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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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重羽十分識時務, 絲毫沒有想要反抗的意思。

若只是謝嶠一個人,他可能還會想要搏一搏,可現在再加上一個沈孤雪,落在他面前的選擇只有一個, 那就是——等死。

林重羽的眼睛一轉, 覺得也不是毫無活路,主動問道:“魔尊想要知道什麽?在下知無不言。”

謝嶠似笑非笑:“你猜我想要知道什麽?”

林重羽有些拿捏不住。

他不確定謝嶠知道多少事情。若是只知一二, 那麽他便可將其當成籌碼, 換取一線生機。

林重羽的心思活絡了起來, 準備試探一下:“魔尊莫不是想知道在下所窺見的未來?”

謝嶠盯著林重羽看了片刻, 眼眸一沈, 半晌不語。

林重羽心中不安:“魔尊?”

謝嶠冷不丁道:“看來你不是很想配合。”

林重羽艱難地仰頭看了過去, 扯出一抹笑:“這是哪裏來的話……”

話還沒說完, 就有一道冷風從臉側刮過。

林重羽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接著右側肩膀一空, 好像少了點東西。

砰!

一截斷臂落在了地上, 灑開一片猩紅的血跡。

謝嶠的刀很快,快到林重羽都沒有反應過來, 就已經少了一截胳膊。

十指連心。

林重羽感覺到鉆心的痛, 臉色煞白:“我都已經誠心合作了,為什麽……?”

謝嶠的手腕一轉, 刀尖流動著一道星芒,說得輕描淡寫:“因為你看起來不是很配合, 還在說什麽廢話。”

謝嶠只是不喜歡勾心鬥角,不代表他不會。

用刀子能逼問出來的話,何必要多費口舌?

謝嶠知道,像林重羽這樣的人, 若不下一劑狠藥,怕是永遠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他的手指拂過刀刃,半闔著眼皮,慵懶地說:“你最好想明白了再說。”

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失血過多,林重羽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他終於意識到,面前站著的這個人,是魔尊。

謝嶠生得精致漂亮,皮膚白皙,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年。

在別人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通常會忘記他是魔尊這件事——那個曾經一人一刀,平定西魔州叛亂,令所有桀驁不馴的魔修臣服的魔尊。

林重羽的信心徹底崩塌了:“我說、我說……”

謝嶠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折鏡刀,動作隨意,一點也不擔心鋒利的刀刃會傷到自己。

他慢條斯理地說:“來吧,第一個問題,天道之子,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一聽到“天道之子”這四個字,林重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謝嶠的肚子上,咽了咽口水:“是、是這樣……”

一切都要從一年前的一個夜晚開始。

林重羽夜觀天象,從星辰中窺見了一抹未來。在未來,有一個孩子身負天道機緣降世,在修真界掀起了一陣波瀾,導致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為了天下蒼生,天機閣派出人手,趕在這個孩子降世之前,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這些話大差不差,姜運也是這麽一個說辭。

謝嶠又聽完了一遍這個故事,眉梢一挑:“那這麽看來,你做出這些事情,都是為了守護修真界的和平,絕無私心?”

林重羽用力地點了點頭:“是,是……”他遲疑了一下,肯定地說,“絕無私心!”

謝嶠唇角帶笑,眼中卻毫無笑意:“我不信。”

世間往來,皆為一個“利”字。

若實情真是如此簡單,那天機閣的人為何不與其他正道門派一同聯手,光明正大地討伐他這個魔尊?

這樣既可以提升正道聲望,又能夠不費吹灰之力的除掉他,豈不是一舉兩得?

除非,裏面還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這個秘密很重要,不能公布於世,這才讓林重羽選擇鋌而走險。

謝嶠對上了林重羽的視線,突然來了一句:“你的眼睛,挺好看的。”

林重羽生起了一股不好地預感。

謝嶠緊歪了歪頭,用著玩笑的語氣說:“挖下來之後,還會有這麽好看嗎?”

林重羽的瞳孔猛地縮緊了起來。

鋥——

刀刃劃過,留下了一道白光。

不過一眨眼間,雪亮的刀尖已經懸於眼瞳上方,只差一絲距離,就可以觸碰到眼球。

林重羽僵在了原地。

鋒利的刀刃刺得眼睛發酸,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敢眨一眨眼睛。

謝嶠的手很穩,握著的刀也紋絲不動:“你能預見未來,那,你有沒有預料到自己死在哪一天?”

真的會死的。

他不是在開玩笑的。

林重羽死死屏住了呼吸,第一反應竟然是去求助:“孤雪仙君——”

同為正道弟子,孤雪仙君名聲在外,怎麽樣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命喪魔尊之手吧?

謝嶠聽到這一聲呼救,下意識地看向了身側的那一道白影。

沈孤雪就站在不遠處,一直以來都未發出一點聲響。

雙目交匯。

謝嶠用眼神示意:不會吧,這人想害我們的崽,這你也要放過?

沈孤雪的目光一凝,然後慢慢地轉過身去,背對著這一切。

是了,以沈孤雪的性格,是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正道同門去死。

不過……他可以選擇不看。

謝嶠嗤笑了一聲:“看來,就算你喊破喉嚨了也沒用。”

眼看著刀光要落下,林重羽也不再藏著掖著,脫口而出:“仙緣,是仙緣!”

天道之子,霍亂天下只是一個借口。

經過占蔔,他窺見了未來,得知天道會降下一線機緣,得此機緣者,有望得道飛升。

而後面的天下大亂,都是因這仙緣而起。

說起來,說這個孩子是災禍的源頭也不算是錯的。

林重羽本想自己一個人獨享,現在這個最大的秘密說了出來,他就像是被抽光了精神氣,整個人都頹唐了下去。

謝嶠意外道:“就這?”

林重羽:“……還不夠嗎?”

謝嶠嘀咕:“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呢。”

就這就這。

一個虛無縹緲的機緣而已,有必要鬧成這樣嗎?自己努力修煉,不也一樣能夠飛升?

林重羽:“……”

該死,被炫耀到了。

謝嶠:“第二個問題——這些灰霧是什麽東西?”

林重羽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天道公平,降下仙緣的同時,自然也帶著危機,這域外天魔就是即將來臨的危機。”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天道因果之下,有得必有失。

謝嶠低語:“域外天魔……”一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他壓了下來,轉而問起了其他,“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

林重羽瞥了一眼羅盤。

天機羅盤。

可尋物,也可尋人。

謝嶠見林重羽的動作,心中了然。

林重羽完全放棄了抵抗,虛弱地說:“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還請魔尊放我一條活路。”

謝嶠像是看傻子一般:“你覺得有可能嗎?”

謝嶠其實很懶,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是在找死!

林重羽打出了自己的底牌:“魔尊就不想知道,我見到的未來中,你是怎麽死的嗎?”

謝嶠興趣缺缺:“不想知道。”

他不信命。

更不會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預知去疑神疑鬼。

林重羽見沒有轉圜的空間,直接轉變了策略,威脅道:“在進灰霧之前,我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只要我的死訊一傳出去,將會有人將天道之子的消息傳出去。”

“我想,魔尊也不會願意想要成為天下之敵吧?”

謝嶠嘴唇一揚:“確實不想。”

林重羽神情一松,又哀求道:“只要魔尊放過我這一次,我立即向天道發誓,不會將這消息告訴任何人。”

謝嶠有所意動:“聽起來不錯,但是……”

這個“但是”還沒說完,他手腕一揚,“呲”得一聲,刀尖齊齊沒入了林重羽的心口。

林重羽瞪大了眼睛,寫滿了不可置信。

為什麽……

謝嶠緩緩擡手,將折鏡刀拔了出來,帶出了一道血光。他說完了後半句話:“但是,我更不喜歡被別人威脅。”

謝嶠手腕轉動,刀尖輕輕一挑,將地上羅盤收入手中,他掂量了一下,說:“我都告訴你了,不管我什麽時候死,你必死得比我早。”

林重羽直直躺在地上,死寂的重瞳倒映出了一襲招搖的紅衣。

這是他所預見的死亡

謝嶠沒有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過身:“走了。”

沈孤雪沈默著跟了上去。

謝嶠走出去了兩步,瞥了一眼沈孤雪,隨口說道:“讓我猜猜你現在在想什麽……”他眨了眨眼睛,“覺得我心狠手辣,不擇手斷?”

沈孤雪低聲說:“沒有。”

謝嶠:“那就是肆意囂張,不把正道放在眼裏?”

沈孤雪:“……沒有。”

謝嶠不太相信,直言道:“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我也不喜歡你的作風,但現在我倆因為這個東西暫時綁在了一起。”他指了指肚子,“若是我有什麽做的不對地方,你說了,我也不會改的。”

說得是理直氣壯。

沈孤雪怔了一下。

謝嶠說完了以後,就直徑走了過去。

沈孤雪看著走在前方的纖細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兩人之間的關系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堅固,一旦發生意外,這點平靜很快就會潰散。他沒有資格要求謝嶠去改變什麽,但在不知不覺間,他自己倒是發生了許多的變化。

他在偏向謝嶠,無條件的那種偏向。

對於沈孤雪這樣從小恪守準則的人來說,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沈默了片刻,沈孤雪低低說了一句:“……好。”

聲音飄散在了霧氣中,也不知道謝嶠聽到了沒有。

……

謝嶠走在前方,手持著羅盤,分出一縷靈氣灌入其中。

羅盤有主,不想聽從他人的命令,可奈何謝嶠的靈氣霸道,橫沖直撞地破開了原有的禁制,直接將羅盤化為己用。

在靈氣撥動下,指針轉動。

謝嶠跟著方向轉動了一圈,這才確定了正確的方向:“是這邊。”

說著,他跟著羅盤的指引走了過去。

走出了一段距離,身側的灰霧逐漸變得稀薄了起來,還在地上發現了一些其他痕跡。

謝嶠手持羅盤,想要蹲下去看個清楚,可突起的小腹橫在半空中,阻止了他的行動,怎麽也蹲不下去。

謝嶠咬牙:“……”

他不服輸,就是硬要蹲下去。

沈孤雪一直在關註著謝嶠,見狀,主動過去接過了羅盤,提出:“我來吧。”

沈孤雪半蹲了下去,仔細地查看著。

謝嶠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扶了一下後腰。

沈孤雪一眼掃過痕跡。

這裏應該發生了一場爭鬥。

地上腳印與拖痕交疊在一起,在塵土中,還能看見一道尚未幹涸的血跡。

沈孤雪起身,順著拖拽的痕跡看去,說:“去前面看看。”

謝嶠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穿過稀薄的霧氣,隱隱瞧見了一個輪廓。

兩人朝著那個方向靠近了過去。

越靠近那個影子,血腥味就越發的濃郁。

謝嶠捂住了口鼻,有些不適。

沈孤雪低聲說:“我一個人去。”

謝嶠壓下了湧上來的惡心勁:“不用。”

沈孤雪遲疑:“可是你……”

謝嶠反問:“我怎麽了?”不管怎麽樣,他都不願在沈孤雪面前示弱,“我又不是受傷虛弱了,只是壞了一個孩子而已,又沒什麽。”

沈孤雪見其堅持,也沒再說什麽。

謝嶠為了證明自己很行,直接越過了沈孤雪,走在了前面。

前方陰影散盡,可見地上灑落著殘肢斷臂,鮮血淋漓,顯然是不少人遭遇了不測。

謝嶠的目光停留了片刻:“這些……”

這些屍骨大多都穿著門派服飾,一看就知道是參加萬宗盛會的弟子。他甚至還找到了一個身穿魔宗制服的。

往裏走去,在眾多屍骨的簇擁中,一個可怖詭異的光球蠕動著,一呼一吸間,上面浮現出了猙獰的紋路,像是要有東西要從裏面掙脫而出。

謝嶠在肉球上發現了一縷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挑了挑眉,評價道:“域外天魔?這……也太醜了一些。”

光球明顯激動了起來,表面光芒不停地閃爍著。

謝嶠奇道:“這東西還能聽懂人話啊。”

光球:“……”

謝嶠摸了摸下頜:“這東西該怎麽辦?”

沈孤雪言簡意賅:“除掉。”

說著,他就要拔劍。

謝嶠擋在了前面,比沈孤雪更快一步:“我來。”

他走上前去,發現光球下方延伸出了一條條的觸須,觸須沒入屍骨中,如同植物的根莖一般在吸收著養分。

光球似乎感知到了謝嶠的靠近,光芒明暗交替,像是要掙脫束縛。

謝嶠上下打量了一眼,心中有數。

這域外天魔估計還在“降臨”的過程中,需要一定的養分才能獲得身軀來到世間。

既然如此,謝嶠當機立斷,手腕轉過,折鏡刀在半空中劃出了一個半圓形,割斷了下方所有觸須。

觸須斷裂後,光球明顯暗淡了不少。

謝嶠沒有絲毫遲疑,秉持著“趁他病要他命”的想法,直接一刀橫空劈落。

光球輕顫了一下,隨後“砰”得一聲爆裂了開來,從中鉆出了一縷縷灰霧,帶著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謝嶠措不及防,接連後退,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咳咳……”

沈孤雪及時伸手扶住了謝嶠的肩膀:“沒事吧?”

謝嶠一手撐在了沈孤雪的手臂上,借力站了起來:“無妨。”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灰霧逐漸散去,光球不見蹤跡,只餘下遍地的屍骨。

在往四周一看,縈繞在周圍的霧氣也漸漸淡了下去。

看樣子,域外天魔已除。

這麽簡單的嗎?

謝嶠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但神識一掃,確實毫無蹤跡。於是他放下了心:“完事了,可以回去了。”他腳步一轉,瞥了一眼沈孤雪,提醒道,“等會兒出去的時候,記得離我遠點。”

在交談間,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

直至消失在視野中後,地上的屍骨動了一下,從血肉中鉆出了一縷深灰色的影子。

影子一動,鉆入了還未徹底消散的灰霧中。

它在尋找著宿主。

找了一圈後,它找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目標。那是一具剛死沒多久的屍體,屍體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只是一處的胳膊斷了,不算是什麽大毛病。

影子徘徊了一圈,猛地鉆入了其中。

過了片刻,“林重羽”僵硬地坐了起來,撿起了地上的斷臂,按在了傷口處。

一縷影子從中鉆了出來,將手臂牢牢地吸附在了傷口上。

做完了這些,“林重羽”站了起來,他不太適應這具身體,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差點跌了一個跟頭。

他站穩了以後,試著邁出了一步,緊接著第二步……沒過多久,“林重羽”看起來就毫無異樣了。

他自語道:“我是……林重羽……天機閣閣主,一個不錯的身份。有什麽敵人?魔尊……魔尊謝嶠……”

聲音逐漸消散。

“林重羽”消化了一些零碎的記憶,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重瞳微微轉動,肯定地說:“我是林重羽。”

……

為了不讓別人懷疑,謝嶠與沈孤雪保持了一段距離,提前一步離開了灰霧。

剛從灰霧中走出,他就感覺到小腹一陣抽痛。

這抽痛與之前的截然不同,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中出來,讓人難以忍耐。

謝嶠捂住了肚子,悶哼了一聲。

沈孤雪見狀,也顧不得謝嶠之前的警告了,立刻現身,將靈氣輸送過去。

有了靈氣,謝嶠稍微好了一些,但疼痛感還是來得一陣一陣的,有些難熬。

“不是靈氣的問題……”謝嶠的神情古怪,“我,我好像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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