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組隊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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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一陣死一樣的沈寂。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其中的異常了。

一個二十年間無死亡記錄的村子,所有的人生命卻在十年前全部停止。

那這幾百人的靈魂呢?

燕子飛過總有影子。死了人,總歸是要有靈魂的,就算是這個靈魂的最後一次轉生,也總要見個影子。然而,卻是連一片靈魂都沒有。

這怎麽說都是不正常的。

鐘縈把兩份資料拿過來反覆對比,目光幾乎要把紙看穿。

沈平安嘆息一聲,閉上眼,拖過來椅子,整個人疲憊地坐在椅子上,像是一瞬間憔悴了許多。

“這怪我,竟然十年都沒有意識到出了這樣大的差錯。”

沈平安一手搭在額頭上,手掌下垂,遮擋住了半張臉,眼神都隱在了手掌的陰影中。

鐘縈搖頭,把兩份資料按在桌子上,也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說道:“怪不了你。魂書閣裏每天都有卷軸在出生和消亡,還有怨靈化的卷軸需要你們找,數量太多,光是這樣就很難顧得過來,判官府人也少……”

魂書閣位於判官府大殿的後方,與他們的辦公室相連,處在整個判官府的中央位置。按理來說魂書閣做為判官府的重要建築,外觀應該相當恢弘大氣,但實際上,恰恰相反。魂書閣從外來看,只是一座毫不起眼、平平無奇的小房子,任何人從旁走過,都不會覺得這就是傳說中那個裝有萬物蒼生靈魂的魂書閣。

內裏卻是別有洞天。魂書閣內部,像是一座通天高塔,站在地面上擡頭仰望,一眼望不到頂端。閣內像是一個巨大的圓筒,四壁都做成了書架的模樣,散發著金光,近看就會發現,那全部都是一個個的靈魂卷軸,密密麻麻。

有時候書架上的靈魂卷軸會突然消失,然而消失不了多久,那一處空缺,又會立刻被新的卷軸所填滿。

此消彼長,生生不息。

鐘縈入職不久時曾和陸之韻一起進去過一次,站在裏面,只覺得自己渺小異常,像是宇宙之中一粒塵埃。

魂書閣所存放的靈魂卷軸數量龐大,理應需要很多人來打理。但滿打滿算,能進入魂書閣的,只有鐘縈他們五人,工作人員的數量數量和卷軸數量完全不對等。

而判官府也不是隨便說擴招就能擴招的。

第一,對法力要求極高。第二,進入判官府的人,尤其是能夠被冠名,成為“判官”的,都經歷過極其嚴格的檢查與考驗,以確保絕無二心,永遠忠誠。

郁良入判官府後幾十年來,也就來了一個鐘縈。

畢竟靈魂是萬物根基,事關重大,必須重視。

鐘縈點點桌子上的資料,說:“就說你翻這些人的靈魂卷軸,沒有郁良提供名字和生辰八字,我們三個人去一點點地翻,怎麽也要翻到明天晚上去。”

雖然這麽說,沈平安神色卻並沒有放松下來,反而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畢竟他是判官府司長,在判官府中任職時間最久,在魂書閣裏工作的時間也最久。在自己管理的地方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他還沒有察覺,產生這樣的情緒也是難免。

鐘縈“哎呀”了一聲,說道:“你非要這麽鉆牛角尖的話,那當初招我進來的意義在哪裏?”

鐘縈和郁良對視了一眼,轉來對著沈平安道:“再這麽說的話,郁良就要無地自容了。”

郁良點頭,聲音清晰而清脆:“嗯。”

畢竟比起沈平安,郁良才是當事人,連續幾年十幾年都到了現場,但一直到今天才發覺出不對勁。

沈平安放下手,看了他倆一眼,似乎嘆了一口氣,什麽都沒說,但臉色緩和了不少。

鐘縈露出淺淺一笑:“別這麽沮喪。靈魂卷軸數量巨大是客觀事實,判官府人少也是客觀事實。術業有專攻,你們沒有辦法察覺……”

兩人向她投來目光。

鐘縈渾然不覺,說出接下來的話:“也是事實。

“……”

“……”

“所以,才有我嘛。”

沈平安沒忍住,終於低笑出聲:“省省吧你。”

鐘縈:“……………………”

本來就是這樣的。鐘縈想。

“鐘縈……”

鐘縈應聲轉頭,回道:“嗯?”

郁良目光凝在她身上,一動不動,就像之前一樣,半晌,他道:“這件事,多謝你了。”

鐘縈看著他片刻,說道:“謝字現在說,還太早。”鐘縈一字一頓地說,“這件事情,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到時候,你再說謝謝,也不遲。”

郁良楞了半晌,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好。”

鐘縈想了想,問道:“郁良,你也會跟著我一起去的對吧?”

郁良:“是。”

沈平安道:“好,那你們兩個商量一下什麽時候走,也好做準備……”

“現在吧。”

沈平安停了一下,問道:“什麽?”

“就現在吧。”鐘縈站起身來,檢查了一下自己隨身的東西,重要物品都在,再一次說道:“就現在。至於那些手續什麽的,老沈你可以後面慢慢補,這不著急。如果到了需要上報閻王殿的標準,我會隨時聯系你的。”

沈平安道:“嗯。”

郁良只呆滯了一瞬,很快也跟上了鐘縈的節奏,站起身道:“我們這一去恐怕要待上幾天。”

鐘縈:“那正好,我也就只帶了手機,回去收拾行李的路上,你還可以給我詳細講一下你那個地方的其他事情。”

郁良:“好。”

郁良老家地處西南,在深山之中,是一個規模不大的小山村。沿著山路翻山越嶺,往深處走,就能看見一條幽深山洞,那就是進村的路了。待到走進這條隧道,才會發現,這並非隧道,而是兩側山石夾峙,形成的一道深深的峽谷。這峽谷極深,也極細,中間的道路只能供一人通過,而站在峽谷底部向上望去,觸目之處皆是巖壁,唯有頂部有光,藍天被石壁切割,如線一般,光芒小心翼翼地從這一道縫隙中散落。

等過了這處,往山下走,便是那個村子了。

這個村子便因此得名“一線天”。

郁良道:“我們去的話,不用走那麽多的山路,出了鬼門關就會在一線天前了。”

鐘縈:“沒有辦法直接到村子裏面嗎?”

郁良說:“嗯。那裏四處環山,通往山外之路只有那一條峽谷,狹窄至極,所以對於村子來說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鬼門關能直接開過去,但開到村子裏未必會很容易,所以從外面走進去,可能還會快一些。”

“有道理。”

“過了一線天,還需要再走一段山路,不過不長,我們現在去,天亮之前就能到。”

“沒問題。”鐘縈應下。心想,如果真的走累了,大不了,還可以坐朱映過去。而且朱映飛的要比他們走得快多了。

鐘縈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郁良。”

“怎麽了?”

“你老家那邊有一線天這樣的自然景色,就沒有開發什麽旅游景點之類的?”

郁良想了一想:“哦,好像是有……很早之前就說過這個事情,說會把一線天當做一個旅游點來進行開發,到時候對村子也有好處。不過後來這個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到現在也沒有後續。”

鐘縈:“所以你們村子到現在都還是通過一線天出入的?也沒有通路?”

“通路什麽的我不太清楚了。我每年只回去一兩天,都是走的一線天。”

“哦……”鐘縈若有所思,又問:“既然沒有開發,那後來也沒有搬遷?”

“沒有。”

鐘縈低聲道:“那這有點奇怪了。”

她沒有刻意壓低這句話的聲音,郁良自然是聽見了的,問道:“哪裏奇怪?”

“既沒有開發,也沒有搬遷,加上你剛才說,四周環山,形成了一道外人難以進入的天然屏障。”鐘縈對著郁良一字一頓地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屏障,不僅僅是阻礙外部進入,反過來,也是防止裏面的人出去。”

郁良表情楞怔了一瞬,說:“那這二十年有人去世,靈魂卻沒到地府來,是不是因為四周環山的緣故?”

“不一定。四周環山的地方又不止這一處,地府也不是只存在了這二十年,比這地形艱險的地方多得多,為什麽只有這裏會出現異樣?”鐘縈說得很緩慢,“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我也得到了現場才能知道。你放心。”

郁良應了一聲,點點頭。

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沈默。

鐘縈同他沈默地走了一段路,問:“說起來,二十年前那一別之後,郁良你還見過那個孩子嗎?”

郁良似乎回憶了片刻,搖搖頭說:“沒有了。他應該已經轉生成人了吧。”

“你不是說他成年之後又回了村子裏當老師,一生善事多行的話,輪回之路很好走的,大膽算一下,他現在都能上初中了。”

郁良:“嗯。”

鐘縈道:“前世功德今生也必然有所顯現,他一定投到了一個好人家的。”

郁良聽了,說道:“但願吧。”

鐘縈側頭看了他一會兒,又起了一個話題問道:“郁良你把那個孩子救出來的時候,也就才十六歲,對吧。”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救的時候沒有想其他的事情嗎?”

郁良不解地蹙了蹙眉,反問:“想什麽?”

“比如,救下來之後能不能養活,被發現了又怎麽辦?不僅如此,你還帶著他生活了兩年。”災難當前,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個風險,哪怕一日都是難熬的,“我聽你講,感覺你母親應該沒多久就去世了,你孤身一人,自己都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還一直帶著那個嬰兒。”

鐘縈設身處地想了一想,實在是想不到解決的方法。

或許她會不顧一切地把那個孩子挖出來;或許會當做看不見,只要看不見,這一切都不存在。

但有那段經歷的是郁良,不是她,怎麽做假設,也只是假設,沒有參考意義。

郁良聽完之後,想了好久,說道:“救的那一瞬間是不會多想的。至於後面的……”他沒有說完,皺眉看向鐘縈,一臉“你應該理解我”的表情,說道:“鐘縈你不也救下來很多人。”

不等她接話,郁良就說道:“只是最近的一個,聽說你前不久答應了一個怨靈照顧他尚在人世的女兒,還為了把他帶出盤踞地跳樓了。哦,不對,”他緩緩伸出兩根手指,“這是你第二次跳樓了。記得上一次,就在半年前。”

上一次是為了救一個不斷輕生,反覆跳樓的怨靈。當時鐘縈離她就一步的距離,還是沒拉住,跟著那個怨靈一起跳下了樓,還是黑白把她拉上去的。

“………………”怎麽一個二個的都揪著她跳樓的事情不放?

鐘縈捂臉:“你,別和嚴……陸之韻他們亂學。我是一時情急,一時嘴快,當時沒想那麽多。”

郁良:“我聽說的不止如此。”

你哪來的這麽多“聽說”的渠道?!

他說:“你還分出了自己的法力當做禮物送給了那個女孩,當護身符,至少未來十年,都會保證她平安無事。”

“……”鐘縈捂臉的動作一頓,緩緩放下,露出一雙澄澈清明的眼睛,她輕聲道,“只是放了一部分在那個發卡上,並沒有給多少。而且只能擋因陰氣引起的災病,如果她命裏有大災,我那點法力是擋不過的。”

“但地府和人間產生聯系,這本是大忌,你還是做了。”

鐘縈閉了嘴,沒話講了。

郁良本來就比她矮,還習慣低頭說話,並沒有註意到鐘縈的反應,說:“一樣的。鐘縈,救人就是在一念之間的,根本沒時間想那麽多。”

“……”鐘縈安靜了許久。

“至於後面……也是一樣的。或者說是順其自然。”郁良聲音聽起來都沈悶了許多,像一張鼓,鼓槌一下一下地落在鼓面上,聲音雖然不清脆,但每次發聲都很堅定,“既然決定插手,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只要我能管,這件事就會一直管下去的。那孩子我救了,我就不能讓他在我的手上死去。”

“決定或許是一瞬間的事,但後面不管多艱難,你都會繼續管下去的。”

……

鐘縈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耳朵裏嗡鳴不斷,似乎從很遠的地方有聲音傳來。

只要能管,我就會一直管下去的!

直到……

……

直到……

“鐘縈。鐘縈?”

鐘縈一眨眼:“對不起,我最近有點容易恍神,怎麽了?”

郁良說:“我們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禁止地府和人間產生聯系,這是自古就有的古訓了,主要是為了防那些覬覦地府力量的修道之人,不留下痕跡(其實也沒在怕的

但到現在,這已經變成了一個浮動性很強的規矩。

現在還遵守,主要是怕活人被影響了之後,來地府投訴。

還是投訴到陰察司。

畢竟不是三部的,不是自己人,所以能少扯上關系就少扯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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