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執念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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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飛舟又道:“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最嚴重的什麽?”

“我說了他身體裏只剩命魂,他的天地二魂完整。但我沒說他的命魂的情況。”祝飛舟說,“鐘判,他的命魂其實也不太完整。”

“……”鐘縈,“???”

鐘縈:“祝醫生,你就直說他身上還有哪兒是好的,我聽完了保證不暈。”

鐘縈忽然有一個疑問:嚴寄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殘碎成這樣的靈魂,這都不是把人一分為二只留其一能形容得了的,完全就是直接斬首,只留下頭顱,然後讓頭顱獨活的程度!

鐘縈說著不倒,但明顯感覺自己現在有點站不穩,搖搖晃晃走到一旁,靠在墻上,扶著頭好一會兒,問:“他命魂,缺了哪一部分?”

“心口。雖然看起來不明顯,但他心口的靈魂,空了一個大洞。”

心口……

鐘縈被攔腰斬斷那次,差點傷到靈魂,都感受到了莫大的疼痛。傷在身體上的算什麽,傷在靈魂上的,那才是真的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翻來覆去,不得解脫。聽到嚴寄的靈魂有損,頓時感同身受。好像她的心口也在微微泛疼。不禁擡手壓住胸口,忽然感覺到一陣微弱而短促的針紮疼痛,但轉瞬即逝。這疼痛持續的時間雖然短,但深刻,鐘縈霎時一楞,心漏跳一拍,然而她再想去查看,就沒有了。

鐘縈把心口按的更緊,道:“有什麽解決辦法嗎?”

祝飛舟說:“鐘判你清楚吧,失去的魂可以找回來,但是殘缺的魂只能養。”

“我知道。”鐘縈提起靈魂相關的話題就會變得嚴肅起來,畢竟她對此也有涉及,“以魂養魂。”

她最開始之所以沒有直接和嚴寄說去修覆靈魂,就是以魂養魂的條件太苛刻。誰會願意,把自己作為生命根基的靈魂全部拿出來,去養其他人的靈魂呢?那相當於把一個人的血抽盡,骨頭打斷取出,皮膚全部扒下,用來救活另一個人。

沒人敢做。

敢做的,從地府誕生以來,不過二三人,都已經成為歷史,被寫在書上,封進藏書閣了。

祝飛舟道:“那太血腥了,用不著。”

鐘縈發現自己眉頭皺的太緊了,她眨眨眼,讓自己放松一些,問道:“那是什麽方法?”

“只要鐘判你一直呆在他的身邊,他的命魂就能慢慢修覆了。”祝飛舟進入了狀態,已經完全不在意鐘縈的目光了,聲音都輕快起來,“時間或許會很長,也可能會很短。但只要命魂不碎,他的身體就會慢慢好起來,到那時再去找天地二魂也不遲。”

“……只是這樣?”鐘縈有點不敢置信,“我……?”

祝飛舟解釋道:“你胸前是不是戴著一顆血石?”

“戴著。”鐘縈把項鏈拿出來,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血石養魂。我不知道還能養他這樣的……殘魂。”

“殘魂的確養不了。”

血石浸染著酆都大帝的血,力量強大。能養魂不假,但一定要三魂六魄俱全的靈魂才能承受得住。如果直接放在殘魂身上,殘魂會因為沒有承載能力,直接灰飛煙滅也說不一定。吃藥都講究適量。並不是說好東西,越多越好。

經他這麽一說,鐘縈也算反應了過來:“所以,需要我待在他身邊,以我之身,養他之魂?”

“沒錯。”

“……”

鐘縈楞了好一會兒,誠懇地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真的假的?”

“真的。”祝飛舟怕她沒聽清楚,又重覆一遍,“而且要緊跟身邊,日夜不分,以保證血石發揮到最大的功效。”

“……”不如直接拿無常索把她和嚴寄綁在一起怎麽樣?保證短時間內掙脫不開。

鐘縈心想,解決方法比她想象的要簡單多了,她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只是嚴寄……

這實在是與他的初衷相違背,他願不願意接受,他留不留下來,都不是鐘縈能夠決定的。她沒那麽大的本事,把人強行留下來。

這也不是她做事的風格。

鐘縈道:“除此之外呢?”

“沒了。正常照顧,註意他身上經脈和傷口,不要傷到靈魂。”

“沒了?”

祝飛舟:“沒了。”

鐘縈還是不太放心。剛剛他那突如其來的反轉,差點把她的心給嚇出來:“真沒了?”

“真沒了。”

鐘縈道:“謝謝祝醫生。”

此話一出,祝飛舟如夢初醒,看向鐘縈的眼神中全是驚恐,他手忙腳亂地把頭發撩到前面,蓋住自己的臉,附身輕輕一吹,熄了蠟燭。與此同時,門窗全部打開,屋內頓時亮如白晝。鐘縈眼睛一時沒能適應,閉上眼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

不知為何,她突然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不論是怨靈的事情,還是嚴寄的事情,好像這一趟地府之行,把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鐘縈慢慢走下石階。

院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嚴寄站在門外,靠著墻,低頭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鐘縈出聲道:“嚴寄?”

他聞聲轉頭過來,回道:“姐姐。”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祝飛舟。祝飛舟並沒有送她出來,只是站在屋中,兩手把這門,看到鐘縈出了院門之後正要關,忽然和嚴寄對上了視線。鐘縈都明顯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祝飛舟像是被什麽燙到了一樣,渾身僵住了一下,然後猛然低頭,一言不發甩手關了門。院門也在二人面前闔上。

鐘縈道:“他沒有那個意思,別在意。”

嚴寄搖搖頭,示意他並沒有生氣。

鐘縈道:“回家吧。”

兩人並肩向外走,夜越來越深,路上行人越來越多,本來兩人中間還隔著點距離,不知不覺的越靠越近。

鐘縈渾然不覺,滿心都在想如何和他講祝飛舟和她說的話。半晌,鐘縈道,“嚴寄,祝飛舟都和你說了嗎?你體內靈魂的狀況。”

“都說了。”相比起鐘縈,嚴寄的語氣簡直松快的不像話,仿佛當事人不是他一樣,“三魂存一,命魂有損。”

鐘縈從祝飛舟那裏聽來時就已經被震驚到無以覆加了。聽到本人這麽毫不在意的說出來,震驚的同時,還有一點怒火。但那一點怒氣很快又湮沒在她的其他情緒中。

“那他……”鐘縈後面的聲音低了下去。

“嗯?”嚴寄低頭看著她,“他叫姐姐進去,都說了什麽?”

“和你說的一樣。”鐘縈也低著頭,只給嚴寄留了一個發旋,“還說了解決方法。”

“除了找回另外兩魂,修覆靈魂沒有其他方法了吧。”

鐘縈眨了一下眼,問:“他也和你說這個了?”

嚴寄也眨一下眼:“我猜的。三魂有兩魂丟失,那麽另外兩魂應該是飄蕩在哪裏的。找回來融為一體就行。”

“他和你講命魂怎麽修補了嗎?”

“沒有。他說他會和姐姐你講清楚。”嚴寄低頭註視著她,問道,“他怎麽說?”

“他說……他說你暫時不能離開。我身上戴著能修覆你靈魂的寶石,不過因為你是殘魂,不能直接送給你,所以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在你命魂修好之前,都不能離開。”

鐘縈說:“如果實在為難……”

“我答應了你,會修好靈魂,既然解決方法是這樣,我就不會貿然走的。”他說得極其誠懇,又重覆一遍,“不會走的。”

颯——

一陣風吹過。

花海被風吹得矮了一截,像是在相互鞠躬,又像是在點頭,訴說著一個承諾。

他答應的實在是太快。鐘縈沒有反應過來,怔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好。”

嚴寄道:“接下來的日子,叨擾你了。”

鐘縈道:“這不算什麽的。”

又是一陣風。

吹得花海更矮了,鐘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道:“今天地府的風,好多。往日裏沒這麽多的風的。”

“確實。”嚴寄望向花海深處,表情不動聲色,但目光更沈,只不過都被眼鏡遮擋住了,鐘縈看不見:“是有點多。”

“姐姐。”

“嗯?”

“中午的蛋糕還沒吃。”

經他這一提醒,鐘縈想起來了,她走時把蛋糕放進了冰箱裏,然後就和嚴寄來地府了,說是等事情解決回去當夜宵。他不說還好,一說,鐘縈就開始饞了。她從昨晚一直惦念著到現在,一口還沒有嘗上,倒是先吃了一個折耳根餡包子喝了一杯鹽水咖啡。

鐘縈感覺自己急需一塊蛋糕來驅散她對於地府食物的不好回憶。

嚴寄說道:“我們快走。”

但其實剩下的路並不多了,幾分鐘便到了鬼門關前。

鐘縈跨過鬼門關的那一剎,電話鈴聲響起。電話一接通,便是陸之韻的聲音:“小鐘縈,你現在在家嗎?”

跨過鬼門關,眼前的景色一變——她到家了。

鐘縈敏銳的感覺到不對勁,轉身去開門,問道:“怎麽了?”

然而她開了一下,門沒打開。再按一下,紋絲不動。她這才意識到什麽,擡頭看向靜默站在一旁的嚴寄。剛才她先進門,是嚴寄在她身後關上門的。而此時他站在一旁,雙手空空,見她看過來,非常坦然地看了回去。

電話中,陸之韻的聲音帶著若有若無的回音,是在魂書閣才會有的聲音,她說:“沈平安和溫行都跟著無常府出去了,還沒回來。你還記不記得,前天你帶回來了一個怨靈。”

鐘縈只是看嚴寄一眼,什麽都沒說,低頭似在思索,兩秒鐘後,右手幻化出朱映筆,在嚴寄關門那一瞬間設下的術的基礎上,又畫下一個阻隔的咒。到此還未結束。縛魂絲宛若游蛇,從鐘縈手中游弋而出,落在地上,貼上墻面,轉眼之間,隱入房間的墻體消失不見:“記得,一個女孩,叫付思。”

她手臂上的傷口,就是付思抓出來的。

“那就對了。”

電話那頭傳來呼啦呼啦的翻書聲,片刻後,陸之韻說:“她再次怨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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