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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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縈一步一步地走下來,站到他面前。

張秀才仰起頭,只能看到她面具下方的下頜,她的面具不會有表情,張秀才卻似乎能透過這幅冷若冰霜的惡鬼面具,窺到她的神情。

鐘縈微微仰著頭,眼眸微垂,從面具的縫隙中看下去,正好能夠看到張秀才所有的驚慌失措。她道:“說清楚。”

“……”張秀才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角,紫色平熨的官袍瞬間變得褶皺,他的聲音也在跟著一起顫抖,“大人……大人我真的不知道這個東西會……會讓我死的啊……不是我要用的!不是我要用的!”

鐘縈並沒有過多的耐心聽他為自己伸冤:“這個瓶中的墨,究竟是用來做什麽的?”

張秀才張大一張嘴:“我……我……”

鐘縈:“你和張盛並不是一個人!!張盛早在你死前一個月,就死在一個雨夜,死在了他為家中老母去山上采藥的路上!他的屍體我們已經找到,早就腐爛在了地裏面!!你和他一生不曾見面過,趙英誠和他也從來沒有任何糾葛!你因殺人入獄,是一個姓王的破皮!趙英誠這樣判你沒有任何的問題!”

張秀才……不,王沒良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

鐘縈道:“你和張盛的靈魂糅合,就以為此事可以死無對證嗎?!”

鐘縈怒聲喝道:“說!這墨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張秀才:“……”

他深深地低下頭,聲音哽咽,好像說出每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行:“……是……是用來讓我……和那個小子,變成一個。”

鐘縈:“如何變成一個?”

“就是……讓我進到他的……體內,讓我們兩個人的……變成一個靈魂。”

所以他的命魂裏,會有著張盛的人生經歷,而王沒良的生平也能在他的命魂中看到。

現在面前的人,既是張盛,也是王沒良。

鐘縈問道:“原來的靈魂,去了哪裏?”

“沒……”他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沒了……”

空氣仿佛凝滯一瞬。

嚴寄也轉過來看他一眼,眼神似乎有利劍無數,寒冷如數九寒天,只消一眼,就叫人嚇破了膽。

良久,鐘縈問道:“沒了?”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冷硬。

“就是散了,消失了!”張秀才直起身來,雙手死死拉住鐘縈的衣袍,他越說越激動,“是有一個人和我說這個身體空了,讓我住進來的!不關我的事啊!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大人!大人!!判官大人!啊——”

他拉著鐘縈的衣服向上爬,越發放肆,忽然,一件東西打到他的手上,王沒良痛極,一下子松開手,跌倒在地上。

嚴寄站在鐘縈身後,手持一把長劍,打在他手上的正是那把長劍的劍鞘。

“松手。”

王沒良捂著自己的手,不敢再看他一眼,祈求地望向鐘縈:“大人,你信我啊……”

鐘縈道:“那我再問你,是誰讓你做這件事情的?”

王沒良果斷道:“是——”

他剛說出一個字,整個人僵在了那裏,隨後,一股黑煙從他的嘴裏冒出來,他止不住地翻白眼,身體也跟著劇烈顫抖,很快向後一翻,倒在地上!!

鐘縈一掌打斷門鎖,嚴寄先她一步沖了進去,蹲下身來仔細驗查。

鐘縈問道:“怎麽樣?”

“他身體並沒有受什麽傷。”嚴寄每一處都不放過,認真檢查,“一切如常。”

王沒良雖然倒在地上,但甚至還算清醒,擡起手想要抓住嚴寄的袖子,但看到嚴寄的眼神,又害怕地縮了回去。

他望著房頂,說道:“大人……我真的……”

他忽然不知道說些什麽,又道:“那個人……”

和剛才一模一樣,他只要有一點想要說出幕後之人的念頭,身體就會不住地顫抖,並且伴隨著強烈的疼痛,口中冒出黑煙,好像整個人從內部燃燒起來了一般。

樣子恐怖至極。

他的癥狀愈發嚴重,他的眼、鼻、耳……凡是有空的地方,都冒出了黑煙。

鐘縈神色越發凜冽,她一步上前,伸出兩指點在他的身上,他體內的異常頓時停止

王沒良不難受了,又掙紮著想要說話:“大人……”

“好了。你不必再說。”鐘縈收回手,嚴寄問道:“如何?”

鐘縈輕輕搖了搖頭:“他被人下了咒,死咒。只要他再想說出禁語,靈魂會受到烈火焚燒,一點點被燒幹凈,連渣都不剩下。”

王沒良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鐘縈道:“阿寄,你都記下來了嗎?”

“記下來了。”

“記什麽?”王沒良看看鐘縈,又看看嚴寄,一人戴著鬼面,一人眼神兇狠,說不上誰更讓人害怕。

鐘縈道:“你只需要靜靜等著,明日判官府重開,屆時,會對你和趙英誠進行新的審判,你們都會有著自己的去處。”

說完,不再管他的大吼大叫,鐘縈和嚴寄出門離開。

鐘縈又去看了趙英誠,把此事和他說了,趙英誠聽完,甚至感慨,說道:“那位張公子,可惜……”

雖然碌碌無為,卻是一個大孝子。

“他的靈魂不知所蹤……”鐘縈話音一頓,話是這麽說,但既然兩人相融,且占主導地位的是王沒良,那麽張盛的靈魂恐怕已經碎掉了,這個說法,也只是對趙英誠的一個委婉說法,“我會為他超度。盡力讓他的靈魂歸來重聚,地府對這樣的靈魂有其他的處理方式,很大概率,他還是可以入輪回的。”

趙英誠:“此事多謝鐘判。”

鐘縈:“只是我應做的。判官,只為判清每一案,絕不會冤枉任何一人。”

趙英誠大概為她話所觸動,眼睛濕潤地看著鐘縈。

鐘縈和他說了一下明天的安排,隨後便和嚴寄離開。

嚴寄道:“師姐,我與你一同去判官府。”

鐘縈道:“嗯?怎麽想到和我一起去判官府?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正好這幾日師父不在,你也能偷得半日閑。”

嚴寄卻沒有聽她的話,固執地跟在她的身後。

兩人一起去的人間,一起回。判官府只有鐘縈一個判官,一日沒了她,有楊主簿他們在,尚且能夠運轉,兩日沒了她,也能勉強,但三日四日沒了鐘縈,就要亂了。

他們雖然只去了一個白天,但並不代表,這一個白天落下的工作,鐘縈就可以不去處理。她回來見了王沒良和趙英誠後,幾乎是沒有休息片刻,就立即趕往判官府。

鐘縈看著他不願意走,妥協道:“好吧好吧。阿寄,你既然想來,便一起來吧。”

嚴寄表情這才放松一些。

兩人一起走近判官府,卻見府外圍了很多人,鐘縈的鬼面紮眼,還沒有靠近,就被人們認出來,他們大聲吼著向著鐘縈沖來,聲音亂糟糟的,鐘縈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嚴寄先行一步,拉著鐘縈向著一旁跑去,很快就把眾人甩在身後。

然而就在兩人以為沒人再追上來的時候,眼前忽然一花,一個人影沖到他們面前,擋住他們的去路!

嚴寄立即把劍橫在胸前。

那人大喊起來:“鐘判!是我!鐘判是我啊!”

“柳緒?”鐘縈從嚴寄身後走出來。

柳緒小心翼翼地推開面前的劍,看到鐘縈,眼睛一亮,撲上來就抱住她。

鐘縈看到嚴寄的眉眼抽了兩下,握住長劍的手在顫抖,但最終還是沒有動作。

鐘縈扶著柳緒的雙肩退開,問道:“什麽事?”

柳緒道:“鐘判,我就想你現在應該回來了,判官府外面已經被圍起來了,我帶您進去。”

鐘縈道:“好。”

柳緒看著鐘縈許久,嘆一口氣,走在前面,為兩人帶路。

邊走邊道:“鐘判,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趙英誠和張秀才的事情不知道怎麽的,傳出去了。”

“傳出去了?”

“是。”柳緒轉過身來看她一眼,“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傳出去的,總之就是大家都知道了。有人說他們在人間的時候見過趙英誠和張盛,然後就為這事吵起來了,現在都在判官府前要看最後到底怎麽判呢。”

“……”

柳緒道:“鐘判,您看這……”

鐘縈說:“先回去。”

“好。”

鐘縈回到判官府,楊主簿早早就在門內候著,她一落座,就拿上來比人高的案卷。

即便有嚴寄的幫忙,鐘縈到了很晚才判完這些案卷,回到閻王殿。

梁沈一走,閻王殿內空蕩蕩的,只有他們二人。鐘縈在兩人房間的岔路口停下,向著他揮了揮手,說道:“阿寄,早些休息。”

說完,便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嚴寄卻忽然道:“師姐。”

鐘縈:“怎麽了?”

她轉過身來,光芒照亮她的半張臉,眼睛在光下變得晶瑩剔透,仿佛一顆珠寶,而另外半張臉,則隱在黑暗之中,連輪廓都變得模糊。

嚴寄兩三步走上前來:“師姐……是有人故意將趙英誠他們的事情透露出去的。”

鐘縈偏偏頭,她面向黑暗而站,整張臉都隱入黑暗之中。

許久,她低聲道:“我知道。不過洩密之人是誰,我還沒有頭緒。”

更沒有頭緒的,是為什麽會有人把這件事情洩露出去。

明明這樣的案子,鐘縈不是沒有處理過。

五年以來,類似的比比皆是。

鐘縈側臉,看著嚴寄。

光芒照在嚴寄的臉上,照進他的眼底,他的雙眸從來沒有向這樣清澈過。

鐘縈說:“睡吧。明日,這件事情就結束了。在那之後,我再將洩密之人找出來。”

……

鐘縈第二日像往常一樣,換上紫色官袍,戴上面具,一出門,嚴寄早早地就在屋外等候,他一身黑衣,手持長劍,銀白色的劍和劍鞘被他的黑衣襯得更加純凈。

鐘縈理了理衣袖,向著判官府走去。

府外圍著三兩人群,偶爾有路過的,也不過是往裏面看了一眼,很快又離開。

鐘縈坐在上方,嚴寄在下方不遠處站定,楊主簿坐在一旁。

鐘縈和楊主簿交換一個眼神,楊主簿傳令下去,將趙英誠和王沒良二人帶上來。

話音剛落,府外傳來一陣嘈雜。

只見一個魁梧剽悍的人走進來。

楊主簿身形動作一頓。

鐘縈也楞了一下,然而很快就反應過來,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殿下。”

秦廣王蔣氏見了鐘縈哈哈一笑,說道:“何必拘於禮數。”

鐘縈道:“殿下說笑,應有的禮數,還要有的。”

秦廣王就看不慣五殿的作風,古板沈悶,一天天地把禮數掛在嘴邊,尤其這個小的,和他的師父一個樣子,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坐到鐘縈旁邊的位子,說道:“我聽聞,你最近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不算棘手,已經處理好了。”

他微微一笑,說道:“你也不必緊張,我只是聽說了,過來看看而已。”

鐘縈:“是。”

說話間,趙英誠和王沒良都已經被帶了上來。

鐘縈按照流程,將二人的命魂展示,並且將王沒良改魂的事情也陳述清楚,在場之人無不驚愕。

府外圍著的人也竊竊私語,一個個地墊腳冒頭,想要看得更多。

秦廣王道:“原來,靈魂也是可以改的?”

鐘縈道:“是。只是還不清楚這血墨到底是什麽來頭,此事結束之後,還要繼續調查。”

秦廣王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點頭道:“我知道了,你繼續。”

鐘縈目光掃過下方二人,道:“趙英誠,生前清白,擇日輪回。王沒良,誣告他人,修改命魂,導致張盛靈魂重傷,加之生前作惡無數,打入忘川河底,受烈火之刑。”

她的聲音在大殿上回蕩,久久不停。

王沒良楞了一會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我什麽都不知道的啊!你怎麽能這樣判我?!”

鐘縈寒聲道:“拉下去。”

幾名陰差上前,一左一右,拉住王沒良的手臂,將他帶出判官府。

他還在聲嘶力竭的大吼著,想要掙紮開身旁的陰差,但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

“大人!!!那個東西不是我的!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放過我啊!大人!!”

他從人群中狼狽地被拖走,離判官府越來越遠。

王沒良遙遙瞪著判官府最上方。鐘縈正在和她身旁的那個秦廣王啊講話。

兩人不知道講了什麽,秦廣王臉上還帶著微笑。

忽然間,一股力量自他丹田處發出,充盈全身,他撕扯著嗓子,聲音尖銳好像能夠劃破虛空:“你說過的——”

這聲音太過刺耳,他身邊的人紛紛散開。

鐘縈終於聽見,正身望著他。

“你說過的!我做了之後就給我榮華富貴!!!讓我下一輩轉世到富貴人家!你竟然就這樣袖手旁觀!!!地府的人都這樣言而無信嗎?!!!——”

所有人都安靜了。

鐘縈眉頭一皺。

身旁的嚴寄已經按捺不住,握著長劍向前走,鐘縈喝道:“阿寄!”

嚴寄這才站住。

秦廣王厲聲道:“哪裏來的瘋子,竟敢在判官府上放肆!拖下去!”

兩名秦廣王的親衛上前,用更大的力氣拉住王沒良,往刑獄的方向拖去。

鐘縈:“……”

鐘縈兩步走下去,向著判官府外走去,她甚至都沒有走到大門前,人群中又是一陣慌亂,一個人沖了出來:“兒——我的盛兒!”

那人一下子拉住秦廣王的親衛,跪在了王沒良的身邊。

他的靈魂雖然已經改變,但外貌還是張盛的模樣。

老人捧著他的臉龐:“你怎麽……”

王沒良死死盯著這突然沖出來的老人,頓時往前一撲,倒在老人的身上,哀嚎道:“娘!救我!救我!他們要把我關到永遠沒有辦法投胎的地方,兒子不想去那樣的地方!我不想!”

來的正是張盛已經重病的母親。

在鐘縈離開之後,她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去世了。

誰料到她竟然這樣快就通過了黃泉路,來到了地府。

秦廣王給了親衛一個眼神,兩名親衛立即不容分說地帶走了王沒良。

老人想要追上去,卻被鐘縈一把拉住。

鐘縈本意是想讓她站穩,誰知道她直接跪到了鐘縈的身前:“這位……我的孩子犯了什麽錯?要被關起來?他犯了什麽錯?!”

她字字哽咽。

鐘縈聽到周圍的人群發出竊竊私語。

似乎是在談論這位老人很是可憐,更有甚者,看向她的目光都發生了變化。

鐘縈雙手扶著這名老人起身,道:“我為您安排住處,您先入地府鬼城。可好。”

說罷,楊主簿接管過了這位老人,她大喜又大悲,身體已經脫力,不需要多大的力氣,就能被帶走。

柳緒帶人驅散了判官府門前的圍觀人群:“都散了!散了吧!”

鐘縈回到判官府中,就迎上笑意盈盈的一張臉,秦廣王道:“當年的小孩,長大了。如今也能夠獨當一面了。”

鐘縈道:“殿下,誰都會長大的。”

秦廣王道:“是。不過我家那小子就毫無長進,巧了,他最近閑著,我讓他去閻王殿向你學習學習。”

鐘縈慶幸自己戴著面具,不必示人,只需要微微低頭就好了。饒是如此,在面具下,她還是勉強地笑著。

嚴寄說:“不用了。”

秦廣王的目光在他們兩人間逡巡片刻,似乎是明白了什麽,哈哈哈地笑起來,道:“好,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說完,轉身離去。

鐘縈松一口氣,道:“謝謝阿寄。”

“不用。”他幾乎是稱得上惡狠狠地瞪了秦廣王離去的方向,“反正我也不喜歡他。”

鐘縈笑了笑。

轉身看到趙英誠還在這裏,說道:“趙大人,你身上的冤屈已經洗幹凈,只要你想,現在就可以去輪回轉世。”

趙英誠深深地向鐘縈鞠了一躬:“鐘判,我……想留在地府。”

“為何?”

“我的……愛人。”他聲音一頓,“她還在人間,我想等她。”

“……”鐘縈沈默片刻,低聲說道,“好。我會讓楊主簿找你,他會帶你進鬼城,你能一直住在這裏,直到等來想等的人。”

“謝謝鐘判。”

……

判官府閉門時,楊主簿才趕了回來。正好趕上鐘縈準備離開。

鐘縈問道:“如何了?”

“都安排好了。王沒良他母親,大概是受到了刺激,神志不清,我讓人照顧著她。趙英誠那邊,他剛剛也尋到了一處,住下了。”

“安排好了便好。這些日子也辛苦你,回去休息。”

楊主簿道:“好。”他環視一周,沒見到嚴寄,問道,“嚴公子呢?”

“他剛才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或許是先回了閻王殿。”鐘縈看他還在環視,忍著笑意說道,“不必管他,那麽大一個人了,總不會丟的。對了,我有件事情要囑咐你。”

“鐘判你說。”

“查一下判官府內部。”

楊主簿的神情頓時嚴肅起來,鐘縈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已經隱隱明白了暗指的是什麽,立即應了下來:“我知道了。”

“這件事,不要告訴其他任何人。”她頓了一下,“柳緒也是。”

柳緒是她任判官府後,就一直在她身邊的,兩人關系最為親近。但是相較於柳緒,楊瑞,在近百年前,早在上任,上上任判官在位的時候,就一直輔佐左右。判官之位空缺十年,他便在閻王殿下,直到鐘縈任職,他這才重新回到判官府。他的資歷可以做更大的官,但是只想做個主簿,因為這個位置,是他一開始就做的,而且最好輔佐判官。鐘縈便允了。

楊主簿點頭應下,便離開了。

鐘縈向著閻王殿行去。

閻王殿和判官府之間的路,頗為偏僻,這一路上甚至遇不到什麽人,燈也沒有,黑漆漆的。鐘縈並不怕黑,人類的恐懼來源於未知,他們會害怕鬼,是因為鬼有著他們未知的力量,而鐘縈本身是鬼,這一點已經沒什麽可怕的了。

更重要的是,她雖然是鬼,但自認為處理了這麽多案子,一身正氣,也沒什麽可怕的。

於是大步向前。

走著走著,突然四周好像沒有那麽黑了。

她的腳下閃爍著一團熒光,紅色的光芒,看起來就非常溫暖。

鐘縈腳步一頓,轉頭望去,嚴寄就站在她的身後,不知道跟了多久,手裏掌著燈,燈光映出兩人的面容。

她楞了一瞬,走上前去,道:“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連聲音都沒有?”

“有一會兒了。”他歪頭想了想,“在師姐你,說自己‘一身正氣有何畏懼’的時候。”

“……”

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把話說出來了?!

鐘縈一噎,說不出話來,只能偏過頭去。

嚴寄笑了一聲,說道:“師姐,我們回去吧。黑天路不好走,註意腳下。”

鐘縈凝望著他,良久,輕聲道:“好。”

人間的陽光正盛,地府卻漸漸陷入沈寂。

地府的天越發地嫣紅,像是浸了血,好像下一瞬就會滴落。

直到人間進入黑暗,地府的天才暗了下來,眾鬼又開始活躍。

燈光閃爍,火樹銀花,旖旎繾綣,如夢似幻。

不是人間勝似人間。

鐘縈穿戴整齊,準備新的一天審判,腦海中還在細細思索這件事情的疑點,卻聽到外面一陣驚呼,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奔跑。

一個消息遠遠地傳來,從城門口,到城內,一時間,像是冬天的野火,瞬間燎遍整個地府——

“有人死了!”

“昨天那個被押下去,被打入忘川河底的張盛,他的母親,死在了忘川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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