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血石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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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縈帶著嚴寄在鬼城的街道中穿梭。

最後站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

這扇門隱藏在巷子的深處,如果不是來過一次,鐘縈還真發現不了這個地方。時隔一年,當初被隔斷的藤蔓又開始瘋長,把整扇門都遮擋了起來。

她拽了拽藤蔓,幹脆全都扯斷,扔到了地上。

小門終於露出全貌,是一扇木門。這門常年無人修繕打理,木板之間都露出了縫隙,從外能直接一眼望進院子裏。鐘縈幾乎把臉貼在了門上,又退開,敲敲門,側耳道:“祝飛舟?”

又敲敲:“祝醫生?”

鐘縈等了一會兒,仍然是無人應答。

“沒人在嗎?”

她退了幾步,望著墻頭,心裏捉摸著能不能翻過去。她挽起袖子,摩拳擦掌,忽然有一道聲音幽幽地響起:“你來了啊。”

鐘縈都要跳起來了,猛然聽見這聲音,差點摔倒在地上。還好嚴寄手疾眼快地扶了她一把。

兩人一齊轉頭,祝飛舟站在他們側邊。他還是穿著那一身的白大褂,一頭及腰的長發,一時分辨不出是男是女。他手裏還提著一個袋子,像是才采購完回來。

鐘縈打量了好一會兒,艱澀地問:“你……哪面正?”

他擡手,表示自己現在面對著鐘縈的這面就是正面。

這怪不得鐘縈要問上一問。因為你和祝飛舟面對面站著的時候,你真的無法確定他到底是用正面對著你,還是用後背對著你。

祝飛舟的一頭秀發,不僅僅披在背後,還披在面前,把整張臉都遮擋的嚴嚴實實,是絕對不肯和別人面對面的,也不許別人看自己的臉。再加上他一年四季穿著難辨正反的白色衣服,實在難以分清他究竟那邊是臉。當初鐘縈重傷在床昏迷,一睜眼看到床邊站著一個套了衣服的拖把精,嚇得差點哭了,帶著哭腔說自己以後一定好好照顧自己,再也不敢亂來了。

然後被沈平安敲了額頭。

祝飛舟如此行為也是事出有因。他生前就是個醫生,但是研究成果被自己最信任的導師竊取,還倒打一耙說他抄襲。祝飛舟忍受不了那日夜如影隨形的異樣目光,最終在自己的房間自盡。死後感情被放大,他對於其他人的目光也越發的敏感,越來越不敢和其他人對視,因此就留了長發,把自己的臉擋住。

祝飛舟死後也和鐘縈一樣,懵懵懂懂地就被“拐”走了,沒去輪回,來到了鬼城。原本是去應聘鬼醫的,但是因為社恐太嚴重,不敢露臉和患者說話,有時候你以為你在和他的正面說話,結果其實他是背對著你,還要倒著向你走過來,再加上他一邊走還要一邊說你的病,驚悚程度加倍,嚇走了不少的患者。人嚇人能嚇死人,鬼嚇鬼,怕是能直接嚇到輪回。

最後只能讓他離開醫院。祝飛舟雖然行為怪異,醫術卻非常高明,就被另聘成為三部九司的醫師。

鐘縈被砍成了兩半那次,就是被他救回來的。這一次處理嚴寄的靈魂問題,鐘縈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祝飛舟。和他說了之後,就直接帶著嚴寄來了。

祝飛舟開了門,先一步走了進去,說:“進來吧。”

鐘縈和嚴寄跟在他的身後進入小院。

門雖然破破爛爛,但是院內很整潔,因為並沒有什麽東西。快走到主屋前,祝飛舟忽然停下來說:“鐘判你怎麽也進來了?”

“啊?”鐘縈踏上臺階的一只腳頓時不知道該不該收回來了,“我不……”

他擡起手指著嚴寄:“靈魂有損?”

“……”鐘縈沈默好久,“……你原來是正對著我們的嗎?!”

祝飛舟也沈默了。

這一點都不重要。

鐘縈意識到這一點,摸了摸鼻尖,回答道:“是他。”

祝飛舟一點頭。意思是,是他就沒錯了,只需要嚴寄進去就行,而她,可以離開了。

祝飛舟的醫術她自然是放心的。她都斷成兩截了,都能給救回來。看嚴寄的話應該也沒什麽問題的。

她轉頭道:“嚴寄你呢?”

恰好撞上嚴寄也在看她,兩人的視線碰到了一處。嚴寄這次沒有立即挪開目光,輕輕一笑道:“姐姐在外面等我吧。”

鐘縈緩緩點頭道:“好。”

她看著嚴寄跟著祝飛舟走了進去,大門在他面前關上。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點不安。

鐘縈席地而坐,坐在了門前的石階上。

鐘縈並不知道自己的不安從何而來,按了按心臟的地方。生前這個地方放的是心臟,而死後,心臟隨著肉身銷毀,這裏放著的,是她的靈魂。那一團維持著她生命力的靈魂。撫摸之間,鐘縈碰到了懸在頸間的紅石項鏈。這條項鏈平日墜在她的胸前,離她的胸口最為接近。

鐘縈把項鏈拾起,她這才發現,自己的不安不是來自她本身的情緒,而是因為它!

平日裏冰涼的項鏈此時在微微發熱,因為鐘縈是鬼,身體沒有溫度,這一點微弱的熱量在她手上都有幾分的燙手。所以……

鐘縈緩緩轉動著思緒。她今日白天在廚房感受到自己胸口在微微發熱,也是因為這條項鏈,並不是她的錯覺!

這個發現讓鐘縈大為驚奇。她戴上至少一年多了,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異象。她把紅石舉起,透過燈光,隱隱能看見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流動,在光芒的照耀下散發出不同的光芒。好看得有些過分了。

“這到底是什麽……”

鐘縈拿到項鏈的第一天就這樣觀察過,這個疑惑也一直存在於她的腦海中,從未抹去。

紅石鐘縈認識,又叫血石,開采於地府極北的萬陰鬼山。《地府萬物集錄》中寫,血石是由酆都大帝的血液浸染而成,有極好的養魂效果,對於靈魂就是上等的保養品。但因為萬陰鬼山內部兇險異常,歷史上還在那裏鎮壓過好幾位兇神惡煞的囚犯,已經被列為禁區,因此到了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去開采了。整個地府也就有那麽幾塊血石,其中一小塊就在鐘縈的身上。

暫且不論這血石中在緩慢流動的東西是什麽,光是這條項鏈的材質,就夠貴重的了。

還是閻王送的,鐘縈只能乖乖戴著,不敢拿下來。

“所以這到底是什麽?”問題又回到了最初。她喃喃自語道。

鐘縈曾翻過地府的典籍,沒找到答案。她現在也不可能想清楚。幹脆把項鏈鄭重地貼身放好了。

“吱呀”一聲,門開了。

鐘縈立即起身:“祝醫生,檢查好了?”

祝飛舟只探出一個頭,黑不溜秋的。鐘縈看到的那一瞬間,還是忍不住地想:真的好像拖把頭啊……

她這個想法才消下去,祝飛舟伸出手指指她,又指指門外。

“……”鐘縈緩緩打出一個:“?”

祝飛舟:“太吵了。”

“……好。”

鐘縈只得在他的註視下,起身向外走。走到院中:“這裏?”

他搖頭。

鐘縈再走,走到門框上:“這裏?”

他繼續搖頭。

再走可就走出院子了。鐘縈深吸一口氣,向外一跳,跳了出去。她落地的那一瞬間,木門在她面前“砰”地一聲,關上了。木門上的灰全被震了出來,一點不浪費的,被鐘縈吸了個幹凈。

“……”鐘縈拍了拍自己落滿灰的腦袋,發出短促的一聲咳嗽:“咳。”

忽然覺得自己好可憐?

鐘縈長嘆一口氣,最後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靠著門站了一會兒,看到不遠處的街上有一家咖啡店

嗯……

雖然她很能踩雷,她就不信自己次次踩雷!而且店裏有座位,她正好能進去坐一會兒。從那裏也能看見祝飛舟的小門,離得也不遠,發生什麽她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

一刻鐘後,鐘縈把錢拍在桌子上,飛奔而出!

行!這家店她拉黑了!滾進她的黑名單吧!永生永世都別再想出來!

鐘縈“呸呸呸”好一會兒,差不多把嘴裏的鹹味吐得差不多了,開始思索自己為什麽這麽能踩雷。說不定是因為她給沈平安他們吃了太多次奇怪口味的糖果,所以遭報應了?

唉,人還是不能做壞事。

鐘縈在店旁邊找了個空地站好,所幸她口袋中常年備糖,她隨手拿出一顆扔進嘴裏,惆悵地望著天邊的長明燈。

忽然手機響了一聲。

是沈平安發來的消息:“在地府嗎?”

“在。”

沈平安說:“正好。剛剛徐瑾聯系我了。陸之韻和她說了法力轉移的事情,她說你有時間的話去找她一趟,關於法力轉移到怨靈身上的事情,她有細節想和你詳細談談。”

“徐老師?”

鐘縈在考入判官府前,曾有兩個月的跟班時間,給他們上課的,就是徐瑾。

自從畢業之後,兩人雖然偶有聯系,但也僅限於逢年過節時的禮貌問候,很少去打擾對方的生活。如果徐瑾要來判官府找人,更多可能也是去找陸之韻。徐瑾也是陸之韻的老師,而且比起鐘縈,她和陸之韻的關系更加的親密。

“她說找我有什麽事嗎?”

沈平安道:“沒有,讓你先去,去藏書閣找她。”

藏書閣……

鬼城的學校有一座規模極大的藏書館,不輸於判官府的魂書閣,裏面放有各種各樣的圖書,數量眾多,像有的文學大師,死後心有不甘,也會在藏書館中,完成後續的寫作,結束執念。不過這些作品並不會公之於眾,甚至對於鬼城居民也不會開放,只是收藏在其中。除了這些文學作品,藏書閣中還有關於地府各種各樣的古籍資料。

徐瑾是歷史老師,學校的藏書閣也一直都是由她所看管的。

鐘縈琢磨一會兒,道:“好,我這就去。”

她去了不僅能夠和徐瑾談一下,也能去藏書閣內翻找一下相關資料。或許能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她應了下來,想找嚴寄,突然想起來自己都沒問過他的聯系方式。不光是聯系方式,整整一天一夜,她都沒見過嚴寄有任何的通訊工具。她只得給祝飛舟發去消息:“祝醫生,你和嚴寄說一聲,我要先離開一下,很快就回來。”

很快,對方就回來消息:“快去快回。”

確認這邊無事,鐘縈向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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