了，還喝得這麽爛醉，是因為那個男的，還是因為耗子，又是誰欺負她了。

我給小艾擦了擦臉，輕輕搖醒她，我說，小艾，醒醒，難受嗎，我們回屋睡去。

小艾瞇著眼睛看看我，卻問道，嘉茗呢。

我把毛巾遞給嘉茗，對小艾說，看，嘉茗在這。我們都剛回來，你找他啊。

小艾閉上眼睛，含糊地說著，喜樂，你和嘉茗出去慶祝生日了吧。玩得很開心吧。你們開心啊。

我皺著眉頭看看嘉茗，埋怨他，你告訴小艾你的生日了，那你怎麽不喊她一起出去呢。

小艾甩開我，搖搖晃晃地自己坐了起來，她一揮手說道，嘉茗沒告訴我。我自己知道的。我全知道了。全知道了。小艾吼起來，提起酒瓶又往嘴裏倒酒，沒喝兩口，卻先吐了出來。

嘉茗趕緊上陽臺拿了拖把進來，低頭拖地，他說，小艾，你別喝了。也別說了，好好睡去吧。

我拍著小艾的背，對嘉茗說，你別弄了，放那我來吧。去放點熱水，我給小艾擦擦，扶她睡覺去。哎。好亂。

小艾聽著這話，猛地擡起頭，她按住嘉茗手裏的拖把，喊道，嘉茗不能走。我還沒說完。你們讓我說完啊。

我看著小艾扭曲的臉，心裏很不是滋味，我哄小艾說，乖，先回去休息，有什麽話明天講。

小艾沒理會我，縮到沙發角落坐著，看了看嘉茗，又看了看我，輕聲問道，怎麽，你們不想知道我是從哪知道嘉茗的生日的嗎。

我往小艾身邊坐，攬住她的肩，說，小艾，你繼續說吧。

喜樂，我告訴過你我有個妹妹的，你還記得吧。我一直不喜歡她，誤會她，她從沒和我解釋過什麽，如果不是看到她那本日記，我永遠不會明白我那可憐的妹妹。過了12點就是她的生日了。你想知道她的事嗎，她喜歡一個男孩子，喜歡了很久很久，有多久呢，從她小學時候到她死，哈哈，可是那個男孩子喜歡的是她的一個最好的朋友，喜樂，要是你是我妹妹，你會怎麽辦，哈，很痛苦吧。所以她死了，跳樓死的。你們知道我妹妹是誰嗎，告訴你們，是許婷，是許婷！你們都認識吧！都認識吧！

我“騰”地站起，睜大眼睛看著小艾，腦子裏電閃雷鳴，嘴裏不停重覆著，許婷，許婷死了？是許婷……

“啪”，嘉茗手裏握著的拖把應聲掉到地上，他僵在那裏，一臉震驚。

我不由後退了幾步，感覺腿發軟，靠墻站著，緊閉眼睛使勁搖頭，不可能不可能！許婷？小艾你胡說什麽！

小艾嚎啕大哭起來。

我呆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小艾突然止住了哭泣，哽咽著說，喜樂，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隨後，她猛地擡頭，抓起沙發夾縫裏的一個本子朝我丟過來，聲嘶力竭地喊道，嘉茗就是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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