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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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夜風突地刮起, 吹得篝火四散,周圍樹影搖晃。

謝嶠立於火光所籠罩的範圍內,臉頰倒影出了一層橘色的光芒,眉眼精致如畫, 目光流轉間, 殺意不似作偽。

沈孤雪的右手手指松開,又猛地用力握緊手中之劍。

他對謝嶠生不出殺心, 當被迫握劍的時候, 就連手中的劍都不再像以往那般的堅定。

隔著嬰孩的啼哭聲, 兩人遙遙對望著。

沈孤雪的臉龐被陰影所淹沒, 看不清此時是何神情。

謝嶠沒等太久, 提刀欺身而上。

緋紅的衣擺在半空中旋轉而開, 猶如一朵開至奢靡的花。可這花並不是用來把玩的, 而是淬了毒, 稍有不慎就能取人性命。

沈孤雪心思雜亂, 眼見著刀光刺來, 下意識地擡起了右手。

叮——

兩者相撞。

沈孤雪往後退了數步,一直到力道卸去, 方才停了下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身影, 心中湧出了一股說不出來的情緒。

他不忍對謝嶠刀劍相向,謝嶠卻表現得如此的決絕。

是謝嶠無心於他, 還是說……

沈孤雪一心為劍,從未有過仿徨迷茫的時候, 可現在一牽扯到謝嶠身上,他就變得患得患失了起來。

陌生,失控且不像自己。

謝嶠本還想著等沈孤雪說上兩句表現一下,可一擡頭, 見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神情低落,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抿了抿唇角,低聲道:“不快走?”

沈孤雪擡起了眼皮。

謝嶠用目光提醒:演戲。

沈孤雪這才反應了過來,慢半拍似的收回了劍。

謝嶠看著這木頭一樣的反應,起就不打一處來,不過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了。

他冷聲說:“這個孩子是我們魔宗的,和你沒有一點關系,你休想獨占機緣!”話音剛落,他就拿刀指向了沈孤雪,“你若不走,就休怪我手下無情了。”

沈孤雪什麽都沒說——當然也可能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深深看了謝嶠一眼,轉身走入了樹林中。

不消片刻,身影就消失在了夜幕下。

謝嶠站在原地,註視著沈孤雪消失的地方,過了半晌,方才轉過了身。

白骨抱著崽崽,一臉目瞪口呆的模樣:“尊上,這……”

謝嶠沒有多做解釋,擡手彈出一道靈氣。

“呲”得一聲。

篝火熄滅,只餘下一堆灰燼。

謝嶠沒有多做解釋:“走了。”

他收起了折鏡刀,走在了前方。

白骨追了上去,因為她還抱著個崽崽的緣故,走得並不快,一下子就被甩出去了一段距離。

謝嶠走出去兩步,察覺到了這一點,特地停下了腳步,伸手道:“我來抱他。”

白骨將崽崽遞了出去。

崽崽一到謝嶠的懷中,就感受了熟悉的氣息,趴在謝嶠的身上,小手拽著一縷發絲不肯松手。

他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問沈孤雪去哪裏了。

白骨小心翼翼地問:“尊上,接下來該怎麽辦?”

謝嶠用左手托住崽崽,隨意地說:“還能怎麽辦?去前面乘坐飛舟,回西魔州。”

夜霧縈繞,可見前方不遠處一座城鎮若隱若現,城墻上,旌旗獵獵。正是魔宗弟子所說,可以乘坐飛舟的地方。

謝嶠閑閑道:“走吧。”

白骨跟在謝嶠的身側,忍不住問:“若是黑衣人不上當,那又該怎麽辦?”

謝嶠和沈孤雪演得這一出恩斷義絕的戲,就是為了讓黑衣人相信,使得他露出馬腳。

可若是黑衣人不信,豈不是這戲就白演了?

謝嶠:“不信就不信咯。”他仰起頭,目光落在了前方富有歷史氣息的城墻上,“不信的話,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甩開沈孤雪。”

白骨訝異:“啊?”

謝嶠側過頭:“怎麽,你該不會真想讓他去西魔州吧?”

在傳聞中,孤雪仙君最為嫉惡如仇,若是到了西魔州,遭罪的肯定是他們這些魔修。

白骨想也沒想,當即否認道:“當然不想!”她又遲疑道,“可是尊上與仙君之間……”

這些日子以來,白骨一直跟在兩人的身後,將發生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以她脖子上的骷髏頭作證,孤雪仙君必定對尊上抱有非同尋常的想法,而尊上也不似說得那麽好不在意。

兩人之間的關系覆雜且暧昧,就像是一團打了結的線團,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

白骨欲言又止。

謝嶠矢口否認:“我和他之間什麽關系都沒有。”

白骨:“……”

她很想問:尊上,你知不知道世上有個詞叫欲蓋禰彰。

謝嶠也覺得自己的反應太過於激烈了,別開了目光,生硬地將話題帶了過去:“先進城再說。”

……

這座城位於東洲,是連接中州與東洲的必經之處,因為地理位置特殊,來往之人比其他城鎮要多上許多。

謝嶠與白骨混入了進城的隊伍中,沒有引起任何的主意。

謝嶠抱緊了崽崽,以免讓其他人碰到。

崽崽趴在了謝嶠的肩膀上,好奇的東張西望著。他出生不過幾日,已經能看出精致的眉眼來了,一雙眼睛黑溜溜的,如同水靈靈的葡萄一般,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

“好可愛的孩子。”

“你看,他在沖我笑。”

“孩子他爹長得也不賴……”

聽著四周傳來的切切私語,謝嶠有些無奈,拍了一下崽崽的頭:“安分點,別亂看了。”

崽崽咧嘴笑了起來,用肉嘟嘟的小臉貼上了謝嶠的臉頰。

謝嶠感覺到臉頰處一暖,連帶著心尖都化了,嘀咕道:“差不多得了……”

在交談間,蜿蜒的隊伍不停地向前蠕動而去,不消片刻,就輪到了他們。

在繳納了入城費用後,謝嶠邁過了城門,進入到了城中。

白骨說:“尊上,先去看看有沒有去西魔州的飛舟?”

謝嶠頷首。

飛舟的所在地並不難找,白骨順著大路一路走了過去,沒費多少力氣,就看見了一面畫著三朵祥雲的旗幟——這正是飛舟協會的標志。

白骨正要上前去問有沒有去西魔州的飛舟,還沒開口,就聽見耳邊傳來了一聲輕咳。

白骨扭過頭。

謝嶠把崽崽塞到了白骨的懷裏,走到了櫃臺前,屈指叩了叩桌面。

坐在櫃臺裏的掌櫃的擡起頭:“什麽事?”

謝嶠:“這兩日有飛舟嗎?”

掌櫃看了一眼謝嶠,又低下頭打著算盤:“有。”

謝嶠:“去哪兒的?”

掌櫃的回道:“有兩班,一班去南海,一班去明月宗。”

謝嶠嫌棄地說:“這麽少?這裏的飛舟倒是不如中州,中州可是去哪兒都有的,就連去西魔州的都有。”

掌櫃的的動作一頓:“我們這兒之前也有,不過最近停了。”

謝嶠:“怎麽停了?”

掌櫃的含糊地說:“去西魔州不安全,所以就停了,再說了,也沒什麽人會去。”

飛舟起飛一次的耗費極大,若湊不齊人數,飛一趟就是虧的,還不如取消了的好。

西魔州荒涼偏僻,在外的名聲又不好,等閑無人會去這個地方找罪受,久而久之,去西魔州的飛舟就少了。

掌櫃的說完了以後,認真地打量著謝嶠:“客官又是要去哪兒?”

謝嶠的身上還有偽裝的法訣,修為比他低者都看不出他的真面目。他察覺到了探究的目光,也並不在意,隨口說了一個目的地:“我想去十萬大山。”

掌櫃的收回了目光:“這地方去的人確實少,若是客官真的要乘坐飛舟,可多花費些錢,我可以申請單獨開上一班飛舟。”

謝嶠心念一動:“需要多少?”

掌櫃的報了一個六位數的數字。

謝嶠遲疑了一下:“太貴了,能便宜點嗎?”

掌櫃的搖頭:“不能再便宜了。”

謝嶠遺憾地說:“那算了。”

待離開了這裏,白骨掰著手指頭問:“尊上,這個價格也不貴啊,咱們又不是出不起。”

西魔州與其他州相比是荒涼了不少,沒什麽靈山勝景,但西魔州盛產礦石,靈礦靈脈不知幾許,魔宗掌管一州之地,說起來比那些個正道門派都來得闊綽。

謝嶠慢悠悠地走在了路上:“不是錢的問題。”

白骨不明所以:“那是……?”

謝嶠低聲說:“如今魔宗正在風口浪尖上,還是小心為好。”

前往西魔州的飛舟停了,顯然是背後有人在推動著這一切。而掌櫃提起可以單獨開辟一艘飛舟給他們,也是在試探。

白骨的神情覆雜:“尊上,您變了。”

謝嶠:“……哪裏變了?”

白骨竟生出了一種欣慰的情緒:“要是以前,尊上必定不會如此盛思熟慮,而是……”

而是直接莽過去,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魔尊的身份,那些不長眼睛的人來一個宰一個。

謝嶠仔細一想,確實是這樣的。

他從來不委屈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這般的謹慎小心,倒有些像是沈孤雪的性格。

難不成被沈孤雪傳染了?

謝嶠咬住了唇角,目光閃爍不定。

白骨猶自說著:“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謝嶠打斷了,他冷冷地說:“哪裏好了?”

白骨的聲音越來越輕:“這樣可以少點麻煩。”

謝嶠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冷哼了一聲,甩袖離開。不過他走出去還沒幾步,就又折返了回來,奪走了白骨懷裏的崽崽。

崽崽笑了起來,肉嘟嘟的小手就往謝嶠的臉上拍。

謝嶠繃不住了:“你收斂點!”

崽崽又聽不懂,還以為謝嶠在和他玩,又啪唧一口親了上去。

謝嶠先是一楞,隨後神情緩和了下來:“算了,隨便你。”

崽崽咯咯笑了起來。

謝嶠見他笑得沒牙的樣子,突然想到了沈孤雪。

沈孤雪現在又在哪裏?

他讓沈孤雪走,該不會這人真的走了吧?

謝嶠有些煩悶。

明明想甩開沈孤雪的是他,現在見不到沈孤雪生悶氣的又是他。就連謝嶠自己都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太奇怪了。

謝嶠狠狠地想,都怪沈孤雪,要是下次再看見他,非得給他一刀不可!

……

與此同時。

飛舟櫃臺處。

掌櫃的看著空蕩蕩的前廳,低聲說著什麽:“今天有陌生的面孔來詢問飛舟的事情了……”

“來的是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娃娃,他們不是去西魔州的,想要去的地方是十萬大山。”

“並沒有說是去做什麽……”

掌櫃的說完了以後,側耳傾聽著,過了片刻,他說:“下次等他們再來,就答應他們的要求嗎?”

“知道了。”

話音落下,屋外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室內一片黑沈沈的,不見掌櫃的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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