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崽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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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墜的速度很快。

冷風撲面而來, 刮得人臉頰生疼。

謝嶠的紅衣散開,於半空中扭過腰來,一腳踏在了飛舟的殘骸上,借力暫緩了片刻。

就在這須臾時間, 一股靈氣抽出, 纏繞在了身側,托著他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謝嶠落地以後, 第一反應是去看懷中的崽崽。

崽崽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還以為是謝嶠在逗他玩, 笑得小臉都紅撲撲的。

確定崽崽沒事了以後, 謝嶠這才分出心神, 去看其他。

飛舟在十萬大山上方突然解體, 殘骸掉落在了不遠處, 在青山之間砸出了一個深坑。

謝嶠朝著飛舟殘骸走了過去, 想要查看情況。只是飛舟從這麽高的地方掉下來, 早就摔得七零八落了, 根本看不出什麽線索。

飛舟墜落,必定有人動了手腳。

可為何是十萬大山?其中有什麽玄妙之處嗎?

謝嶠的眉頭皺起, 喊了一聲:“白骨。”

過了片刻, 陰影中傳出了一道弱弱的聲響:“尊上……我、我在這裏……”

一截截白骨咕嚕嚕地滾了出來,艱難地拼湊出了一個人形。

白骨低垂著頭, 自責地說:“都怪我烏鴉嘴,不然的話, 飛舟也不會出事了。”

謝嶠無奈地捏了捏鼻梁:“和你又沒關系。”

白骨還想要說什麽,就被謝嶠打斷了:“行了,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

十萬大山錯綜覆雜,暗藏著各種秘境陣法, 還有古戰場碎片漂浮在其中,一旦誤入,怕是每個十年八年走不出來。

現在謝嶠要確定的是,他們是在十萬大山的哪個地方。若是邊緣處還好說,運氣好的話,找個幾天就能出去了。可要是身處在中心腹地,那就有的麻煩了。

謝嶠分出一縷神識掃過四周,想要查看情況。可是十萬大山的地勢特殊,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四周,阻礙著神識的前進。

謝嶠試了幾次無果,只好收起了神識。他掃了一眼,挑了一條小路走了上去。

白骨緊跟其後。

謝嶠一直防備著四周,可一路行去,四周一片寂靜,沒有發生一點異樣。

可偏偏這就是最大的異常。

十萬大山棲息著上古妖獸,怎麽可能會如此的寂靜?

走到一半,崽崽打了個哈欠,頭一歪,就沈沈睡了過去。

謝嶠換了個舒適姿勢抱著。

白骨走上前來,主動提議道:“尊上,不如我幫您抱著。”

對於謝嶠而言,崽崽其實算不上重,只是他平時都不耐煩抱著,只要有別人在,就會甩給別人,自己樂得輕松。

現在聽到白骨這麽說,他自然而然地就將崽崽遞了過去。

眼看著崽崽就要落入懷中,白骨的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就在這時,謝嶠冷不丁地開口:“你不是白骨。”

“白骨”擡起頭,一臉錯愕:“你怎麽知道!”

伴隨著話語聲,“白骨”的身影晃動,冒出了絲絲縷縷的灰霧,化作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黑衣人自覺天衣無縫,沒有任何破綻,此時被謝嶠戳穿,不免怒目而視:“你是怎麽發現的?”

謝嶠:“……我就是試試。”

他一臉無辜,像是在說:沒想到你這麽禁不住試探。

黑衣人:“……”

謝嶠承認,他確實有賭的成分。

飛舟不可能莫名其妙墜落,而幕後黑手做出此舉,無非是將他們攔截在十萬大山。

此時目標達成,幕後黑手更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可是走了這麽久,出現在這裏的除了他就只有白骨。

他自個兒是肯定沒有問題的,那麽白骨的嫌疑就很大了。

再者說了,就試一試,就算白骨沒有問題,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如今事實證明,他賭對了。白骨早就被人掉包了。

既然如今黑衣人已經現身,謝嶠二話不說,直接拔刀出手。

刀光一閃而過,將斜陽劈成兩半,直奔黑衣人而去。

奇怪的是,黑衣人不躲不閃,直接站在原地,迎上了這一抹鋒利的刀光。

鋥——

刀光劃出了一個弧形,從黑衣人的腰間閃過。

黑衣人的身影扭曲了一下,在那一瞬間化作了一股霧氣,隨後又拼湊成了一具完整的身體——這一刀並沒有對他造成任何的傷害。

黑衣人發出了一陣古怪的笑聲:“在你身上栽了兩次,真以為我還會像以前那麽蠢嗎?”

謝嶠凝視他片刻,說了一個字:“像。”

黑衣人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冷聲說道:“你現在也只能一逞口舌之快了!”

他張開了雙臂,灰霧彌漫而開。

謝嶠擡眸一看,發現四周浮現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圈,將他困在了這方寸之地。

黑衣人:“這裏,是我的主場!”

話音落下,謝嶠眼前的景色都扭曲了起來,他聽見金戈鐵馬之聲,見到士兵戰死沙場……殺意、煞氣、戰氣各種氣息混雜在了一起,使得他難辨真假。

謝嶠不想沈溺在幻境之中,將靈氣凝於雙眼,想要破開迷障。他雙目一亮,如同倒映著星辰。靈氣流動,熠熠生輝。

可就算如此,眼前的景象還是沒有消散。

謝嶠終於明白過來,他並非是陷入幻境,而是進入到了另一片空間。這裏是……上古戰場。

傳聞,在上古之間,域外天魔降臨世間,帶來了災禍。為了阻止災禍蔓延,修士域外天魔展開了一場大戰。

那場大戰太過於慘烈,以至於煞氣千年不散,為了阻止殘餘的魔氣溢出,不得不將上古戰場分隔開來,封印在十萬大山之中。

黑衣人:“到了這裏,你就逃不出去了!”

謝嶠想要拖延時間,問:“為什麽要針對我?”

黑衣人恨恨道:“因為你該死!還有你的孩子,一樣該死!”

以免夜長夢多,黑衣人並沒有和謝嶠多做糾纏,他擡手打了個響指,一道道灰霧化作了蛇形,沖著謝嶠而去。

謝嶠撐起了一道靈氣屏障,阻止著灰霧的靠近。但這灰霧像是具有腐蝕性,不斷地侵蝕著靈氣,破開屏障只是時間問題。

這種情況下,謝嶠只好不停地分出靈氣去填補著屏障上的空缺。

灰霧源源不斷,可靈氣總有耗盡的一天。

得想個辦法破局。

謝嶠盯著不遠處的黑衣人,刀刃光芒流轉,透著一股冷意。

方才他已經出手過一次了,一刀命中,可黑衣人毫發無傷,好似不死不滅一般。

但謝嶠並不覺得黑衣人的身上毫無破綻,既然一刀傷不了他,那就是出刀出得不夠多,不夠快!

謝嶠撕下了袖口的一塊布條,將崽崽捆在了胸口。還好崽崽此時不哭不鬧,乖乖地趴在了胸前酣睡。

做完了這件事,他的右手一擡,指尖一道月弧轉動。

在這剎那間,上古戰場的每一個角落都閃爍著冷清的月光。

黑衣人絲毫不畏懼,囂張地說:“不管你出多少刀,都傷不了我,因為……我降臨於此的只是一道虛影,除非有人未蔔先知,找到我的本體所在之處,不然的話,在這裏我將是不死之身。”

上古戰場中殘餘著的魔氣聚攏到了他的身側,任憑刀光從身體上擦過,不僅沒有受傷,反而氣勢大盛。

黑衣人譏笑:“省點心吧,你傷不到我的。”

謝嶠並沒有停下動作,在這種情景下,一旦動搖了本心起了怯戰之意,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只有不停地出刀,方才能夠斬獲一條活路。

黑衣人見謝嶠不肯停手,不免得意,面露張狂之色:“我都說了,除非有人找到我本體的所在地,不然的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謝嶠不為所動。

黑衣人繼續說:“別掙紮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後面半句話還未出口,聲音戛然而止。

黑衣人的身影一晃,不知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地驚吼道:“不、不!這怎麽可能!”

謝嶠停下了手。

他不知道黑衣人在搞什麽花樣,並沒有靠近過去,只是冷眼看著。

只見黑衣人發出了一聲慘叫,身影晃動了一下,隨後化作了一縷灰霧,消失在了天地間。

黑衣人出現得氣勢洶洶,消失得莫名其妙。

謝嶠不免發出了一聲疑問:“就這?”

……

於此同時。

距離上古戰場不遠處的十萬大山中。

劍光落下,寒霜蔓延。

一道身著白衣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山間,黑衣人盤膝而坐,身上正在不斷地冒出灰色霧氣,一看就知是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沈孤雪右手一揮,一道冷風刮過。

黑衣人的身體硬邦邦地,直接栽倒在了地上。掀開黑袍面罩一看,可見他的身體僵硬,面色青白,顯然是已死之像。

沈孤雪低聲念出來黑衣人的真名:“……林重羽。”

不,這也並不是真的林重羽。

林重羽早就死在了灰霧之中,現在出現在這裏的,無非是俯身在這具屍體上的域外天魔。

沈孤雪的眉頭微微一皺,再是一劍落下。

林重羽的身體徹底崩潰,化作了一股黑氣,消散得無影無蹤。

沈孤雪隱約間還聽到了一聲慘叫。

待到慘叫聲消失,前方山谷處裂開了一道縫隙,可以從中察覺到謝嶠的氣息。

沈孤雪從山崖上一躍而下,朝著縫隙走去。還未走到跟前,就見一道紅影從中走了出來。

謝嶠擡起眼皮,在見到沈孤雪後,怔了一下:“怎麽是你?”

沈孤雪:“你以為是誰?”

謝嶠的眼神有些飄忽:“沒什麽……你怎麽在這裏?”

沈孤雪的目光落在了謝嶠的身上,在確定沒有受傷後,方才道:“我一直跟著你。”

雖說謝嶠是為了釣出幕後的黑衣人,早就有所防備,但沈孤雪又怎麽可能完全放任不管。

於是他便隱蔽了身形,一直跟在謝嶠的身旁,以防不備時出手相助。

謝嶠五味雜陳,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沈孤雪自顧自地說:“我跟著前來十萬大山,遇到了一個身著黑衣的人,心中覺得蹊蹺,就跟了上去。”

謝嶠:“那黑衣人呢?”

沈孤雪簡單利落地說了兩個字:“死了。”

謝嶠:“你動得手?”

沈孤雪:“是。”

謝嶠蹭了蹭鼻尖,心想,這黑衣人可真夠倒黴的。

天時地利人和他全占齊了,沒想到蹦出來個沈孤雪,將他一切的謀劃都打亂了。

黑衣人已除,按道理來說,謝嶠應該松一口氣。可他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就能結束。

一陣沈默。

沈孤雪猶豫著開口:“你……還好嗎?”

謝嶠下意識地回道:“我挺好的。”他低頭,才發現崽崽還被困在身上,連忙將繩子解了下來。

動作間,他碰到了崽崽的身體,頓時感覺到一陣滾燙。

“沈孤雪!”謝嶠的聲音慌亂,“崽崽生病了!”

沈孤雪連忙走了過去,將崽崽接了過來。只見崽崽雙目緊閉,嘴唇發白,臉頰滾燙,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按住了崽崽的手腕,將一股靈氣輸入其中,想要查看情況。

靈氣流轉一個周天,並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沈孤雪托著崽崽的後背,想要將崽崽喚醒過來。

謝嶠:“他怎麽這麽燙?要不要給他降降溫?”

沈孤雪:“怎麽降溫?”

謝嶠想出了一個辦法:“來點冰雪?”

沈孤雪沈聲道:“不行。”

謝嶠再次提出了意見:“那來點酒,酒可以降溫,我這裏有……”他剛掏出了一壺酒,就見崽崽的周圍冒出了瑩瑩的光芒,將崽崽護在了其中,不消片刻,就形成了一個光繭。

隔著一層光幕,可以看見崽崽安睡的側影。

謝嶠猜測道:“這是……突破了?”

……

就在謝嶠沈孤雪圍著崽崽憂心的時候,一道灰霧悄無聲息地泥土裏鉆了出來。

之前比,灰霧顯得稀薄了不少,他一拱一拱,艱難地移動著。

要找個容器。

可是十萬大山中人跡罕至,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些妖獸。灰霧找來找去都沒有找到一具合適的身體,眼看著就要被風吹散了,他也不挑了,感激俯身到了一只灰鼠身上。

“吱吱——”

灰鼠睜開了眼睛,閃過一道猩紅的色澤。

怎麽會這樣!

在他預見的未來中,謝嶠應該被困在上古戰場中,經歷了一場惡戰,險些隕落其中。

一直到沈孤雪來了,方才逃離了上古戰場。饒是如此,謝嶠也身受重傷,沒有百年時間恢覆不了。

他明明已經打開了上古戰場,也讓謝嶠誤入其中,怎麽就所遇見的未來不一樣了?

灰鼠實在是想不通其中的問題所在,急得“吱吱”亂叫。

過了片刻,他方才安靜了下來。

算了。

一次不成,還有下一次。

或許……他不應該太依賴看見的“未來”,也不能再自己出手了。

借刀殺人,是一個好辦法。

灰鼠的眼睛轉動了一下,身姿靈活地躥入了黑暗中。

……

謝嶠看著光繭,在確定無事後,這才放松了下來,提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我被困在了上古戰場中……”

沈孤雪一聽“上古戰場”,就不由問道:“有受傷嗎?”

謝嶠搖頭:“沒事,我之前還以為上古戰場有多少兇險,等進入其中後,才發現也不過如此。”

就只是看起來嚇人了一點,除了灰霧以外,也沒什麽能夠威脅到性命的地方。

謝嶠:“黑衣人消失了以後,上古戰場中出現了一條裂縫,我就從裏面出來了。”

沈孤雪的眉頭一擰:“不應該如此。”

上古戰場中兇險萬分,一向都是有去無回,怎麽會這般輕易地就從中出來了?

而且從周圍的情景看,上古戰場也太過於平靜了,一點煞氣都沒有洩露出來,不似古籍中記載的那般險惡。

謝嶠猜測:“會不會是時間不對?上古戰場是被強行打開的,所以裏面的兇險之物還未蘇醒過來。”

沈孤雪頷首:“有這個可能。”

謝嶠有些奇怪。

那黑衣人打開上古戰場,到底圖什麽呢?

他想不通,幹脆就拋到了腦後,換了個話題:“等崽醒了,再想辦法出去吧。”

沈孤雪沒有異議。

等了一段時間,光繭四周聚集了點點靈氣,匯入到了崽崽的身體裏,可好像就是差這麽一點,不夠讓崽崽破繭而出。

沈孤雪伸手碰觸到了光繭,將己身靈氣輸送了進去。

還是不夠。

謝嶠見狀,將自己的手也搭了上去。

謝嶠的靈氣散發著淡淡的紅色,猶如火焰一般,而沈孤雪的靈氣偏向於藍色,好似山巔不化的冰雪。

兩股靈氣交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哢嚓——

光繭上破開了一道口子,隨後裂開了一道蛛網般的縫隙,輕輕一碰,就化作了點點光輝。

崽崽從光繭中爬了出來,被靈氣托著,懸浮在了半空中。經過這一次的突破,他已經有三歲左右大小,眉眼已經張開,濃眉大眼,好似年畫裏走出來的娃娃。

他轉過身,小臉肉嘟嘟的,結結巴巴地喊:“爹……爹……”

謝嶠心中一喜:“崽在喊我!”

話音還未落下,就見崽崽直接鉆入到了沈孤雪的懷中,吧唧著嘴巴,像是在撒嬌。

謝嶠:“……”

謝嶠氣不打一處來:“行,這個崽我不要了。”

他轉身就要走,可還沒走出去兩步,就被人扯住了袖子。剛開始他還以為是沈孤雪,不耐煩地說:“松手!”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那人松手。

謝嶠轉過身,對上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

崽崽奶聲奶氣地說:“爹爹別走。”他一手牽著一個,顯然是兩個爹爹都要的意思。

謝嶠看看崽,又看看沈孤雪,冷哼了一聲,一句話也沒說,自顧自地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他沒聽見身後響起追來的腳步聲,身形一頓,咬牙質問沈孤雪:“你就不知道追上來嗎?”

沈孤雪的眼中覆現了一抹笑意,輕咳了一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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