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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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良反應過來——她手裏的那一抹光!

她什麽時候把這個咒施到每個人身上的?!

這咒和平時她使用的不一樣,落成即會變成宛如發絲一樣的紅線,形如縛魂絲,但又與之截然不同。滿街的“人”,剛才還兇神惡煞,被這紅色絲線虛虛綁一圈,每個人都像是沒了電池的娃娃,微微垂著頭,沒有一點精神。

鐘縈道:“這裏人沒有一個有靈魂的。全是靠著體內的法力被人下令,做出反應的。”

現在整個村子的靈魂都變成怨靈了,所以按理來說,他們遇上的每個人都是一副空殼。但空殼和空殼之間也有不同。這些人表面上沒有異常,但和秦霜她們相比,卻是天差地別。秦霜他們似乎有自己的意識,所作所為不受控制,但面前這條街的“人”,他們沒有曾經,沒有靈魂,是一個被造出來的徹頭徹尾的工具。

鐘縈稍微握緊手,離她最近的那個老大爺就晃一晃。

郁良時刻謹記她說的怨靈的事情,見到此情此景,不禁心驚肉跳。雖然鐘縈說這些人不是怨靈,但說不定就是哪個怨靈的執念,萬一傷到了,把幕後的怨靈激怒了怎麽辦。

鐘縈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不用擔心。”

說著她又捏了捏拳頭。

郁良:“……”

“我從來沒想過硬闖這裏,只是有點想法,想要來找一下答案。”鐘縈嘴上這麽說,手卻緊緊握成拳,分明也沒有放松警惕。

鐘縈道:“你這麽多年來這裏這麽多次,這條路是必經之路,但沿途的人你一個都不認識,顯然不合理。”

郁良下意識地說:“我每次來,每次走,都是淩晨。”

“那就從來沒有聽到誰提起過這些人嗎?郁良,近十年,你每年都來,一次兩次可以用他們在房間裏,沒遇上來做借口,也能用你淩晨來,深夜走見不到人作為理由,但不可能總是遇不上。”鐘縈不禁又握得緊了一些,“我一直在想,這裏的人是做什麽用的,難道只是單純地阻止外人進入?但除了瞪人,他們也沒有其他的動作,如果遇上一個膽子大的,恐怕就進來了。現在看來,阻止來者進入只是順便,真正的作用,是為了防止裏面的人出去。”

鐘縈一字一句道:“是真的有人想把這裏變成一個牢籠。”

她想到什麽,對著郁良道:“除了你,郁良,除了你,沒有人能再從這裏走出去了。”

“那我……”

郁良正準備走出去,卻一把被鐘縈拉住:“恐怕你現在也不行了。”

他不信,伸手試了試,果然,他也觸到一面看不見的墻。不是鐘縈拉著他,他就直接撞上去了。

“為什麽?”

“因為我和你一起來的。再因為剛剛我有意試探,想知道硬闖會出現什麽結果,動靜有點大。幕後之人已經察覺了吧。”鐘縈問,“你覺得幕後之人會是誰?”

“我不知道。”郁良搖頭,看起來非常痛苦,“我不知道……”

鐘縈低聲問:“有沒有可能……”

郁良皺眉看著她。

“……還要調查。”

她沒說名字,郁良卻心知肚明。不過鐘縈沒明說,他也裝不知道,艱難問道:“這些……怎麽辦?”

鐘縈思忖片刻。處理是不可能,但她可以做些別的……

鐘縈道:“郁良,施結界。”

郁良問:“做什麽?”

“我把這裏的人都變成我的。”

“……”

鐘縈看到他目光:“怎麽了?至少能為我所用。”省得她在房間裏,還有人在窺視她,瘆得慌。

郁良勉強點頭應下,掌心漸漸顯現一個覆雜至極的咒文,剛要揮下,遠遠地看見一個人走來,邊走邊揮手:“葛叔!”

結界就在那人正頭上。

郁良連忙收手,結界消失。

鐘縈也收回探魂咒。

探魂咒一收回,眾人身體抖動一下,隨後繃直,漸漸地都反應了過來。

老大爺應一聲:“誒!”

郁良瞇著眼看了看:“李嬸。”

鐘縈:“誰?”

“李嬸。“

“……”還是沒說。鐘縈問,“她認識你嗎?”

“沒秦霜熟。”

李嬸走近兩步,隔著老遠問:“葛叔,打麻將!”

老大爺也扯著嗓子喊:“一早就打啊。”

“閑起也是閑起,來不來嘛?”

“來來來。”老大爺一揮手,慢吞吞地拿過一旁的拐杖,看都不看兩人,就向著李嬸走去了。

二人對視一眼。

郁良:“李嬸居然認識他。”

鐘縈道:“不一定。這裏的人聽從幕後之人的指揮,但其他人,也同樣會聽從。只是分幕後人願不願意而已。”

鐘縈擡手摸了摸虛空,透明墻依舊存在。

她一手扶墻,向左向右都走了一段距離,最後又回到郁良面前,輕輕地搖搖頭。

長街上的人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中,街上一片寂靜。

鐘縈心中大概有了數,又想起她在屋中時,向她遙遙投來的目光,對著郁良低聲道:“郁良,結界,不用大,隱去我們兩個就行。”

郁良一點頭,須臾,結界落成。

郁良對於咒方面不了解,感知能力也不強,依著法力高低排序,他算是判官府中最弱的一個。

但經過他手建成的結界,堅硬無比,極難破開。

堪稱是結界的天才。

他們現在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從她進入秦霜的房子,或者說進入這個村子,就被盯上了,所以剛剛想幹點什麽,就會有人出來阻止。

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鐘縈拿著朱映筆,紅墨在地上游走,不多時,咒便落成,筆畫竟蠕動起來,從平面的變成了立體的,像一只初降於世的小動物,左嗅嗅,又瞅瞅,然後鉆進地面,一溜煙不見了。

鐘縈解釋道:“這咒會替我們監視這裏,出現什麽事情的話,我會知道的。”

郁良:“原來如此。”

鐘縈起身:“我們回去吧。”

結界撤去,二人原路返回。

途中看見田中站了兩人在勞作。

他們身旁放著幾個大竹筐,筐中堆放兩個拳頭大的根莖作物。

滿滿當當,像個小山尖。

鐘縈第一次看到這樣收獲的場景,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回到秦霜家門前,秦霜還未回來。

倒是謝儒樂已經回來了,正站在門口,楞楞地盯著花壇出神。

鐘縈目光隨著他向下移。

看到了他腳邊的那一株茉莉。

花期已過,按理說這時候茉莉不會再開了,或許是秦霜把這株茉莉被照顧得好,還是開了幾朵,綴在綠葉之中,在一片艷色中,白色的小花絲毫不起眼。

見到兩人歸來,謝儒樂理了理袖子,對著他們微微點頭:“鐘判,郁判。”

和範弱年那跳脫的性子截然不同,謝儒樂彬彬有禮,很難想象兩個性子完全相反的人為何會相處多年,互為知己。鐘縈和他們二人一起工作這幾年,從來沒有見過他們吵架過。

鐘縈也禮貌回他,又問:“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嚴寄他們呢?”

謝儒樂聞言,露出一點無語的表情,擡手扶住額頭,道:“不見了。”

“啊?”鐘縈一時轉不過來,“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謝儒樂道:“我們本來向西邊的山林去的,走到一半,他們兩人就不見了。”

“……”

謝儒樂放下手,仍然愁眉不展,卻溫聲安慰她:“鐘判不用擔心,我和弱年攜手共事多年,知道他的脾性,不會突然消失,應該是事出有因。他現在平安無事,我知道的。”

他們兩人之所以形影不離,甚至在人人成雙成對的無常府裏也成為了特別的存在,正是因為他們之間有特殊秘法——如果誰出了事,另一人就會感知到。

鐘縈清楚這一點:“嗯。”

謝儒樂看她神色淡淡,思索一下,又道:“鐘判放心,大人現在和弱年在一起,也是安全的。”

鐘縈楞怔一瞬,笑道:“我知道了。不過他應該不需要擔心,他那麽強……”

她話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竟有點像在碎碎念。謝儒樂只是笑,又問:“鐘判去調查那條路,可發現了什麽?”

鐘縈道:“發現的不多,我們算是無功而返了。不過現在能確定的是,整個村子已經被徹底封上,不允許出去了。”

謝儒樂:“怎會這樣?”

他們是憑空來的,並不知道前因後果,鐘縈給他大致講了一下這個地方的事情。

有關靈魂之事,她挑著能講的都告訴他了。

謝儒樂若有所思:“這地方沒有氣息,我們又憑空來到這裏,著實奇怪。鐘判目前有什麽想法?”

她看一眼郁良,道:“目前重要的,是要找到操控這裏的幕後之人。”

“鐘判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鐘縈微微一笑,沒有答話,轉身向後望去,此時她居高臨下,滿村風景盡在眼中:“除了這事,還要找到被困在這裏的靈魂和怨靈,一一度化,送往地府。”

謝儒樂道:“只怕是現在有怨靈,很難解決。”

“是,棘手的就是怨靈。”

郁良說:“我們先進去。”

他手裏有秦霜給的鑰匙。

鐘縈問:“說來,我還一直都不知道,你們打算如何處理西南的村子?”

“本是打算就地封鎖的。”謝儒樂說,“不曾想出了意外。”

“那裏無人居住,也沒有靈魂,封鎖也是一個好辦法。”

謝儒樂道:“現在恐怕又不行了。”

郁良聽了許久,問:“西南那邊出了什麽大事嗎?”

“並無。”謝儒樂耐心敘述,“西南的幾個城市經常會憑空出現一個荒廢村子,使得路人誤入,倒沒有發生什麽大事。”

郁良卻道:“這事居然要閻王大人和你們兩人一齊前去調查麽?”

謝儒樂非常理解他的想法,聞言也只是笑笑:“我最開始也這樣疑惑。只是大人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郁良:“是。”

鐘縈看看郁良,又看看謝儒樂:“你們今晚可能也要借住在這裏,秦霜說樓上還有空房間,不如現在收拾出來。”

謝儒樂:“也好。”

幫嚴寄他們收拾好房間,鐘縈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將窗簾全部拉上,盤坐床上,閉目暗自催動她留在長街上的咒。

瞬時,眼前便出現了村中景色。

那咒受她命令,宛若游魚,從地下一直游出長街,巡視了村中所有能去的地方。

未見異常。

一線天村大半都是山,有的房子就建在山上,藏在叢林之中。

因而一半的時間,鐘縈的識念都跟著咒走在山裏。

她巡遍漫山遍野,看到了在李嬸家打麻將的葛叔,也看見了坐在人群中,給人量尺寸,做衣服的秦霜,但無論如何,都沒有找到嚴寄,也沒有看到範弱年。

齊修,她不認識,但她很確定,見到的那些人,都不是他。

這咒耗費心神,又用時極長。

剛一睜開眼,鐘縈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後倒去,直接摔進了床褥中。

窗外的光芒已經消失,漆黑一片。

不知不覺中,天竟然黑了。

鐘縈緩了好一會兒,眩暈感這才褪去。

她翻一翻身,把自己埋進枕頭中。

忽然聽到一聲響。

鐘縈本能地擡起臉。

怎麽了?

她慢吞吞地下床,走下樓梯。

樓下燈火通明,秦霜應該是回來了,桌子上全是堆得亂七八糟的布料和半成品衣服。

她人卻不知所蹤。

這不是重點。

鐘縈看向大門的那人。

不是嚴寄,也不是範弱年。

是她沒見過的一個年輕男子,大約二十多歲,穿著單薄的衣服,褲腿上都是泥土,像是去泥地裏滾了一圈。

頭發應該是許久沒有打理了,亂糟糟的,眼底也是烏青一片。

清瘦,憔悴,蒼白。

整個人陰郁至極。

鐘縈腦海裏依次顯現出這些詞語。

她又向下走了兩步,道:“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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